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站在蜜桃港的码头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货船，在这个算不上太大的港口内，居然出现了不少有名的外地船只，白露城的四帆大海船，南方著名的梅格洛大帆船，佛罗伦萨港的远洋海船，甚至还有几条属于北方诺曼人的龙头长船。

　　雷蒙德知道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奴隶而来，现在北方已经被战火烧成了地狱，每天都有人死去，明天都有战争发生，各地都是军阀与贵族之间的混战，曾经的那些农夫、猎人、小商人、工匠……都已经消失不见，现在每一个职业都在为了战争服务，要么成为军队这辆马车的零件，要么成为被轮子碾压过去的血肉。

　　看着从那些被关押在铁栅后的麻木人群，以及从货船上押送往来的“货物”，雷蒙德身旁的同伴用带着疑问的语气的说道：“这就是我们来蜜桃港的目的？这里有这么多来来往往的商人与奴隶，目标会躲藏在这里？他不怕暴露行踪？”

　　雷蒙德望了一眼身旁只有不到一米五的“斗篷怪客”，解释道：“对于血族来说，躲藏人类的阴影中是相当正确的做法，毕竟一般人群没有区别他们的办法，更何况我们追查的是来自“梵卓家族”的成员，这些自诩于黑暗贵族的家伙生前大部分从商业世家的成员，社团领导者或者那些贵族成员中诞生，他们可比那些“粗野”的同类更加熟悉人类社会的法则，再加上这个堆积满“食物”的奴隶码头，这简直是他们的天堂。”

　　“斗篷怪客”叹息了一声，“唉，我们这是何必呢？直接通知蜜桃港的守卫不好吗？一群第十二代到第十五代的血族，加上他们麾下肯定有不少的“眷属”，我们却只有区区五个人，雷蒙德，我怎么觉得我们在自投罗网啊。”

　　雷蒙德苦涩的笑了笑，“蜜桃港守卫？蜜桃港原本的主人“白角鹿男爵”的头现在还挂在广场的旗杆上，他的家人半个月前被卖到了米特兰海港，现在占据这里的是三股不同势力，干掉了自己那倒霉封君的“血腥爵士”，一个来自北高卢行省的雇佣兵团“斧头与黄金”，还有那个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血戏班”。我亲爱的朋友霍戈，你打算求助谁哪？背信弃义的爵士？只会效忠钱币的雇佣兵？和各种黑暗生物纠缠不清的杀手组织？”

　　雷蒙德拍了拍自己挂在腰间的长剑，笑着说：“除了武器和同伴，现在的北地没有任何东西是值得相信的。”

　　一旁的霍戈.索林轻轻的拉了一下斗篷，露出一张眉目年轻却长满胡子的脸庞，目光盯着海面上一艘打着南方金雀花纹路的帆船，当看到船头上站在的年轻人时，霍戈.索林大笑着对雷蒙德说道：“啊哈，是持书人他们来了！”

　　雷蒙德看着踩在船头那座白色独角兽撞角上引吭高歌的欧文.红手，也笑出了声，“这个窃贼还是老样子啊。”

　　欧文.红手、哈因里希·昆拉特、霍戈.索林、持书人、雷蒙德，五人来自大陆的各个地区，分属与不同的组织甚至是种族。持书人是教会的一名年轻的传教士，来到北地为了宣扬教义，再一次与哈因里希·昆拉特的哲学讨论中败落下风，但两人反而因此结缘，结伴同行。而哈因里希·昆拉特是一名辅修炼金术的法师，在南北大陆进行着游历。欧文.红手是来自佛罗伦萨港的飞贼，和雷蒙德与霍戈.索林结识与一场酒馆群架，雷蒙德暴打了这个企图盗窃自己长剑的小偷。霍戈.索林是来自远山矮人王国的一名年轻游侠，他的祖辈与雷蒙德效力的组织，猎魔人关系密切。而雷蒙德自己则来自猎魔人。

　　这是一个相当怪异的团队，法师与教士，猎魔人与矮人，还有一个油嘴滑舌的年轻的小偷，在曾经的几年内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让他们成为了现在的冒险小队，他们之间的故事曲折离奇到甚至有一些好事的游吟诗人为他们创作了一曲曲悠扬的赞诗。

　　码头上，教士持书人、法师哈因里希·昆拉特、飞贼欧文.红手分别和雷蒙德，霍戈.索林亲切的抱在了一起，持书人是个比矮人霍戈.索林高不了多少的矮子，每天都是那一成不变的黑色教袍与缠绕在腰间的青铜古书。哈因里希就要好很多了，这个来自西西索群岛贵族家庭的英俊少年总是带着阳光灿烂的微笑，搭配上昆拉特家族特有的金发金瞳，更称得上是气质不凡。相比之下，欧文.红手就显得有些不堪入目了，这个小偷哪怕有一张五官端正的脸，却依旧是那么猥琐，既没有持书人那种平淡静寞的气度，也没有哈因里希那种高雅气质，甚至连“高大”威猛的雷蒙德和霍戈.索林都可以压他一头。

　　一阵寒暄后，众人向着蜜桃港内走去，一路上，雷蒙德一行人不断的交流着现在的情况。

　　雷蒙德率先开口道：“我们一直在分头追查的那个血族已经确让躲藏在了蜜桃港，但现在的关键是，这里实在是过于混乱了，想在上万奴隶以及世界各地的贩子中找到那个狡猾的狐狸实在是困难，更何况著名的梵卓家族向来是成群结队的行动，一旦发生遭遇战，我们过于势单力薄了。”

　　哈因里希沉思片刻后，对雷蒙德说道：“雷蒙德，我虽然并没有加入猎魔人，但对黑暗生物的了解却一点不少，这些擅长于阴谋诡计的“黑暗贵族”远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就拿这一次的搜索来说，如果不是持书人留了一手，让我们兵分两路追查，我们现在说不定被他们故意留下的线索勾引去了南方。”

