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六】
【六】
于阮倒也不是真的醉了。
她只是害怕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只能选择提前离开。
于阮身为长公主,当然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不得不”,可是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感到过委屈与心痛。
于阮从知晓苏母这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想杀掉她了,尤其是今日看到她那一副不被世俗沾染过的样子更是让于阮恨的牙痒痒,欲除之而后快。
可是,她是长公主!
长公主的身份虽然给她带来了数之不尽的荣华与富贵,但是在某些时候也成为束缚她的枷锁。
所以,于阮只好选择提前离开了宴会。
这座城主府属实是大了一些,于阮带着几名侍女在府中走了许久竟未曾遇到一人,于阮身后的一名侍女看出长公主似乎有些不高兴,说道:“禀告长公主,往日府中是有守夜人的,只不过今日府中举办了一场宴会,管家早早就把人手都抽调过去了”。
于阮闻言点了点头也算是对那名侍女的赏赐了。
于阮随后便继续在府中随意的走动着,似乎是在期待着与某人的偶遇。
当真是:
【月光朦胧处,美人起舞时。
园中千百步,探寻心头人。】
不知道是不是是因为于阮太美了,还是她彻底的与身边的景色融合之后的这副美人寻人图太美了。
于阮身边的侍女竟然都看痴了,以至于有一名侍女竟然大胆到擅自离开了!
而这名侍女便是先前开口的那位,也是花园中出声之人,更是陪着于阮暗中观察苏文之人。
林园女眷宴会处。
于阮离开以后宴会原本也到了结束的时候了,毕竟时辰也是不早了。
只不过众人见长公主离去,说话倒也大胆了不少,尽管依旧比不上往常的时候,但是与长公主在时也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了。毕竟,长公主对于众人来说完全可以是降维打击了。
所以,众人聊着聊着也就忘记了时间。
古鸿此时独自坐在边上,默默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她如今愈发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了。可是,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古鸿摇了摇头,想不通的事情她已经不想去思考了,今晚的宴会也终于要结束了。
只要回到家,她就可以再次换上男装,成为别人口中的“古公子”,她也可以不需要再忍受那些异样的目光了。
但是,古鸿看着此刻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苏姨,不知为何,眼角却有些微微的湿润了。
宴会并非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古鸿,有位心软的小姐见她一直闷闷不乐便想要上前与其说说话,却被身旁之人给拦住了,说道:“我娘和我说了,我们现在最好不要离她太近”。
被拦住的那位小姐,闻言也开口说道:“我娘也说了这样的话,可是……”。
距离二人不远处的一位小姐听到二人的对话,立刻就向二人的方向走了过来,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呀!她前几日可是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二人闻言同时摇了摇,看向第三位小姐说道:“你快说,到底是何事?”。
第三位小姐这时才缓缓开口说道:“她呀!不仅仅穿男装出门,而且还未带帷帽!”。
“啊,她怎么敢的!”
听到第三位小姐说完,纵使是那位心软的小姐此时也不敢过去与古鸿搭话了。
好在古鸿并没有听到三人短暂的对话,不然心情估计要更差了。
另一边。
侍女在偷偷离开之后,便在府中四处的寻找着苏文的身影,可是她并不知道苏文的名字,也不可能找人询问又或者让人帮她一起寻找苏文。
她知道,那样的话无异于自寻死路,甚至自己的父母都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要知道,长公主可是有驸马的!
尽管城主府里面的人都知道这所谓驸马不过就是个摆设,但是这也不是她们这些下人可以议论的事情。
最后,侍女终于在一处凉亭内寻找到了正在独自喝酒的苏文。
当侍女再次回到于阮身边的时候,众人早就已经回过神了,但是就算如此也没有人关心一个侍女的去向。
毕竟,不长眼的结果只有一个。
于阮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侍女也没有在意,只是继续随意的走动着,侍女却在这个时候走到于阮的身边,右手指着一个方向开口说道:“长公主,奴婢刚才从那边过来的时候发现哪里的景色美极了,长公主见了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于阮玩昧的看着面前的侍女,心中了然,反正闲来无事过去瞧瞧倒也可以,她正好也想知道眼前的侍女是真的聪明,还是自作聪明的愚蠢。
侍女感受到来自长公主的视线,心中也是十分的害怕,但是她依旧没有选择跪下求饶,而是选择略微提高自己的声音说道:“长公主,您去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见此,于阮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让侍女在前方带路,“是龙是虫,一见便知”。
于阮走了许久,看到侍女突然停下了脚步,认为目的地已经到了,便看了一下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于阮倒也没有心急,她此刻更想知道这侍女葫芦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药。
富贵还是砍头呢?
