紫罗兰的王都,一辆孤单的黑色马车行驶在灰石大道上,越过往来的人群与车马,向着紫罗兰的核心,大议会驶去。
天空的阴霾迟迟没有散去,自圣约联盟帝国南部开始,半个南大陆都同时被笼罩在了阴雨绵绵的天气之中,少部分地方已经出现了洪涝与泥石流,据说东部的沿海更是风暴与雷雨骤息不停。
屋大维推开窗户,伸出一只手去,感受着微凉的雨丝。
那一天,也是这样的气候,自己的老师,曾经的紫罗兰首相,就在雨声不停的世界里闭上了眼睛。
善恶的天平上,老师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公正吗?
不算宽敞的马车内,一只灵巧的黑猫越上屋大维的肩头,乖巧的盘坐在他的肩膀上。
黑猫吐了吐舌头,然后像人类一样说道:“为什么要在紫罗兰逗留,我们直接坐船返回伊斯大山脉不是更快吗?”
屋大维收回已经沾湿的手掌,轻轻的关上窗户,“一个精明的谋算家,怎么可以不亲自来看看自己的作品?那被我们放回紫罗兰的二百个士兵,如今已经已经完美的帮我们完成了第一块拼图。”
“拼图?”黑猫眨巴着眼睛,迷茫的问道:“这又是什么比喻?”
屋大维闭上眼睛,躺在了靠背上,淡淡的说了一句,“自己想。”
黑猫直接炸了毛,扯咬着屋大维那件普通的外套。
“行了,行了,其实我就是想来看看事情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屋大维笑着掐住黑猫,将它从衣服上提了起来,“还记得我当初和你说的话吗?把水搅的越是浑浊,我们就越是安全?”
黑猫瞬间安静了下来,抬起自己的小脑袋,看着屋大维,听着他继续解释。
屋大维把黑猫放在脚下,叹气道:“现在,全大陆都在关注着发生在紫罗兰的异端案,有谁注意到伊斯大山脉中,一个猎巫人的叛徒正在“贫瘠”的大山脉中“生根发芽”吗?”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我们岂不是应该赶紧从这里滚蛋,然后继续躲到暗无天日的峡谷里去?”
屋大维突然问道:“你觉得现在的紫罗兰,很像什么?”
没有等到黑猫的回话,屋大维就自言自语的回答道:“像一锅油,沸腾的热油,国王在加柴火,教廷也在加柴火,把油锅煮的快要炸开了,而等到它爆炸时……”
屋大维自嘲似的笑道:“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哪?”
“那你来干什么?”黑猫嘟囔道。
“来见一个朋友,了解一下事情的发展,毕竟躲在深山老林虽然安全,却远离这场动荡的中心。”屋大维摸了摸黑猫的头,“是我拿下了异端组织的大本营,我也是这次异端审判的重要人证之一,除了被秘密拘禁起来的海卫伯爵,我就是最大的证据。”
屋大维捏住黑猫的小脑袋,轻轻的抬起,低语道:“猜猜一心要紫罗兰王室吃不了兜着走的所罗门会出多少的高价买下我的口舌?”
“会不会太危险了?”黑猫挣扎着屋大维的手中脱离。
屋大维略微思索,沉声道:“你担心紫罗兰狗急跳墙?”
黑猫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害怕紫罗兰杀人灭口。”
“别怕,如果一旦我发现事情有不对,那我就会立刻离开。”
“而且啊,这个世界上没有白白得来的东西。”屋大维低声说道:“我还需要很多的东西,人脉,资金,情报网,武装力量,这些所罗门可以提供。而未来如果打算谋求教皇的长袍,我需要的还更多。”
黑猫难以置信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而后又疯了似的撒泼打滚,叫骂道:“你上个月还说最大的愿望只是为了谋求你老师的那件红袍,然后成为黑暗世界中的黑衣教皇,为什么今天突然疯了一样想要成为教皇?!”