　　欧文.红手也在一旁插嘴道：“对方既然敢在蜜桃港扎根，那么和当地的各方势力一定会有联系，如果我们轻举妄动的话，那么明天一早尸体说不定就会出现在排污沟里，这个港口是谁的地盘？我们应该直接去寻求他们的帮助，我想无论是教会还是当地贵族都不愿意自己的领地内出现吸血鬼的痕迹。”

　　正当雷蒙德准备开口解释当地已经是一片混乱状态，自己一行人必须孤身奋战时，持书人开口道：“等一下，哈因里希，看看那边。”

　　身穿一身灰色法师袍的哈因里希朝着持书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一处街角的位置，一场奴隶拍卖正在开始，街角堆砌出的一座高台上，年轻的男男女女被一批批的带上，奴隶贩子在大声的吆喝，台下的商人在拣选优劣。

　　哈因里希疑问道：“这有什么？现在北地的情势越来越恶化了，“末代王”遇刺后，劳伦斯帝国算是彻底没了，到处都是战争、劫掠、人口贩卖。”

　　持书人摇了摇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这些奴隶也许是我们接近目标的一个途径。哈因里希，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追查的那些血族似乎是在收集着修女的血液、教士的头盖骨、以及其他用于“亵渎”仪式的祭品，是吧？”

　　哈因里希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个“亵渎”仪式是为了取悦谁？邪神、外层位面的生物、恶魔都有可能，但我几乎可以肯定是为了达到取悦的目的，这些血族已经杀死了太多的人。”

　　持书人深深的看了一眼正在拍卖的那些奴隶，点了点头，就没在说话了。

　　五人一同走进一家酒馆，在等候哈因里希等人的这段时间里，雷蒙德和霍戈.索林就一直住在这里的客房中，而和老板又要了两间房间后，众人一齐安顿了下来。

　　酒馆客房昏暗的烛火中，一贯喜欢一人独居的持书人缓缓的解开了绑在青铜书的锁链，打开了第一页……

　　*************

　　蜜桃港外的一处风景优美的花园内，一座哥特式教堂静静的屹立在夜色当中，这里原本属于“白角鹿家族”的一处教堂，而现在，花园与教堂内都涌入了太多不该来的人。

　　教堂的祈告大厅内，身着黑红色战甲的西姆.梵卓平静的站在圣者受难十字架前，摩挲着自己的剑柄，细微的感受着周围空气中隐隐弥漫的“圣洁”气息，轻轻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感受着带有“圣洁”属性的空气在自己肺部灼烧的痛苦。

　　看着十字架上的第一代教皇亚伯拉罕，西姆.梵卓轻轻的笑道：“如此圣洁的气息，深入骨髓的刺痛，仅仅是一具浸染过圣水的雕塑所产生的，如果不是这座教堂的神父堕落成贵族的走狗，我甚至无法走入这座教堂的大门。”

　　布道台的一侧，西姆.梵卓的仆从一处阶梯上到了教堂，走到他主人的脚边跪下，谦卑的说道：“主人，那个女孩已经被安置在了纳骨堂内，修女血液绘制的阵纹、教士头盖骨组成的祭台、十三件染血的圣器也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但纳骨堂内带有的“神圣”、“圣洁”、“牺牲”的气息实在是过于强烈了，在仪式开始前只能让那些人类仆人呆在里面。”

　　西姆.梵卓点了点头，随后示意自己的仆从下去。

　　轻轻的打了个响指，西姆.梵卓突然对已经空无一人的大厅发问道：“我的弟弟，让你调查血腥爵士的事情有什么结果了吗？”

　　教堂大厅的黑暗处，西姆.梵卓的兄弟出声回答道：“血腥爵士的家人已经被他连夜送去了米特兰港了，如果我没猜错，白角鹿男爵的家人也被他安置在了那里。这个狡猾的红狐狸，他根本不是因为贪婪而谋杀了自己的封君，而是知道了我们和男爵的协议后，所以决定下手，男爵的家人名义上被他当作奴隶卖去了南方，其实被他安置在了米特兰的朋友处，大部分和他有关的人已经从这次的灾祸中脱离了，真不愧是对天主虔诚，对封君忠心的骑士啊。这两天他一直在集结部队，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打算驱逐“血戏班”和“斧头与黄金”，然后独占蜜桃港的所有利益，不过从他急忙遣送走家人的举动来看，估计是要对我们下手了。”

　　西姆.梵卓嗤笑道：“这就是我让你不要小看人类的原因，凶残至极的外表下可能是颗圣徒般的心脏，看似卑怯懦弱的背后其实隐藏着一把染血的利刃，看起来血腥爵士不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蜜桃港了是吧。”

　　黑暗中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从载着他家人的船只离港的那一刻后，他就开始带着军队在往这里来了。”

　　西姆.梵卓轻轻地鼓掌，笑着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看起来那个男爵死前吐露了我们太多的秘密了，既然这样也好，在我们的“餐桌”上加上一名信仰坚定的骑士，远道而来的“客人”一定会吃的很开心。”

　　*************

　　昏暗的花园直道前，四名被血族眷养的黑暗骑手站在通往教堂的道路前，身后是一排排整齐的步兵队列，身穿的都是来自北地各个地区的制式锁子甲，但如果仔细看去，却会明显的发现这些隐藏在头盔罩袍下的士兵，只是被死灵仪式从坟墓中拉起的骷髅，无神空洞的眼窝凹陷进了头骨，只有头盖骨下方不洁的红色能量在支撑这些死者的行动。

　　从以教堂为核心，整个花园的内部已经被“亵渎”与“圣洁”两种完全不同属性的力量所填满，越来越膨胀的邪恶气息在花园内侵蚀着一切，除了教堂主体外，其余的建筑、植物、墓园、竖立起十字架的喷泉都渐渐消弭在了无形的黑暗中。

