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和我抬眼看着雪
梦,究竟是什么?
是平行时空里正在发生的真实,是神明垂怜投下的隐喻碎片,还是大脑在深夜里自顾自放映的私密剧场?我还没有答案。但现在,我没空思考这些哲学问题。
因为我在——
“小瘪三,你再跑啊?!”
我纵身一跃,将前方那个瘦削的身影扑倒在地。尘土飞扬。
别误会,我性取向正常得就像教科书。只是此刻,我的姿势确实有些尴尬——整个人跨坐在他腰上,膝盖压着他的手臂。
“跑什么跑?”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问题蠢得像我上周煮糊的那锅汤。
少年转过脸,乱发间那双眼睛瞪着我,里面有野狗般的凶光。
“钱包。”我加重了力道,“还我。”
他闷哼一声。我趁机打量:是个男孩,十五六岁模样,头发脏得打结,外套袖口磨得发白。当然,我现在这身西装也好不到哪儿去——今早刚熨的,现在沾满了巷子里的污渍。
最让我不爽的是他的眼神。偷东西的是他,怎么瞪人的也是他?
“自己交出来,还是我动手搜?”我压低声音。
他身体僵了僵,然后小声说:“右边口袋。”
我稍稍松劲。看着他磨磨蹭蹭地伸手,摸出那个棕色皮夹——
然后猛地朝远处一扔!
像条抹了油的泥鳅,他身体一缩就从我身下滑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拐角。
“我靠?!”
等我捡回钱包,那小子连影都没了。我拍打着西装上的灰,庆幸今天只是阴天。这城市雨多得邪门,简直像雨神在这买了套房。
我叫纪攸,第九特殊应对防护局睚眦门的外勤员。说是“门”,其实就是个行动部门——局里还有囚牛、嘲风、蒲牢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不过平时我们都像普通公司那样叫“三科”“七组”。我算公务员吧?毕竟吃公粮。
我是火系异能者。对,这世界有异能,也有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说我们局长是某个修真世家的,对比之下,我这种突然觉醒的能力者显得很“草根”。
今天的任务是协助前辈白上,追捕一只影魔。
那位穿着棕色风衣、站在街口像棵移动松树的就是他。
“白前辈!”我小跑过去,“穿这么多?”
“冬天了。”他瞥我一眼,“不是谁都像你,自带供暖系统。”
我嘿嘿一笑。
“别傻乐了。”白上转身走进人群,“跟上。”
我们穿过喧闹的街道,最后停在一个散发着腐臭味的小巷。垃圾堆旁,白上并指在空中划开一道口子——漩涡缓缓旋转,像只深紫色的眼睛。
“最近的路。”他一步跨入。
我吸了口气,跟进去。
每次传送都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我扶墙干呕时,白上已经点起了烟。
“多练练。”他说。
我们所在的地方被称为“交界地”——现实世界与其他领域的灰色地带。雾气永远悬浮在半空,街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这里滋生一切可能危害人间的异常,也是黑市交易的温床。
影魔的巢穴就在不远处。
白上在一家破旧商店前停下。招牌上的字已经剥落,橱窗里堆着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
他敲门。
“您好,有人在吗?”
我愣住。交界地基本是无人区——
门开了。
一位年轻女子探出头,容貌甜美得不真实。“先生找谁?”她的目光黏在白上脸上。
下一秒,白上手中符纸已贴上她的额头。
火焰骤起!女子像蜡像般融化,化作一滩刺鼻黏液。
我还没回过神,又一个相同的声音从店内传来:“这位先生……”
又一个她,站在楼梯口微笑。
白上如鬼魅般闪到她面前,再次贴符。融化,再现。
商店结构似乎在变化:原本没有二楼,现在却出现了楼梯;门的位置也移动了。影魔的能力——模拟人类,扭曲环境。
“还记得影魔的特征吗?”白上回头问我。
“呃……”我走近,却被女子直勾勾的视线盯得发毛。
“那就是目标。”
我快速回忆培训内容:影魔,可模拟人类形态,能影响周围物质,部分已偷渡至现实世界。拥有核心,不摧毁核心则无限再生。
“核心可能在楼上?”我提议。
“试试。”
我们刚踏上楼梯,脚下木板突然塌陷!
“客人,”影魔的声音软糯,“楼上不方便呢。”
白上转身,一步步逼近她。“那你能不能搬个家?”
影魔后退,直到背贴墙壁。
“想去我们那边,对吧?”白上压低声音。
影魔沉默。
我正要靠近,却被无形屏障挡住——结界。只能看着他们低声交谈。几分钟后,白上撤掉结界,掌心多了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黑色物质。
“任务完成。”他往外走。
“那它——”
“谈判过了,它会离开这片区域。”白上伸展手臂,“任务只说‘清除该区域影魔威胁’,没说必须消灭。避免战斗,对大家都好。”
回到现实世界,白上通过特制设备结算报酬。“三千,已经打到你卡上了。”
我看着手机短信,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合作愉快。”白上掏出红包,“快过年了,给孩子们买点好的。”
“谢谢前辈!”
我转身,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跑起来。寒风刮在脸上,我却觉得浑身发热。穿过大街,钻进小巷,奔向那个藏在高架桥下的临时住所。
“小喜!小夕!今晚加餐!”我推开门。
没有回应。
窗户大开着——不,是被砸开的。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缓缓走进屋内。
时间仿佛凝固。
两个孩子倒在血泊中,像被撕碎的布偶。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上,都溅满了暗红色的痕迹。
世界在旋转。
愤怒、恐惧、绝望——所有情绪炸成一片空白。
然后,剧痛从后背刺入。
我低头,看见刀尖从胸口穿出。
转身。
乱糟糟的短发,沾血的脸,癫狂的笑容。
是那个偷钱包的少年。
“……为什么?”每个字都像在吐血,“我只是拿回我的钱包……为什么……”
“老子乐意。”他咧嘴笑着,转动刀柄。
剧痛化为火焰。
“红莲。”
我说。
“燃尽。”
烈火从我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惨叫声中,他在火海里翻滚,点燃桌椅,点燃墙壁,点燃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我倒下,仰面看着火焰舔舐房梁,露出灰白色的天空。
雪,一片,两片,落在我的脸上。
今年的初雪。
火势蔓延,吞噬着一切。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寂静。
就当是……给这个世界,拜个早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