屋大维提起黑猫,凑到自己的面前,阴沉的说道:“因为我的老师失败了,他一辈子苦苦的追求着那身白袍,最后却还是失败了。”
“你老师的后果……”
屋大维摇摇头,“如果后来者无法超越先行者,那么世界永远无法进步。更何况……”
屋大维自嘲的笑道:“我和老师是一类的人,我们知晓权力,也热衷于谋取权力,抛去理想、信仰一类光彩的外衣,我甚至连老师还不如,老师会忏悔自己的过错,回想自己的得失,与敌人握手言和,与学生给予教诲。”
“但你不会。”黑猫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只会死不悔改的一错再错,你也只会计较自己得到了什么好处却不会去在乎自己所失去的,你只会和敌人不死不休,如果可以,恨不得他们死两次,你最后的结果也肯定是给人留下一个很坏的榜样!”
“很有道理。”屋大维笑着给了黑猫一个爆栗。
“大人,大议会到了。”马车外,一个声音响起,“所罗门大人的人也来接您了。”
“一会要直接和所罗门见面,你有把握不被看出端倪吗?”屋大维看黑猫,而后者轻轻的点头。
“那就和我一起下车。”屋大维收整了一下衣物,推开了车门。
屋大维推开车门,迎面看到一队光彩耀目的骑士向他走来。
“看起来那位所罗门相当的重视你啊。”屋大维的身旁,身着女仆装扮相的奥特佩拉也跟着走下了马车,与往日以面具似人的形象不同,这一次她换上了一张年轻女孩的外貌。
屋大维否认道:“他很重视这次审判,三级会议上,教廷吃了不小的亏,如今就等着从这次的异端审判上扳回一城。”
一位衣着华丽,甚至穿戴着特殊打造的礼仪甲的骑士来到了屋大维的身前,在打量一眼屋大维马车上的徽章后,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主教在大议会中等待着您的大驾光临。”
屋大维平静的回答到:“带路吧。”
组成大议会的,除了广场与花园,大理石与雕塑,还有成群的建筑群,国政的处理,法律的裁定,财务的合计,文件的流通,无数的中下级官吏与显贵在这里来来往往,这里就是南大陆第二大国,紫罗兰的权力中枢。
屋大维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大部分的活动时间都是在圣约联盟帝国,甚至是第一次来到紫罗兰王都。
“这就是你想要的?”女仆奥特佩拉走在屋大维的身旁,而四周是那些充当护卫的骑士们,“这些人有的官吏,有的是贵族,他们的身家可以买下无数的庄园,他们的权势可以在自己的领地上作威作福,但在国王的脚下,他们依旧要向农工一样忙碌奔波。”
屋大维看去,正如同奥特佩拉所说,这里一切运作都是围绕着国王的意志,那个和他师出同门的男人甚至不需要发出一点声音,所有的一切都会环绕他运转。高贵的血统,古老的法律,忠诚的封臣,效忠的誓言,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成为了王权的保障。
“不是,这不是我想要的。”屋大维摇头,“血统可以混淆,法律可以践踏,忠诚可以背叛,誓言可以违反。”
屋大维看向远处,一处躲藏于花园中的建筑,微微笑道:“但信仰却是永恒的。”
在大议会的这些建筑中,唯有一处没有衣着华丽的达官显贵往来,雪白的穹顶埋没在花园与林木的深处,没有太多的人群来来往往,只有少数的宗教人士出入不停。就是紫罗兰的教务中枢,以亚圣子大教堂!