　　以四名黑暗骑手为首，数百人的亡灵军团就这样静静的对视着身前的幽暗树林，似乎在等着树林内的东西，没人发出一点点声响，整个花园内唯一的声音只有亡灵颅骨下魔法能量燃烧时产生的点滴音符。

　　黑暗的森林阴影中，一名骑士踏马而出，随后一眼瞥见了唯一通向教堂的大道，以及堵在路上的亡灵。

　　骑士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马背行囊上一根没有点燃的火把，然后掏出一支燃火棍将火把点燃，随后高高的举起。

　　树林中，一根根的火把被接二连三的点燃，火光在这一刻彻底照亮了昏暗的树林，树林里，成群结队的士兵举起手中的火把向前推进，弓箭手、骑士、长矛手、弩手，几乎囊括了血腥爵士麾下的每一名士兵，如今全部聚集到了一起。

　　今夜，已经年过半百的老爵士穿上了自己曾经染血多次的锁子甲，重新骑上了自己早已不再习惯的战马，举起了一杆不知道代表什么的白色骷髅与独角兽旗帜，屹立在了自己士兵的中心。

　　鲱鱼堡的布莱克，这就是血腥男爵的名字，出身卑贱的他没有姓氏，曾经在军队服役时大部分人为了区分他与其他“布莱克”，便以他的出身地为名，喊作鲱鱼堡的布莱克。自从十三岁加入军队开始，布莱克已经在军队在服役了整整三十年，立下的功勋甚至让他这样的渔民之子成为了爵士，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经历过多少的战争，也不想去回忆，布莱克一直是一个朝前看的人，不愿意在往事的回忆中折磨着自己。

　　握紧了旗杆，布莱克看了一眼已经有些发白的骷髅图案的旗帜，代表着曾经自己服役的那支功勋骑兵连队“独角兽”，这个充满荣誉的番号，哪怕是在劳伦斯帝国拥兵三十万的全盛时期，也是经常被劳伦斯大帝所夸耀的骑兵部队。

　　老爵士生于劳伦斯帝国的建立，成长于帝国的兴盛，而如今，在自己年迈之际，他将同时目送自己与帝国的死亡。

　　号角吹响，第一轮的攻击开始了，与人类王国之间的贵族战争不同，人类与亡灵之间的战争不需要除了杀戮外的任何点缀，大家都只是单纯的为了把对方挫骨扬灰而来到这里。

　　当布莱克的队伍走出森林后，弓箭手就躲在长矛手的背后开始了第一轮的射击，箭头上包裹着沁油碎布的火箭以四秒一轮的速度落下，火光再一次弥漫在了黑暗的天空，然后如同雨滴般笼罩在了亡灵的头上。

　　不甘示弱的黑暗骑手也开始了指挥，远远多于人类士兵的亡灵部队顶着飞射而来的火箭行进着，这些早已经失去意识与痛苦的死者不会介意自己的身上插满箭头，也不会建议自己的胸膛被长矛穿透，骨头被铁锤砸碎，除非彻底将它们烧为灰烬，否则这些怪物依旧会在死灵仪式的力量下继续战斗。

　　而在负责指挥的黑暗骑手后方，六名真正意义上的血族出现在了战场上，与人类仆从、血族眷属、吸血鬼崇拜者之类的低劣生物不同，眼前的六人都是货真价实的梵卓家族成员，也许他们只是处于第十二世代之后的“年轻人”，但血族依旧是血族，漫长的岁月中，这些躲藏人类社会阴影中的吸血鬼一直是人类心中的梦魇。

　　宽敞的正面战场上，没有阵型与军官的骷髅被长矛手组成的阵线稳稳的挡住了，这些早已失去血肉的亡灵并没有太过强大的力量，虽然难以杀死，但面对一排排由长矛、巨剑、链子锤组成的重装步兵防线，依旧无法越过。

　　弓箭手也纷纷拿起了手中的武器加入了阵型中来，而在众多步兵的空隙中，手持强弩的弩手穿梭期间，将手中的大型铲头弩矢射出，往往只要是命中脊柱、脖颈、盆骨这些关节的连接处，就可以成功放倒一具不死的骷髅。

　　情势似乎好转，但布莱克却没有任何一点的喜悦，眼前的亡灵实在是难以杀死，并且不会感到恐惧与疲惫，但自己的士兵却是血肉之躯。

　　终于，在数十亡灵死于或被火箭焚烧、或被巨剑砸碎、或被弩矢透体后，第一位人类的牺牲者出现了，一名年轻的长矛手被干枯腐朽的手从阵型中拖拽出去，随后无数把武器刺向了他的身体，痛苦的哀嚎第一次响起在了这个黑夜中。

　　布莱克没有安静的等着人多势众的亡灵消耗自己，作为一个经历太多战争的老人，他明白和眼前朽骨纠缠没有任何的意义，眼前集拢在一起的“人海”不过是企图磨耗自己军队的炮灰而已。

　　一阵更加猛烈的号角声响起，布莱克周围的二十名骑士在同一时刻举起了手中的长矛，不约而同的来到了布莱克的身后，以布莱克为中心，分别立于两侧，一个北地骑士最为熟悉的锥形阵就这样组成了。

　　轻轻地扬起手中的旗杆，布莱克就像年轻时的那样举起旗帜在空中挥舞了三圈，然后重重的将旗杆插在地下，从手边的侍从处拿起了一柄骑士矛，率先踏马而出。

　　这个流行于劳伦斯大帝的姿势有一个特别的意思，要么赢得胜利，带走旗帜，要么战死在旗帜之前，永不后退。

　　这就是圣.劳伦斯旗。

　　“我将打起圣.劳伦斯旗竭力前行，直到旗帜折断，骑士战死！你们哪！”站在所有骑士身前的布莱克高举骑枪，高喊道：“告诉我！你们哪！”

　　“直到旗帜折断，骑士战死！”所有骑士都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对着眼前已经白发横生的老骑士回答道。