侍女再次来到于阮的身边,神秘兮兮的说道:“长公主,前面还是您一个人去吧”。
于阮闻言倒也没有犹豫,独自一人便向着前方走去,她根本不相信这城主府内会有危险。
于阮走了一段距离便看到了一座凉亭,而凉亭内此刻还有一人在独自喝着酒。
因为夜晚的原因,于阮只通过身形的轮廓来确定此人是名男子,具体的容貌却没有看清楚,但是于阮确定了对方是一个男人的时候就已经火冒三丈了。此刻在于阮的心中已经在盘算着是杀三族还是灭九族的问题了。
难道是她最近脾气太好了?
导致一个小小的贱婢都敢干涉自己的私事了。
于阮正要喊人将这男子以及那胆大包天的贱婢一起乱棍打死,可是在于阮出声之前那男子便先说出了“好酒”二字。也正是这一声“好酒”
让于阮愣在了原地,这声音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莫非!那人是苏文?
带着这样的想法于阮悄悄的走到了凉亭内,直到借着月光看清楚面前之人的容貌,于阮才终于确定面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于阮来到苏文的面前之后,并没有开口说一些“煞风景”的话语,只是在那里静静看着苏文,而苏文此刻也不再饮酒,静静等待着于阮率先开口。
苏文先前发现一名侍女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时候便猜到于阮会过来了。至于为何不躲一躲呢?他苏文做事一向无悔,躲了反而说明他后悔了。
周边景色。
月光此刻不会再被云朵遮挡,将二人身处的凉亭变成了一座美丽的舞台。清风从四周的绿植间飞速的穿过,发出莎莎的声音,以此来为其伴奏。周围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就是为二人而存在的,就是为了可以让二人为曾经的相遇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或者开始新的篇章。
苏文明白一直沉默下去根本就不可能解决问题,甚至还会让问题越来越麻烦。
毕竟,举办宴会的理由,数不胜数。
苏文叹了口气,终于为这场话剧拉开了序幕,说道:“长公主,在下……”。
“叫我于阮,开始的时候和后来私下的时候你都是这样叫我的,我喜欢听你叫我于阮,这……”。
苏文摇了摇头,说道:“长公主就是长公主,礼法岂是儿戏,如果长公主没有其他事情,草民就先行告退了”
于阮见苏文这样说,后半句“这样显得亲近”便没有说出口,而是急忙换成了“留下”二字。
苏文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向外面走去,直到于阮说出“本宫命令你留下”苏文这才停下了脚步。
于阮紧接着,说道:“你还在怪我!”。
苏文依旧是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没有,如果我还在怪长公主您的话,就不会让我的儿子为恩科做准备了。
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如今我们都已经成家了,又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于阮听苏文说完,心中当真不是滋味,如果她能放下又怎么可能会有这场宴会呢?如果她能放下又怎么可能会用尽方法追到这里来呢?如果她能放下又怎么可能还会感到心痛呢?
可惜,这些话于阮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中说给了她自己而已。
不过,于阮又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有些话说出来确实不如不说的好。
苏文见于阮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开口说道:“于阮,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呢?
或许,你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不喜欢你的我,那个将你当做好友的我,唯独不是喜欢你的我”。
于阮此刻怎么可能还听不出苏文的意思呢?
于是,于阮思索片刻,开口说道:“那你喜欢过我吗?你又没有喜欢过我,更加没有爱过我,你又凭什么说我不会喜欢上喜欢我的你呢?我又怎么可能不会爱上深爱我的你呢?”。
于阮说完并没有停下,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学问很高,可是我也是读过书的,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还是读过的。
而且,你何时又曾给过我机会呢?”。
苏文闻言先是对着于阮笑了笑,然后才开口说道:“可是,进京之前我就深深的爱上了我如今的妻子了,于阮,你说了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世间男女之事最忌断断续续,所以,苏文只能一绝到底,说道:“于阮,扇子已经还你了,你我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苏文说完便用最快的速度直接离去,根本就不给于阮“挽留”的机会。
于阮目送苏文离去之后才想起他说的扇子,原来他要送的是那把扇子,可是为何又变成了佳酿呢?
算了,于阮此时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她现在只想好好回味一下刚才苏文喊她“于阮”的场景。
这时的于阮哪里还是什么长公主呀!根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又或者,两者本来也不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