“圣约联盟帝国的传教与教务管理由教皇指派的红衣主教与圣言厅共同承担,金雀花则是由国王独断专行,同时担任国家的宗教领袖,想不到紫罗兰的教务大权与中枢,却是由一间教堂负责的。”屋大维评价道。
“由所罗门主教负责。”领头的骑士自豪道:“从老一代主教开始,全国的信徒都认为不应该让官僚机构插手于神圣的信仰事务之中,于是我们的活动都是在教堂与神学院完成。至于金雀花,将一国宗教职权交给世俗的国王,简直是亵渎。”
屋大维点点头,而奥特佩拉却是冷笑。
走到花园的深处,屋大维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与大议会的壮观宏伟,雕塑广场的璀璨华贵相比,眼前的教堂只能算是普通,甚至一些紫罗兰王国的普通行政建筑都比它来的要更加精美。
屋大维抬头看去,大教堂通体以雪白为主色调,尖顶、墙壁、大门、支柱都是由白色构成,而数层玻璃却由淡色调的彩色搭配,在阳光照耀之下,白色的教堂如同沉没于一片淡白色的海洋之中。
“很不错的构思。”屋大维笑道:“是所罗门的杰作吧?他的魔法天赋比他的信仰还要出彩,而他的艺术水平这两者加起来都要多。”
领头的骑士严肃道:“等您见过主教大人,就会明白,他的信仰虔诚。”
所罗门的会客室内,屋大维终于见到了声名显赫的所罗门。
有人这样评价过教廷这三位声名鹊起的新人,大卫王是战士中的战士,约翰王是圣徒中的圣徒,所罗门王是贵族中的贵族。
所罗门是三人最年纪最大的一位,已经有五十七岁了,但却像是刚刚步入中年一样,淡金色的发丝打理的一丝不苟,将自己的胡须也全部剃掉,水蓝色的眼珠更是如同宝石般绚烂。身着一身乳白色的袍服,没有任何的宝石进行装饰,却好像国王的外衣一般,优雅与威严,在这位中年人的身上完美的统一了。
“感谢您的到来,尊贵的大人。”所罗门亲自迎接屋大维来到会客的桌椅前,并亲自为他拉开木椅。
“尊贵的大人,短短两个词语,信息量就相当的大啊。”屋大维笑了,“听说年轻时的所罗门可没有这样的谦逊。”
“当年纪慢慢大了,时间会洗去我的虚浮与火焰,留下的是全新的自己。”所罗门很坦诚的说道:“更何况,我还有求于人不是嘛。”
屋大维看着这个中年人,不得不说,无论是外貌还是谈吐,都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言辞优雅柔和,却没有贵族那种装腔作势,语调平缓温润,却一点也不怯弱。
而听到那句有求于人后,屋大维明白,今天的正题来了。
所罗门看了一眼屋大维身旁的女仆,微笑道:“能不能请这位女士先行离开哪?”
“不能。”奥特佩拉冰冷的说。
这一下,倒是把屋大维也给逗笑了。
看到屋大维的态度后,所罗门也没有坚持,而是开始和屋大维聊起了二者的“合作”。
“很简单,我希望阁下可以在最近一段时间里留在紫罗兰。”所罗门慢慢讲述起了自己的想法,“而后,也希望您可以在即将到来的审判上,提供真实可靠的证言与证据。”
屋大维思索一下后,谨慎的重复道:“您确定需要的是“真实可靠”的证言与证据。”
“审判是以天主的名义执行。”所罗门严肃道:“容不得半点虚假。”
屋大维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所罗门的话语。
“紫罗兰的人不是匹夫与蠢货,在证据上动了手脚的话,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被紫罗兰的人抓住把柄,只会越描越黑,反而对控方不利。”一身女仆打扮的奥特佩拉凑到了屋大维的耳边,轻声说道:“而现在,教廷是控方。”
屋大维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然后用一种怪异的神情打量起了所罗门。
所罗门没有在意屋大维的目光,也没有在意奥特佩拉的失礼,而是微笑道:“不得不说,这次的事情,您处理的相当得体,教廷的权势日渐低迷的现在,我们刚好需要一张牌可以打。”
“但这似乎不合理,如果只是提供真实不虚的证言,您大可以给教皇写信,以命令的方式给我下达命令。”屋大维摊开手,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您大费周折的把我请来,又割肉一般的提出一系列的好处,这让我可有点……受宠若惊了。”
“我理解强制下命令和主动承担责任的区别,怎么可能让亲密的合作者如此为难哪。”说完,所罗门好像又是面露难色一般,低声说道:“另一方面,这也是一点点补偿。”
“补偿?”屋大维疑惑道:“有损失才会有补偿,这个补偿从何说起?”
所罗门站起身,来到会客室的窗前,背对着屋大维说道:“如果您确定参与到这次漩涡中,可能……不会那么的安全?”
“紫罗兰会杀人灭口?”
“紫罗兰会狗急跳墙。”所罗门拉开窗帘,往外看了几眼,然后继续说道:“前几天,紫罗兰王室甚至打算协助几名重要的囚犯越狱!就在押送的途中!”