　　最右侧的阵线裂开了一条缺口，但还没有等到僵硬的亡灵们冲进这个缺口，一道裹挟死亡的风暴就从中喷涌而出！

　　北地的骑士阶级一直以来都是战争的支柱，尤其是在劳伦斯帝国时期，原本分散的骑士训练被系统化的规范了起来，从武器盔甲战马这些必备物品的准备，到骑术训练、剑术、长矛技术、甚至史无前例的在骑士训练中加入弓箭与弩的课程，一名优秀的战场骑士必须要精通各种武器甚至是战场指挥，以应对越来越强烈的战争。

　　对北地而言，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在劳伦斯之前，北地从来没有获得过如此强大的骑士阶级。

　　布莱克轻易的用旗枪挑飞起一具腐烂的空壳，而身下的战马撞飞出去的则更多，失去了全身大部分重量的亡灵轻的令人发指，二十名骑士的周围，一道碎骨飞溅的道路被冲刷出来。

　　北地的重装骑士以一种最为蛮横的姿态从亡灵的骨堆中撕裂开一条道路，骑在战马上的骑士们甚至不需要去挥动骑枪，只需要靠着重达600磅的战马的冲撞、踩踏，就在亡灵的枯朽骸骨的浪潮中破浪前行！

　　布莱克位于队列的最前方，在冲出亡灵的浪潮后，直接面对了由血族眷属组成的黑暗骑手，在沉重的一记突刺穿透了一名黑暗骑手的身体，布莱克立即将骑手洞穿的尸体与断裂骑枪同时丢弃，转身拔出了腰间昵称“小巨人”的重型骑兵剑，反手砍向来袭的另一名黑暗骑手。

　　对于血族来说，情势开始变得危及，在布莱克杀死一名负责指挥的黑暗骑手手，四分之一的亡灵开始了诡异的狂暴了起来，死灵仪式拉起的亡灵甚至开始了互相攻击。

　　切断身前黑暗骑手的咽喉后，布莱克冷漠的注视着站在道路尽头的六名血族，布莱克的目标在这一刻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位于所有亡灵身后的血族！

　　血族不同与自己麾下那些眷属或是血族的崇拜者，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超自然生物”，每一名吸血鬼，哪怕没有学习任何武技，也可以凭借肉体的优势，轻易杀死人类里身经百战的士兵，哪怕没有学习过任何的黑暗法术，也可以从自己的身体内诞生名为“该隐名单”的超自然能力。

　　这就是布莱克所担心的，哪怕眼前的六名血族都是刚刚从“不洁仪式”中转换的新生儿，但也绝对是一场苦战了。

　　布莱克举起了右手，停住了骑士们前进的步伐，四名黑暗骑手已经被全部杀死，而无人指挥的亡灵大军已经开始了疯狂，部分亡灵甚至已经走向了自我崩溃，可以预见的是，不出半个沙漏，亡灵大军就会完全分崩离析，而眼前的六名吸血鬼就将面对接近三百名士兵的围攻。

　　这就是布莱克并没有轻举妄动的原因，既然这六头血族把自己当作了压阵的底牌，那么自己也不必急于一时，等到身后的军阵击溃亡灵大军，那么眼前的血族就将陷入层层叠叠的包围。

　　就如布莱克所预料的那样，几乎在四名黑暗骑手死亡的同时，步兵们一改防御的姿态，开始疯狂的推进，已经渐渐陷入颓势的亡灵们被一个接着一个的砸成了碎骨，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大部分士兵都明白了用剑、矛等武器难以彻底杀死眼前这些只剩下枯骨的生物，但连枷、巨剑、大斧、军用锄等沉重的武器却可以砸碎它们的每一寸骨头。

　　六名吸血鬼为首的一名年轻女人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些微微变色，她自然听说过眼前这位“血腥爵士”的威名，靠着不到400名士兵，成功的杀死了自己拥兵上千的封君“白角鹿男爵”，可以说无论是胆识谋略，还是临阵杀人都是出类拔萃的战士，但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所谓的血腥爵士当初不过是作为一名低阶的骑兵军官服役，这让所有的血族成员不由的带上了一丝轻视，可现在看来，这位五十八岁却依旧敢于站在这个残酷战场的老人，在年轻时是何等的英雄人物。

　　年轻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目光，对着四周的阴影处扬起手，来自血族的第二道防线显露出来。

　　越来越多的阴影从周围显现，来自梵卓家族的深厚底蕴在这一刻显现出来，远比骷髅要强大更多的恶鬼来到了战场，这些完全由活人死灵化而来的生物与骷髅不同，恶鬼的肌肉、血液、器官都可以活动，完全失去感觉的它们就是战场上最好的战士，没有痛苦、不会恐惧、力量强大、生存力强，几乎达到了“士兵”的最完美要求。

　　年轻女人阴沉的对周围的两名同伴说道：“卓尔你去控制那些亡灵，希姆去控制恶鬼，其余人和我去先斩杀掉那位“血腥爵士”！”

　　布莱克看到了变故后，没有任何的意外与惊异，如果血族是这样的废物，那么他根本没有必要在开战前送走自己的家人。

　　没有半点犹豫，布莱克的骑士部队再一次发起了冲锋，二十名骑士提起长矛迎向了身前的恶鬼，随着雷鸣般的马蹄声响起，战场来到了更加激烈的时刻。

　　恶鬼阻止骑兵前进的方法相当简单，那就是用自己的身体直接撞向飞驰而来的马匹，身穿重甲的恶鬼往往在撞击之后会立刻倒飞出去，全身的骨骼碎裂大半，如果是人类的话早已经气绝身亡，但可惜的是，哪怕是骨骼断裂，诡异的魔法也依旧支撑着这些恶鬼们战斗着。

　　逐渐恢复状态的亡灵此刻也与人类士兵混战在了一起，有的士兵冲开重围来到血腥爵士身边，有的士兵在原地互相举盾保护对方，尸体与碎骨被堆砌、被践踏、被蹂躏，没人在乎地下踩到的是什么了，只是大概知道是内脏、血液、碎骨、泥土的混合物吧。

