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号人格：沉静，少言寡语，经常性做出驾驶不明工具的动作，并且根据不明言语判断，有固定目的地。与第四十三号人格有共同点，会记录下不明字符，疑似同一语言体系。”

　　一位穿着白色大褂的年轻工作者兢兢业业地坐在夜灯前的办公桌边记录着，这厚厚的记事本纸张间还夹杂着一些写满文字的纸条。

　　写着写着，他又陷入了思索：那么这个新诞生的人格，怎么命名会比较好呢？他用目光搜寻着工作台上摆放的乱七八糟物品：底边有锈色的搪瓷水杯、揉皱的纸团、几只还未来得及更换笔芯的中性笔、两本翻开着的标满笔记的书籍以及记事本……

　　他似乎想随意的从这些办公用具来命名第九十八号人格的名字。

　　当他看到桌面一角被打开书籍边上压着两张电影票的时候，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这个是《星际舰长》科幻电影的电影票，前两天一个女同事邀请自己一同看电影的时候给的。

　　“舰长，就叫舰长吧。”他的脑子由这张太空科幻电影票而获得了灵感。

　　他记录下这个称号只，便轻轻吁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书桌边白墙上的钟表，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针已经接近12点，他这才意识到现在是将近凌晨了。

　　他合上记事本，倚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两张电影票，有那么几次，他都揉皱了想丢进座椅旁边的垃圾篓里，又因为觉得可惜而作罢。

　　虽然那位邀请自己看电影的女同事自己一点都喜欢不上，并且工作也极其忙碌，但却也不好总去拒接她的好意。

　　他起身站了起来，又看了一眼钟表，决定最后巡视一下病房就去休息。即使在这深夜里，精神病房也仍旧会发出一些声响：痴傻的笑声，不知所云的呢喃，甚至还会有嚎叫（有一个患者觉得自己是一匹狼）。

　　这里就是这样的，自己的工作就是这样的。他经常这么自我安慰。

　　偶尔他也会幻想一些，如果自己在外面的企业去做一份朝九晚六的工作会更好，但……自己选择了这里，选择了她……

　　雪是两年前送到这里来的多重人格患者。之前收容她的研究所已经放弃对她的治疗了。

　　研究室里工作的人们对她进行了长达五年的研究与记录后，他们已经分辨不清雪究竟是拥有无数个分裂人格的患者，还是她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癔症患者：这所有记录的人格是不是她自己臆想并伪造出来的？

　　他们反复的记录，对比，发觉有一些怪异的情况：之前记录过的人格其中三分之二是不会再重复的【归来】，而出现的不同人格的时间也是不一致的。最终，疲惫的项目领导决定把雪当做是一个幻想症患者，并要把她送走。

　　雪的孪生姐姐是一个极其冷淡的画家，她拒绝接收自己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姐姐回到家中去照料和养护。

　　“我可以继续给你们相应的费用。”雪的孪生姐姐甚至连多看一眼自己的姐姐都不愿意，她坐在主任办公室里，用褐色的瞳仁穿透过项目领导的肩膀，缥缈的看着前方的窗户，“持续性地给，不要把她送回来就行，”

　　这个看上去清心寡欲的姐姐冷冷的说道，“看到她我会觉得我在凝视一个疯掉了的自己。总有一天我可能也会真的被逼疯了。”

　　“那我们就把她转移精神病院里吧。”研究所主任用一双浮肿的眼睛疲惫地看着这个被自己邀请到办公室的女人，她穿着秋衣戴着丝巾，从进门到现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手提包也一直没有放下，随时要离开的样子。

　　他轻轻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要说你和她是孪生姐妹，可真的一点都不像。”

　　“可以的。送到精神病院里吧，给她吃好喝好就可以了。”雪的孪生姐姐面无表情，好像在说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把账单寄给我就可以了。”

　　她说着站了起来，也不愿意多聊，“我会如期交纳她的相关费用的。”她把这句话说得很是寻常，似乎只是日常交任务那样平凡。

　　而对于主任关于自己和孪生姐姐的话题，她一点也不想解答，于是她说了结束语：“我还要回去赶画稿。”

　　“你真的不去看望一下雪吗？”主任忽然因为她的冷淡而同情起那个可怜的患者了。

　　“不了。”她干脆利落的拒绝了面前泛起同情心的中年男人，转身便离开了这间办公室，也结束了任何关于雪的讨论。

　　主任也没有站起来送别她。

　　他转脸看了一眼在桌面右侧的电脑监控，把画面切换到那个患者那里。这会儿，这位表情丰富的患者正站在床边，对着阳台，用喉咙发出一种他之前从未听过的“咯吱咯吱”声音，并且自我陶醉着努力去扭动自己的屁股，做出古怪的动作，似乎那是世间最为美妙的歌声。

　　在她旁边站立着的是自己最器重的那位下属，华。他正在专心的观察着并站立着在记事本上记录她的奇异行为。华一定是认为这个是雪的第n个人格吧。

　　主任悲哀的想到，也许他会愿意跟着雪一起过去精神病院，继续照料和记录、做分析。那位可怜的幻想癔症患者也能够有个人陪伴。

　　果然不出意外，当主任刚喊他来办公室里，刚提出要把雪转移到精神病院，这位认真、严肃的年轻人便自己提出了要主任帮忙出具文件调任他过去精神病院就职的要求。

　　“我想继续完成这个关于多重人格的研究。”华站在办公室里，执着的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人类究竟可以承载多少个分裂的人格？这些人格的关联点是什么？比如说，我认为雪的多重人格里，有几个是有共同点的，并且相互是有交流的。第七号人格和第二十五号人格就经常在行为体现出来这一点：他们似乎在表现里起刻意提到一个危险的信号……”

　　主任对这个年轻人的敬业感到许些感动和钦佩，但是他也真的不愿意再继续做研究了，“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调回，随时跟我说一声。”他打断了华的侃侃而谈。

　　既然已经对患者下了定论，那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推翻了，也没有必要再去阐述、深入再追究下去。项目组的人都已经很累了，也应该适时休息一下了。五年多的无果研究也应该结束了。

　　华看着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的主任，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关于雪的多重人格的分析。对于主任的好意他默默地领会了，他离开办公室，回去整理记录的文档了。

　　“这个年轻人太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坚持付诸东流了。”主任摇了摇头看着华从办公室窗外的身影，叹气自言自语道，“但这个事实我们必须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