“愿闻其详。”屋大维心里一颤,这是要撕破脸了?
“王室首先提出意见,认为那二百名士兵不应该继续关押在骑士团的修道院内,于是提出转移到王室名下的一处秘密监狱,双方一起监管。”说到这里时,温文尔雅的所罗门居然语气有了那么一丝生冷,“我赞同了,毕竟是国王的命令,又有首相的担保,但我没有想到,紫罗兰居然会这样的无耻!在押送军官的过程中,突然马车失火了,引起了混乱,等混乱结束后,一名重要的人证居然就消失了!”
“无耻至极!我想不到紫罗兰的王室居然会弄出这样低劣的手段。”所罗门不屑的怒骂道:“一想到那个“王国印章”背地里洋洋得意的嘴脸,我都食不下咽。”
屋大维摸了摸下巴,问道:“确定是紫罗兰下的手?”
谁知道这句话说完,所罗门更加的坐不住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的压抑,看得出他在压着火气说话:“是谁提出的转移这些士兵!?是谁坚持夜晚押送?!是谁知晓行动路线!?”
“那为什么会只救下一个人?”奥特佩拉开口问道。
“说明那个人很重要。”所罗门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一阵沉默。
屋大维支撑着额头,回想起这件事,如果紫罗兰王室已经可以做到帮助囚犯越狱了,那会不会干出更出格的事情?老师曾经告诉过自己,底线是一步步突破。在越狱这事发生前,可能所罗门依旧不会相信王室会有这样卑劣且阴损的手段,但这件事之后哪?
贿赂官员(主教)、伪造证据、恐吓证人、制造舆论……起码在今天之前,无论教廷还是紫罗兰都存在一个底线,那就是没有触碰到暴力事件,审判的结果由最后的证据定夺,可是现在看起来……
暗杀?投毒?一场火灾把所有士兵全部干掉?甚至干脆……
屋大维抬起头,看着所罗门,问道:“你今天派遣来的骑士。”
“打扮的很花枝招展是吧?”所罗门笑道:“真正有实力的武装全部都派出去了,大部分去看守那些士兵,以防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一部分去保护重要的人物,一些秘密力量去抓捕那个越狱者了,我现在实在是拿不出人手了,不得已把撑场面的这些礼仪骑士都派了出来。”
奥特佩拉再一次低下头,凑到屋大维的耳边,“他的潜台词是,自己很难保护你的安全。”
屋大维赞同的点了点头。
所罗门无奈道:“这就是我开出如此高价的原因,也确实如同我说的一样,这是一笔补偿。”
“钱可以买下很多东西,所罗门大人。”屋大维冷漠的说道:“小人物的生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一场战役中,一名重甲骑手的价值大概是一二百银先令,步兵根据其装备,价值是十到八十不等,军官的培养则相当烧钱,需要用黄金来衡量,如果是贵族就更加昂贵了,但是……。”
“但是,上位者的生命无法用金钱来计算。”奥特佩拉在一旁补充道。
“我很抱歉。”所罗门低头致歉。
“您是很出名的法师,实力强大,甚至据说有某些更加神奇的力量,所以您不害怕暗杀这种手段。您的母系家族古老而尊贵,您的舅舅正是这一代的家主,所以您不害怕紫罗兰的威吓。”屋大维起身,行了一礼,“可惜,我却两样都没有。”
“您似乎有很多手下,保卫您的安全不成问题。”
“他们如今都在千里之外的伊斯大山脉,中间隔着一个圣约联盟帝国。”屋大维推开房门,准备离开了。
“紫罗兰也许只是试探性的挑衅。”所罗门试图打消屋大维的顾虑,“不爆发正面的暴力冲突,不进行暗杀等手段,这是教廷与紫罗兰之间的底线。”
也许?底线?屋大维不禁摇头。
“底线是用来一步步打破的。”这是屋大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马车上,奥特佩拉与屋大维相对而坐。
“在想些什么?”奥特佩拉看着愣神的屋大维,问道:“是不是可怜自己,离教皇白袍又远了一步?”