　　这个时候，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近千的人类与亡灵挤压在树林到教堂这段并不宽敞的空间内，骑兵、阵型、指挥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所有人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拿起武器对着眼前的亡灵砸去。

　　布莱克沉重的重剑命中了恶鬼的头颅，连带着一道黑色的残影，狰狞的头部飞了出去。而后，布莱克身旁的一名骑士也拔出一把短矛，投射而出，命中了另外一头恶鬼的眼珠。但情况不容乐观，不管是被斩下头颅还是短矛刺体，恶鬼依旧没有彻底的倒下。

　　布莱克身处的地方已经化为了整个战场的中心，恶鬼、骑士、士兵、亡灵都不断的涌来，包围与被包围同时上演着，每个人的拼死战斗着，因为这不是面对人类的军队，一旦落入亡灵的手中，哪怕是灵魂也不得安生。

　　用力点扶着剑柄，布莱克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到底是老了，如果是那个只有十八岁的“鲱鱼骑士”布莱克，他一定可以坚持更久，但现在，剧烈的运动甚至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几乎是在晕厥的前奏前，布莱克依稀记起年轻时的自己，以及那个风雨飘摇的北地，记起了那些慷慨悲歌的胜利，那是一个没有办法选择的时代，人类活得是何等的艰难，又是何等的伟大，他见过拒绝医师将珍贵的药剂浪费在自己身上，毅然决然走出营地迎接死亡的伤兵，见过独自一人挥舞巨剑，断后而死的猎魔人，见过生死别离之际畏无惧的坚决神情。

　　布莱克太老了，他记得十岁之前到北地是什么样的情况，欧洛啃食人的肉体，邪神玩弄人的灵魂，恶魔腐朽人的身心，人类最大的解脱居然是安静的死亡。人类军队挥舞的旗帜中，有太多的骷髅，但在那个游荡着亡灵、被恶魔侵蚀的变异人的岁月里，原本象征着死亡的头骨骷髅却是人类最好的证明！只有真正的人类才会有留下这样的骷髅！

　　独角兽连队在迎接“伟大战争”的那一晚，布莱克的指挥官“老白鹿”站在连队骑士的的面前，郑重的说道：“我的名字是格利斯.白鹿，我知道有不少人认识我，有的人还了解我，明天，我对各位的要求只有一个，为我们的孩子争取一代人的时间！”

　　布莱克轻轻的抬起头，看着已经陷入下风的战场，看着周围年轻士兵已经开始畏惧的神情，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血族，神经质的笑着喃喃自语道：“这就是拼搏啊，我们那个年代里，不想沦为怪物的腹中美餐，不想死后的灵魂依旧被邪神或死灵法师玩弄，我们每个人都在拼搏啊，大帝说的没错，生而为人，无辜亦辜。”

　　再一次站直身体，布莱克对着眼前的血族举起重剑，“来杀我啊！婊子！”

　　下一刻，布莱克被沉重的力量举在了半空中，眼前的血族拖拽起来他的身体，饥渴的直视着他的脖颈。

　　布莱克看出了眼前这个婊子的想法，但没有躲闪，只是淡淡的说出一句让血族费解的话，“但大帝他老人家还说过啊，生而为人，唯有向死而生！”

　　眼前的血族明显没有听懂这句话，只是侧过头起，张口准备享用眼前的美食了。

　　布莱克的双臂已经受了重创，体力也接近枯竭，但在这样的时刻，他依旧做出来自己的反击，布莱克一口咬在了血族的脖子上，动作之快甚至超出了血族的反应，力量之大甚至咬开了她的肌肉与血管。

　　布莱克拼命的喝着口中的血液，大口大口的咽下，就像曾经独自漂泊在荒野，狩猎那条野狼一样，没有任何武器，那就拿自己的牙齿活活咬死对面。

　　布莱克还记得，自己曾经的兄弟教授自己的知识，每一头血族最为重要的就是体内的血液，既是它们的弱点，也是它们的强大所在。

　　年轻的血族在这一刻终于慌了神色，她原本打算以一种近乎虐杀的方式去慢慢的品尝眼前这个老男人的鲜血，但她小看了老人的意志与手段，措手不及之下被老人反噬的獠牙死死的咬住了。

　　匕首反复刺入了血族的腹部，布莱克此刻如同疯狂的野兽一样嗜杀，就在血族微微错愕的时候，插在腰间的匕首已经多次出入血族柔软的腹部。

　　最后，和布莱克一起倒在尸体堆上的，已经是一具被彻底扯烂的尸体，脖子被咬烂，眼珠被扣出两个血洞，从胸口到腹背被撕扯出几个大口子。

　　三名去牵制老爵士护卫的血族此刻就在布莱克的身旁，震惊的看着同伴的尸体，也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了疲惫的坐在尸体堆上的老爵士，布莱克此刻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但手中依旧紧紧的握着那把匕首，胸前的胡子与罩袍已经被吸血鬼的血液染的鲜红。

　　布莱克头仰在一具尸体上，平静的等待着，他已经没有哪怕一丝的力气去战斗了，手指的末端已经在发抖了，这是肌肉脱力的反应，而身体内部则更糟糕，血族临死前的反扑到底是重伤了自己。

　　“老白鹿，抱歉了，临死还把你小儿子给宰了，现在的年轻人啊，为了追求权力、利益、永生之类的已经彻底的疯了啊，忘记了自己的父辈是何等艰难困苦的前行啊，当初你、我、雷蒙德一起踏入战场，雷蒙德为了救我们，断后而死，连孩子都没有，你三个儿子就活了一个，现在还被我宰了……唉，看起来我们这一代人的故事终于要结束了啊”已经步入回光返照阶段的布莱克轻轻的念叨着，说着一些语句不通，言语错乱的话。

