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三那年,小川发现了父母的秘密。某天晚上小川醒了过来去上厕所,隐隐约约听到母亲房间传来阵阵啜泣声。他站在母亲房门口犹豫了半晌,还是敲了敲门:“妈,你怎么了?”
母亲显然没料到小川怎么会没睡着,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情绪,故作镇定道:“没事,心情不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呢?”小川推开房门,发现母亲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坐到母亲床边:“妈,是不是因为爸?”
母亲显得有些慌张:“没有,你爸挺好的,是妈工作上的事,压力大,你别多想,你都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可别把心思都花到别的地方去,啊。”
小川思忖了一下,把手轻轻放在母亲手背上:“妈,我其实都知道了,前几天我在家翻找初中毕业照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你和爸的离婚协议书.”
母亲发现纸已经包不住火了,深深的叹了口气:“还是被你看到了,妈本来想等你高考完再和你说这个的。”
“妈,我都这么大人了,其实有些事儿我是能感觉的出来的,爸从我初三那年离开家出去做工程后,到现在都三年了,每年回家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在家也呆不了两三天就离开,最近一次回家都是半年前的事了吧。说实话我都已经习惯这个家只有我们俩的生活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爸要和我离婚的事,那妈也没有必要再多瞒你什么了。你爸在外面这几年,被他战友坑惨了,他撺掇你爸去借了高利贷,和他一起投资了一个风险项目,赔的血本无归。你爸在外面欠了接近八十万,还不算利息,上个月他才打电话和我摊牌这些事情,他说不想拖累我们娘俩,决定和我离婚,后面我就收到了他寄来的离婚协议书。”母亲的眼泪又缓缓的流了下来,“当初就不该让他去做这么没把握的事,他又爱面子又好强,也没和我商量,擅自去借高利贷,搞成现在这幅局面,好好的一个家活生生的被他给弄垮了。”
小川感觉信息量有点过载,原本他以为是父母感情出现了状况,但没想到是这么个糟糕情况:“那妈你要离婚吗?我看你在协议书上并没有签字。”
母亲整个人显得憔悴又无力:“我当然是不想的,我和你爸刚结婚那会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还不是过过来了,但他这次态度很坚决,说如果我不同意协议离婚他就起诉离婚,他要我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想,他不想连累我们,他这半年都在外地躲债,如果不和他离婚他害怕那些要债的会找上咱们家里来。”
小川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太过突然,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好了这些本来不该告诉你的,你都还没成年,不该让你来操心这些事情,你赶紧去上床睡觉,明早还要上早自习,大人的事情大人知道怎么解决,妈心里有分寸,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准备高考,你考好了,妈的心里最重的一个担子也就放下了,你知道吗?”母亲握着小川的手严肃的说。
那晚小川自然彻夜未眠,他觉得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戏弄这个家。母亲真的很不容易,父亲不在家的这三年,母亲一边辛劳的工作,一边照顾小川的生活,每天起大早去上班,中午赶回家做好饭菜等小川吃完,在床上眯不到二十分钟就又要赶回公司,晚上回到家还要做家务,小川很是心疼,也想为母亲分担一点家务,但母亲不准小川帮她做家务,她要求他把一切时间都放在备战高考上。所以他好像除了认真学习准备高考之外,真的帮不上这个家任何忙了。于是那段时间他几乎是废寝忘食地学习,每天脑子里塞满了公式,单词,论据等等等等。
终于,高考结束了。小川迈出考场的一瞬间,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几年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全都倾泻了出来。好在他发挥的还不错,收到了一所省城的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母亲抚摸着通知书喜极而泣,嘴里喃喃自语道:“可算熬过去了,可算熬过去啦!”
在升学宴前一天晚上,父亲竟然回家了。
小川打开门,发现站在门口有点尴尬的快一年不见的父亲,自己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小川,爸回来了。”父亲眼神有些躲闪但又带着讨好,“专门回来给你过升学宴,这么重要的场合,爸可不能缺席啊!”
小川眼睛一酸,把父亲的行李箱一把接过来:“爸你快进来,多久没回来了你。”
母亲也迎了过来,看到父亲有些邋遢的模样,不禁有些难过:“你说你,胡子怕有三个月没剪过了吧,像什么样子,明天在儿子升学宴上,可不能这副样子,待会你先好好洗个澡,我给你把头发也染一染,怎么头发白了这么多啊。”
父亲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直打工赚钱的人,哪有时间去顾自己的模样啊,但确实明天场合不一样,要捯饬捯饬,可不能给儿子丢面儿了。你把我那套放了很久的贵西装也找出来,明天就穿那套了。”
小川仔细的观察着父亲的模样,发现父亲早已经不是那个当初带他去吃肯德基的父亲了。父亲的皮肤晒黑了好多,眼角的鱼尾纹像河床干涸的裂纹,头发几乎快白了三分之一,穿的黑色polo衫领子的纽扣不翼而飞,领口也已经洗的发白,黑色裤子腿上粘了不少泥点。
父亲和母亲虽已经离婚几个月了,但母亲的要求是先不告诉亲戚朋友们,她不想让年迈的奶奶伤心难过。所以明天的升学宴上,他们仨在外人看来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可能每个家庭都像一个个光鲜的花瓶,瓶底的裂纹只有自己最清楚。
小川又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小时候父母经常会在晚饭过后,带着小川出门遛弯消食,小川最喜欢的一个环节就是左手牵着父亲,右手牵着母亲,然后让他们使劲儿把自己提起来,他就可以像荡秋千一样荡来荡去,玩的不亦乐乎。那时候的三个人,在外人看来是多么幸福完整的一个家啊。想到这里小川不禁微微红了眼眶。
父亲好像注意到小川的心不在焉,尝试带着关怀和小心试探的语气说:“小川,爸这么久没回来看你,你会怪爸吗?”
小川想故作轻松的回答父亲,却发现鼻子酸的差点说话带出了哭腔:“不会的爸,我都十八岁的人了,是成年人了,不会像小孩子一样不懂事。”
父亲仿佛陷入了自责,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放心小川,爸外面的那些债现在已经还了一半儿了,现在在外面苦是苦了点,但也是在踏踏实实的赚钱还债,绝不会牵扯到你和你妈半分,这是爸给你的保证。”
小川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爸,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父亲难得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升学宴上,小川和父母一起站在台上讲话,左边是父亲右边是母亲,他望着台下一桌桌亲朋好友,恍惚间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一个个饭后的傍晚,那一条条遛弯的小道,那一次次欢笑的荡漾,这些险些让他落下泪来。至少在这一刻,在亲朋好友看来,他们还是一个完整又幸福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