“我是不是过于胆小了?”屋大维郁闷的靠着车窗前,看着渐渐远去的大议会。
“保住性命,才有钱拿,这是谨慎,而不是胆怯。”奥特佩拉优雅的端起一杯红茶,细细品味。
“紫罗兰为何这样和疯狗一般?如果说真的只是海卫伯爵的谋逆之举,紫罗兰大可以不必做出这样的举动,直接出手救助囚犯,岂不是正好说明有鬼。”屋大维闭上眼睛,依旧在纠结着。
奥特佩拉给屋大维也倒上了一杯,茶水从所罗门那里偷偷带走的,味道很符合奥特佩拉的品味,“也许就是紫罗兰王室和那个密魂教派勾结也说不定哦,那名被救走的军官知道海卫伯爵和王室的勾当,并且有证据,所以他被救走了。”
奥特佩拉好似肯定的说道:“如果我是你的那个同学,我就会这样干,让知情者人间蒸发,把勾结异端的罪名安在替罪羊身上,紫罗兰最多是颜面扫地,也损害不了多少利益。”
屋大维端起茶杯,看着茶水晃悠,像是在思考,自言自语的问道:“腓力……他会这样干吗?勾结异端,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
马车外,太阳渐渐的落下,街道的开始笼罩起了一层晚霞,紫罗兰的夕阳,红的好像鲜血一般。
“如果……腓力真的对教廷忍耐到了极限,甚至不惜勾结起异神教会……”屋大维脑子里有了些不好的想法,紫罗兰太强大了,整整八万的军队,由自己的老师一手打造,这些精锐就像一块铁石一样压在所有人的胸口,如果那位腓力真的不顾一切的撕开“天主孝子”的外衣,靠谁来为天主的信徒复仇?
奥特佩拉看着屋大维微微摇晃的茶杯,戏谑道:“手抖了?”
屋大维最后看了一眼大议会,收回了思绪,低声道:“希望还有斡旋的余地吧,我或许不该拒绝所罗门。”
“为什么?”
“所罗门谦逊的外表下是极端的孤傲,因为太过于孤傲了,所以对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态度,他认定了是紫罗兰下的黑手,就一定会报复回去,你来我往,紫罗兰的底线也许就会被捅破。”屋大维解释道:“而如果我答应加入的话,起码可以遏制一下事态的进一步激化,目前没有证据说明紫罗兰王室和异端有联系,但如果真的被所罗门逼下去……”
“呵,要狗急跳墙?”奥特佩拉浅笑道。
“哼,是杀人灭口。”屋大维沉声道。
“你现在回去还有机会,把证据一股脑的交上去,把这件事死死的扣在海卫伯爵头上,紫罗兰王室自然是清白的了。”奥特佩拉说。
屋大维摇头,“算了,现在紫罗兰确实只是试探了一下,也许这次过后,大家都会相安无事,所以……我们还是连夜离开王都吧,至于所罗门需要的证据,我会寄给他的,然后狠狠的敲他一笔。”
“你真乐观。”黑猫评价道:“也很卑鄙。”
“我们是小人物,只有乐观一点才能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了。”屋大维大笑道:“更何况,我的目标只是那一身白袍,让我活着穿上它就是我的目标,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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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港区,梅洛看着眼前灯火璀璨的城市,咂舌道:“不愧是紫罗兰的王都。”
从梅洛下船的河港望去,最远方的白石塔,靠近些的观星楼,各色的剧院小馆,流莺与街边的歌舞节目,哪怕已经到了夜晚,整个城市依旧可以感受到它的活力。
梅洛的身旁,薇克丝也感叹道:“以前在书籍里了解过南大陆的不夜之都,但实际看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听到薇克丝的话,梅洛也是心有感触,北大陆没有多少大型城市,数万人口的白露已经是北大陆了不起的大城市了,哪怕是北大陆第一雄城卡佩也难以和它相提并论。
格斯提着两个大号的背囊从二人身边走过,嘟囔道:“这有什么,金帐篷王朝的萨日里大城,人口足有百万之多,群马在城内穿行一次要三天三夜,绕城一圈要九天九夜。”