　　三名血族走向了布莱克，准备彻底结束老爵士的生命，而布莱克也没有示弱，用颤抖的手举起了自己唯一的武器，哪怕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去刺穿血族的身体，但布莱克依然举起武器对向血族。

　　这个时候，异变横生，在布莱克的已经模糊的双眼中，他好像看到……太阳升起了！

　　不知何时来到战场的哈因里希·昆拉特走出了树林，金色的瞳孔凝视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战场。

　　位于战场边缘的哈因里希·昆拉特轻轻的为一名年轻的弓箭手合上双眼，然后面不改色的注视着残酷的战场。

　　就在哈因里希·昆拉特的周围，一道道来自炼金术的符号飞舞着，这些光怪陆离的光斑形成的纹路在一次次的运作中逐渐清晰，并在在他的头顶形成一个强力的力场。

　　对后世近百年的炼金师来说，这个时代出现了一件对炼金术意义深远的改变，那就是哈因里希·昆拉特研究的炼金术符号的出现，直接导致了庞杂的炼金术公式一定程度上的简化，同时也为炼成阵的出现打下了基础。

　　不到五秒，在哈因里希·昆拉特的头顶，数十个金色纹路形成了一个形似人类眼眸的巨大炼金阵，代表“转换”、“吸收”、“附着”的三大基础符号分布在炼成阵的三角位置，而位于眼眸中心的位置，被哈因里希·昆拉特塞入了一块在炼金术中代表“太阳”的纯粹的黄金。

　　持书人站在哈因里希·昆拉特的身旁，手中拿着那本青铜古卷，而随着他颂读，花园内与死亡气息混淆在一起的“圣洁”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在持书人的控制下，渐渐的融入到了哈因里希·昆拉特头顶的炼成阵内。

　　哈因里希·昆拉特举起了法杖，随着他的动作，那颗如同人类眼球的炼成阵从战场的边缘缓缓的升起，

　　太阳升起来了，这是在场每一个人类士兵心中的想法。

　　哈因里希·昆拉特的炼成阵“太阳神之眼”，在人类即将陷入败局之时完成了，随着那一块只能由炼金术提纯的百分之百黄金的燃烧，整个流血的花园内被温和的人造阳光照耀着，附着有“圣洁”气息的光线照射进了战场。

　　原本直射的光芒在这时候却如同水波一样，液体般的淡金色光泽好似在战场中流动、弥漫、冲刷，原本已经在癫狂中的亡灵现在却如同溺水的孩童，在光芒中挣扎，而后渐渐的化为尘埃飞散。

　　哈因里希·昆拉特面无表情，只是不断的吟诵着一段又一段古朴晦涩的咒语，随着化为光雨的炼金符号从身体内飘洒而上，光明的力量愈加强烈。

　　随着光芒的溢散，越来越多液体光芒裹挟着尘埃弥漫在了花园，亡灵、恶鬼、血族，所有不洁的生物在这一刻如同积冰遇烈日一般渐渐消融。

　　持书人放下了手中的青铜古卷，看向了教堂的方向，担忧的念叨着，“雷蒙德、霍戈，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

　　在教堂的侧厅，是一处仿造白露大教堂万灵柱厅的小型柱厅，与南方诸国宗教氛围浓厚的各色圣徒事迹与宗教寓言不同，北地的柱厅习惯在大理石石柱上刻绘英雄人物、历史故事、人文风情、甚至一些当地诙谐幽默的故事也可以被刻绘在代表一座教堂文化底蕴的石柱上。

　　雷蒙德和霍戈.索林如今头对背的站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提防着眼前柱林阴影中的攻击，而霍戈.索林的脚下，还有一具血族破碎的尸体，这个从阴影中发动突袭的家伙被雷蒙德的第六感识破，然后眼睛上就插入了一根炼金银制成的弩箭。

　　霍戈.索林的手中就握着这样一把造型奇特弩机，与一般的弩不同，霍戈.索林手中这把闪烁着炼金光泽的强弩有整整四只弓臂，八根不同色泽的弩弦分别扣在灰银色的弓臂上，而强弩的末端，一个同样色泽的机械转盘操控着八根弩弦，十余枚小型齿轮与轮盘机括紧密连接。

　　霍戈.索林手中的机械弩名叫“火山”，来自猎魔人与远山矮人王国的一段合作，这把强大的武器几乎囊括了所有矮人锻造工艺的精华，以及猎魔人机械工程的奇迹，大陆上只有五位达到“超凡锻造”技艺之一的矮人王“熔炉”亲自打造出了弩弦与弓臂，而整个机械设计图完全出自于猎魔人提供并完善的结构图纸。

　　脚踩着血族那颗漂亮的脑袋，霍戈.索林狠狠的从她的眼窝处拔出自己的弩箭，在自己的牛皮大靴上蹭干血液。

　　“谢谢了雷蒙德，这就是我们矮人为什么讨厌这些臭虫的原因，这些臭狗屎真他妈的阴险啊，哦对了，你的第六感还告诉你了什么？”霍戈.索林将弩箭插回腰带，但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周围的阴影，刚刚血族的突然袭击来的过于迅速，如果不是雷蒙德的第六感成功的预见到了血族进攻的轨迹，霍戈.索林觉得自己连射击的时间都没有。

　　雷蒙德的叹了口气，回答道：“我们所在的柱厅还有躲在角落的两位“朋友”，教堂的祷告厅那里有一位，而我们要追查的东西，大概就在那个祷告厅下面。”

　　说完，雷蒙德摆正了手中那把大的过分巨剑，平放于自己的胸前，摆出著名剑圣希约姆.梅耶的起手式“圆剑”，作为已经将剑术技巧达到返璞归真境界的剑术大师，梅耶最为擅长的，便是挥舞雷蒙德手中这种剑柄到剑尖处共有190公分的“暴君”，靠着一轮一轮的圆心回旋，将周围的一切敌人扫荡一空，这种攻防一体的剑术最为适合于群战，曾经的梅耶成名之战便是以“圆剑”起手，以“十字交叉”结尾，在金雀花王朝的一场群战中斩杀七十四名身披重甲的步战骑士，从开战到结束，所有人都只看见了以梅耶为圆心画出的道道圆弧形剑光，以及被切的支离破碎的尸体。可惜作为一代传奇剑圣，希约姆.梅耶的传奇剑术与巨剑“暴君”都使用者寥寥无几，这种过于追求极致的剑术技巧与那把190公分的巨剑一样，必须要有强大的身体素质去支撑，而后来梅耶流派大多数人学习的，也是经过卡米洛·亚基帕修改的“四击式圆剑”，以及更加短小的“卡米洛式长剑”，向雷蒙德这样依旧使用最初那种没有经过任何修改的巨剑“暴君”，一般被人戏谑的调侃为“夸张的原旨主义者”。

　　“冲！”

　　手持巨剑的雷蒙德第一个冲向教堂的祷告厅，而后是霍戈.索林，既然对方被霍戈.索林的弩箭吓破了胆，那雷蒙德也不打算多做纠缠，直接奔着祷告厅而去，为的就是掀翻你的老巢！

　　一根石柱的阴影面后，躲藏已久的两位“朋友”出手了，一记迅捷的长矛刺破黑暗，向着疾速飞奔的雷蒙德袭来，矛锋不偏不倚的正面撞上了“暴君”的向锋，在夜色中炸开一连串的火星，而后又是一击接着一击的突刺，瞬息之间连续刺出十七下，强劲的力量直接将雷蒙德逼的连连后退。

　　面对恐怖的长矛，雷蒙德开始了“圆”，脚部、小腿、大腿、腰椎，整个下半身的发力点此刻连为一条“直线”，而以直线为圆心，雷蒙德的反开始了！

　　剑圣梅耶曾经以风暴比喻自己流派的核心内容，那就是以自身的脊柱、腰肌、腿肌为风暴中心，带动整个源源不断的剑势，以手臂、剑柄、剑刃为风暴气旋，碎裂群敌。巅峰时期的梅耶身高190公分，单臂臂展83公分，而以他为中心270公分的距离，被人称为“龙卷风”。

　　现在，那道以源源不断剑势组成的龙卷风降临到了无名血族眼前！

　　第一道圆剑挥出，剑刃自雷蒙德双手而起，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的弧线，劈开矛尖，打断了无名血族接二连三的突刺攻势，而后又是一剑，起自腰椎发力，剑势化为半圆弧，直接斩向血族的腰部。

　　无名血族横过长矛，金属的矛杆偏过斜击，硬是滑开了雷蒙德的一剑，但好不容易先手抢下的攻势被雷蒙德疯狂的反击逼为守势，并且无名血族可以感觉得到对方的每一次进攻似乎有一种愈来愈强烈的压迫感，所有的反击都被压制在了起手阶段，往往一记长矛还没刺出，就不得不回缩防御雷蒙德愈加猛烈的剑锋。

　　霍戈.索林的那一边，手持“火山”的他已经将躲藏在众多石柱之间躲藏的血族逼入绝境，刚才这名擅长法术的血族依仗自己的法术屏障强悍，意图强受霍戈.索林一箭，而后近身撕杀，可惜低估了霍戈.索林手中那把机械弩，炼金银制成的弩箭穿透了法术屏障，而后射断了这位血族法师的手臂。

　　侥幸躲藏在石柱后的血族法师却发现噩梦还没有结束，“火山”射出的第二发弩箭威力之大超出了他的想象，直截了当的碎裂他藏身的石柱，而后气劲将他击飞了出去。

　　血族法师没有就此放弃，他固执的认为只要避开那把危险的武器，那么就一定有机会干掉那个该死一万次的矮子！

　　“死吧！”

　　手持长矛的血族战士终究没有被雷蒙德连绵不绝的风暴击倒，在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击空间中，这位已经被雷蒙德沉重的斩击碰撞到手腕发麻的战士开始使用了隐藏在心脏处的“该隐名单”。

　　作为曾经统治过远古黑夜的超自然生物，每一名血族都具有与众不同的力量，而作为第一世代的唯一血族，掌握了血族所有超自然力量的“海因斯大君”将自己所有能力记录在了一份黑色羊皮卷上，那份羊皮卷便是血族的二十三件圣物中唯一没有任何力量的“该隐名单”。时至今日，依旧没有那位血族成员可以诞生出名单记录之外的超自然力量，于是血族便将自己这种与众不同的天赋统称为“该隐名单”！

　　血族战士横矛格挡，再度硬抗下了雷蒙德的又一轮圆弧，这一次，不甘心苦守到死的血族战士硬拼着雷蒙德回弧一剑，持矛硬冲进了“暴君”巨剑的最佳攻击范围。

　　雷蒙德只有180公分的身高，臂展更是不如天赋异禀的剑圣梅耶，但他一旦挥舞起手中的巨剑，周边265公分的距离，依旧会是一片圆形剑光，挡者皆死！

　　电光火石之间，血族战士冲进被梅耶称为“剑眼”的关键位置，站在这个位置，雷蒙德几乎可以从头顶至尾趾的各个角度发起攻击，而血族等待的也是这样一刻！

　　随着“名单”的发动，雷蒙德迅猛的剑势在血族的眼中出现了丝丝的停滞，原本浑圆一体的攻防也出现了丝丝破绽，血族赌对了，雷蒙德到底不是那位剑圣梅耶，每一次巨剑回旋之时都有短暂的停滞，而这正是反击的机会！

　　“噗呲！噗呲！”

　　巨剑沉重的落在了血族战士的肩胛骨上，雷蒙德的放手一击成功劈断血族的肩胛骨，并且自上而下，切断了胸腔内的十余根骨骼与脏器，四射而出的血液顷刻间染红了雷蒙德与周围的地面。