梅洛愣了,然后看了一眼薇克丝,却发现后者点了点头。
百万人口的巨城,那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在百人居住的城堡长大的梅洛难以想象。
雷蒙德默默的走到格斯的身后,然后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少他妈听他吹牛,萨日里号称是移动之城,因为每年寒雪前后的两个月,鞑靼牧民都会驱赶牛羊去往这个萨日里火焰山这个气候反常的鬼地方,用牧牛为墙,大帐为屋,在几个火山口和温泉河建立临时的城市,你要真按他说的来算,萨日里荒野上百万人口的居城甚至不止一个。”
梅洛露出了笑容,薇克丝也在窃笑。
“我说,你们谁能替我雇佣一个搬运工来。”乌尔邦的声音从码头的下货区传来。
梅洛回头望去,最后下船的人是乌尔邦与那个神秘的女人,一个让梅洛感到很不舒服的女人。
说来也很奇怪,这个自称是雷蒙德私生女的女孩很漂亮,甚至很符合梅洛的审美,名叫雅妮的她与自己的好友乌尔邦也关系很好,按理说,自己就算不喜欢她,却也不应该生出这样怪异的厌恶感。
“你的东西太多了,有太多多余的东西应该被丢下。”雷蒙德在一旁,相当绅士的替黑女巫接过行囊。
确实有很多东西,梅洛看着船上堆积如山的行李,摇了摇头。
猎魔人不是军队,除了奴仆外,携带什么样的物品加入猎魔人全部由自己决定。梅洛加入猎魔人时只带了自己剑、衣物、两套盔甲、一些钱、和三匹马,薇克丝带了衣物,魔法物品与一些书籍,据说格斯的物品就更简单了,他奉行一个原则,所有的家当都可以用一匹马拖走。
而乌尔邦……
梅洛叹了口气,跳上船头,打算先帮着把这些东西从搬到码头上。
“这都……是些什么。”
“金雀花出产的羊毛毯子、淡金色丝绒斗篷两件、鹿皮外套两件、三双金扣手套、全部在那边的小箱子里。这个箱子更贵重了,我整套纯银的餐具都这里,还有几只玻璃器皿,搬完这些我们去搬我的盔甲。”梅洛听着喋喋不休的声音,强忍着把乌尔邦也装到箱子里的冲动,和他一起抬起一个沉重的箱子。
“记住,只要不提那那件除了好看外什么屁用都没有的盔甲,我们就还是朋友。”箱子的另外一头,梅洛使劲力气,才和乌尔邦一起把这个沉重的箱子从船头的甲板上拖下去。
“搬完这些,我请你们去紫罗兰王都的名胜,大浴室。”乌尔邦更加吃力的搬着箱子的另外半头。
梅洛将箱子搬下来后,气喘吁吁的问道:“这个复数句式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
乌尔邦累的趴在箱子上,举起四根手指,“除你之外,还有薇克丝和雅妮。”
“邀请两位女士一起洗澡?”梅洛站起身,拖着死狗一样的乌尔邦的衣领,“那雷蒙德说不定会把我们给阉了。”
“那就换个地方怎么样?紫罗兰有不错的大剧院,通宵开放。”
“你懂紫罗兰的语言?有这里的货币?”
乌尔邦笑道:“黄金就是全世界最通用的语言。”
梅洛点点头,但随即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薇克丝,“薇克丝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乌尔邦扶额,“你都能摸清她的好恶,却说服不了她一起同去?”
梅洛想了想,直截了当的回答说不能。
乌尔邦再次觉得自己被打败了。
“走,继续搬。”梅洛把乌尔邦一把拖起,走向甲板。
“我觉得我们还是雇几个人比较好,我可是大病初愈。”乌尔邦叫到。
“都快天黑了,你去那里雇人?”梅洛完全不管乌尔邦的惨叫,毫不留情的把他拖上了甲板。
码头外,一阵马蹄声响起。
身披盔甲的阿德里安骑着战马,在众人的惊讶中来到雷蒙德面前。
“好久不见,灰剑雷蒙德。”阿德里安扬起一只手臂,掀开自己的面甲,在雷蒙德眼前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是有点久了,阿德里安。”雷蒙德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