　　而雷蒙德也不好过，血族临死前的一击成功的刺中了他的上腹部，离心脏不到二十公分的偏距，雷蒙德没想到攻守兼备的“圆剑”居然在贴身肉搏中被看出了破绽，血族战士拼命的一击，用以死换伤的手段成功的击伤了雷蒙德。

　　感受到自己那颗已经被切开的心脏，血族战士无力的笑了笑，刚刚一瞬间的交锋中，在他的“流水视觉”的影响下，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雷蒙德剑术的三个破绽，但无论是那个都必须要以搏命的姿态去面对，到底是剑圣梅耶一生剑术巅峰的技艺，无论是风暴飞驰一般的攻势还是如同流水沁油般的防守，都让自己大开眼界啊。

　　血族战士轻轻的拔出刺入雷蒙德腹部的长矛，向这个对手笑了笑，然后解脱似的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血族法师终于如愿以偿的靠着“名单”贴近了霍戈.索林，成功避开了那把可怕的弩机，杀到了霍戈.索林的身前。

　　血族法师飘逸的身形周围显现一道游走的电光，犹如游蛇缠身，人与电蛇一齐向着霍戈.索林撞来，仅剩的一只手握短匕，周身四处环绕法术，竟是要双管齐下了。

　　明明陷入到了危险之中，霍戈.索林却露出了不屑的笑容，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总以为可以近身杀自己，认为只有自己手中那一把“火山”才是真正会威胁生命的利器，却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矮人。

　　当雷蒙德捂着腹部的伤口走到霍戈.索林的身旁时，只看到了一具被拳头砸的血肉四碎的尸体。

　　看到碎裂的尸块，雷蒙德脸色有些不太好，低声问道：“你的毛病又犯了？”

　　霍戈.索林摆了摆手，“没有，离陷入发狂还有一段距离，只是有些冲动了而已。”

　　雷蒙德“欣慰”的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从教堂祷告厅内可以直接下到纳骨堂，走吧。”

　　***************

　　西姆.梵卓悠闲地踱步在这间尘封了数十位德高望重僧侣遗骨的纳骨堂，一个接着一个的看着那些写给亡者声情并茂、花团锦簇的赞诗，不时还出言点评一番，看得出来，梵卓家族“黑夜贵族”的称谓并非空穴来风，起码以西姆.梵卓而言，在教廷首创的“圣言诗歌”方面确实称得上行家。

　　一边数着双列供台上摆放着的骸骨柩，西姆.梵卓走到了纳骨堂的尽头，自语道：“一十三位被封有品阶的教士，可以唤来那位大人哪？”

　　纳骨堂的尽头，一处圆形的静室内，原本供奉着教堂修建者壁画的墙壁已经被拆毁了，如今不大的静室内只留下了一座造型“独特”的祭坛而已，这一年以来，西姆.梵卓收集到的教士头骨、修女血液、破损的圣物全部聚集在了这里，而被这些东西包围的中心，一位约摸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被五根绘制有特殊符号的锁链分别捆住了四肢与脖颈。

　　小女孩很漂亮，但不同于北地的贵族小姐，而是像生长在群山之间的野兰茭，哪怕是身上那身纯白色的丝袍，也挡不住女孩野性的气质。

　　西姆.梵卓站在祭坛之下，高大的身躯却正好挡在被迫跪地的小女孩面前，两人双目对视，西姆.梵卓温和的开口问道：“不怕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开口道：“你会死的，就在今晚。”

　　西姆.梵卓笑了，言语平淡的说道：“已经可以看到一丝命运的轨迹了吗？可惜，命运不是一个死循环，而是一个不断回旋交错的螺旋结构。孩子，能告诉我一件事吗？在我死亡的那条螺旋线的对立面，是什么？”

　　小女孩默不作声，片刻后，开始了无声的啜泣。

　　西姆.梵卓抬起手，摸了摸女孩的头，“谢谢了，我知道了。孩子，不要害怕，我现在会离开一段时间，在一个沙漏的时间后，命运会选择两条路，要么走进这间纳骨堂的人是我，要么是那个螺旋线对立的人。”

　　轻轻地在女孩的后颈捏了一下后，西姆.梵卓抛下晕厥的女孩，朝着纳骨堂的大门走去。

　　当女孩再一次清醒，她看到的是一位“血人”，一位说不上到底是尸体还是活人的高大男人。

　　女孩小心翼翼的问道：“西姆？”

　　这是女孩心里唯一的想法，眼前被血液包裹起来的男人伤势过于骇人了，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呼吸的肺部、跳动的心脏、裂开的断骨，这个世界上只有血族才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可以支撑着来到自己的面前。

　　但开口的声音却不是西姆.梵卓那种贵族式的温和腔调，而是沙哑沉重的男性声线，“西姆？那个血族？孩子，我叫雷蒙德，你的名字？”

　　女孩又一次的流下眼泪，命运终于转动到了原本的位置。

　　“我叫……”

　　*******************

　　炉边女巫缓缓的睁开眼睛，作为一位太过衰老的老人，她的精力已经远远不如曾经，现在的她每天都有大半的时间要陷入到无法抗拒的昏睡当中，而太多的记忆会在这个时间里涌入梦境。

　　女巫从脖子上取下一块宝石吊坠，非常奇特的设计，明明是相当女性的材质，但造型却是一把长剑的模样。

　　“西姆.梵卓说得很对啊，命运永远不是一个死循环，而是交错反复的两条螺旋线，雷蒙德，如果当初我选择的是“对立面”的那一条，红手那个讨厌鬼还会死吗？哈因里希还会绝望的去继承卡巴拉大师的学识吗？我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养育这自己的后代了哪？”

　　女巫摩挲着宝石吊坠，笑了，“这一次，命运会选择什么哪？无所谓了，都一样。”

　　另一边，高大的老审判员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件纯白色的短小丝袍。

　　“女巫大人，您的要求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