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部和陆凛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禄尼正和一位穿警服的男人说话。

　　“那就麻烦叶警官了。”

　　“分内之事。”

　　两人似乎刚结束对话。禄尼转头看见他们，招招手：“正好，人都齐了，我替班主任说件事。”

　　苏部带着陆凛往里走，那名警察却忽然叫住他：“这位同学，请等一下。”

　　苏部心里一紧——迅速把自己这些年干过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应该……没犯法吧？

　　警察快步走来，上下扫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他：“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他深深看了苏部一眼，朝禄尼点点头，转身离开。

　　苏部低头看卡片：

　　叶客

　　临川市警局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为什么给我这个？

　　不安感像细小的针，扎进心里。他将名片收进口袋，回到座位。

　　“好，人都到齐了，我简单说两句。”禄尼拍拍讲台，“校方通知，下午一点放假。”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开学第一天就放假？”

　　“学校转性了？”

　　“该不会被人举报了吧……”

　　苏部瞥了眼时钟：十二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

　　“吱呀——”

　　门被推开。白上喘着气走进来，一手握着保温杯，另一手正整理凌乱的衣领。

　　“通知了？”他问禄尼。

　　“说了。”禄尼压低声音，“你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走廊。禄尼朝教室里看了一眼，叹气：“孙海宁想见赵海东。”

　　“那让他见啊。”

　　“……赵海东死了。”禄尼的声音很轻，脸上掩不住的愧疚，“我们三个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尸体是特别行动科的后勤处理的。”

　　白上沉默了几秒：“怎么死的？”

　　“胸口被刀劈开，双腿斩断，失血过多。”

　　“……知道了。”白上拍拍他的肩，“你先去忙，顺便向组织汇报。这里我来处理。”

　　“对了，看见凶手了吗？”

　　“没有。”

　　白上点点头，推门回到教室。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

　　“老师，”孙海宁站起来，“赵海东去哪了？”

　　白上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刚才那位警官，大家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

　　“那么，警察出现，加上赵海东没来——”白上顿了顿，“答案应该很明显了。赵海东同学涉及一些事情，目前警方正在寻找他。如果谁有线索，请及时联系警方。”

　　“可是禄尼老师说，他向你请假了……”

　　“假是我批的，警察是之后找上门的。”白上打断他，“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别再问了。”

　　孙海宁抿紧嘴唇，慢慢坐下。

　　“呵，我就说嘛。”教室后排响起熟悉的声音——和早上讥讽白上的是同一个人，此刻话锋转向了赵海东，“那种人突然消失，能是什么好事？”

　　“你什么意思？”孙海宁猛地抬头。

　　“警察都找上门了，你说什么意思？”叫夏爵的男生翘着腿，歪头笑道，“不过他也真是胆大，最后一学年还敢惹事。”

　　“夏爵，你再说一遍！”孙海宁拍桌而起。

　　“哈，还有这种要求？”夏爵笑得更放肆，“我说了又怎样？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

　　“够了，夏爵。”苏部压着火气。他现在对这个人只剩下厌恶。

　　陆凛在一旁静静看着，眼里带着些许好奇。

　　“你们，”讲台上传来平静的声音，“是当我不存在吗？”

　　孙海宁不甘地放下手，苏部和王福也坐回座位。

　　教室里只剩下夏爵的笑声。

　　“夏爵，站起来。”

　　“凭什么？我又没犯错。”夏爵依然翘着腿。

　　“谁允许你把脚搁桌子上的？”

　　“呵。”夏爵不动。

　　“行，我讲道理。”白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复杂的公式，“解这道题。”

　　“不会。”

　　“那就给我站起来！”白上猛地将粉笔摔在地上。

　　“好好好——”夏爵举起双手，懒洋洋地起身。

　　“站直！”

　　“已经最直了。”夏爵脸上的笑渐渐凝固，眼神死死盯住白上，“你故意找我茬？”

　　“是又怎样？”白上毫不回避，“我当老师的，看你不爽，找茬怎么了？”

　　夏爵阴冷地笑了两声。

　　“放学后到我办公室。”白上看了一眼时钟，“现在，自习。”

　　---

　　走出校门时，苏部看着涌动的人潮，一个个同学被家长接走，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开学第一天，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嘿。”

　　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苏部回头，陆凛正笑着看他。

　　“一起走？”她发出邀请。

　　“可能……不顺路吧。”苏部有些为难。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应该离这个女孩远一点——好像靠近她，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偏偏她总在靠近。

　　“别这么说嘛，总有一段路是顺的。”陆凛不等他反应，忽然挽住他的胳膊，“走啦！”

　　苏部像触电般僵住，随即慌乱地挣开：“我们现在是不是太近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其实我是gay。”

　　“?”

　　陆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忽然皱起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都出来吧。”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看多久了？”

　　“哼哼哼……不愧是陆大小姐。”灌木丛后走出四道人影，将她围在中间。

　　陆凛扫了一眼：又是这样，还是他们四个，瞄着他们弱点打吧。

　　“吓到不敢说话了？”为首的改造人向前一步，手臂尺骨处弹出一截枪管。

　　“呵呵。”陆凛挑衅的对着他们笑。

　　---

　　苏部一路跑到熟悉的商业街，才停下喘气。

　　为什么她能那么自然地挽住我？

　　他平复着呼吸，没注意到街上的行人正逐渐减少——雾气从巷口、墙角弥漫开来，无声地吞噬着路过的人影。

　　“嗒、嗒。”

　　清脆的高跟鞋声打破寂静。

　　苏部抬头，透过薄雾看见一个身影迎面走来。

　　黑色高跟鞋，剪裁利落的风衣上用金色丝线绣的花纹，内搭白衬衫，齐肩短发——整个人透着一种干净的英气。

　　“居然有人？”女人显然也很意外，上下打量着苏部，漠然的表情逐渐变得饶有兴致，“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啊。”苏部莫名其妙，“虽然今天雾有点大……”

　　女人环顾四周，叹了口气：“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她从口袋掏出证件，“九门，狴犴第二队队长，易若水。”

　　九门？苏部从没听说过。

　　“接下来请你配合。”易若水手腕一翻，一柄长剑凭空出现，“现在，转身朝我身后跑，别停。”

　　“什么——”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在苏部背上。他踉跄几步，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忍不住回头。

　　易若水正被几个……东西包围。

　　那些东西瘦骨嶙峋，四肢着地，张开的嘴里满是细密的尖牙。

　　“嘶——！”

　　其中一只发现了苏部，猛扑过来，却在半空中被易若水一剑斩落。

　　“还看？跑！”

　　苏部惊醒，头也不回地冲进浓雾。

　　“啧，杂碎也敢从我手里抢人？”易若水看着苏部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得快点找到前辈……这座城市越来越不对劲了。”

　　她抬眼——周围，那些扭曲的身影正从雾气中不断浮现。

　　---

　　这都是什么啊……

　　苏部拼命奔跑，刚才的画面冲击着他十八年来建立的全部认知。那些只该出现在电影里的东西，怎么会……

　　他没注意到，身后一道瘦长的黑影正四肢并用，飞速爬来。

　　“呃啊——！”

　　苏部被狠狠撞飞，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挣扎着爬起，看清了袭击者——和刚才那些怪物一样。

　　“呲——！”怪物嘶吼着再次扑来。

　　躲不开了！

　　就在利爪即将触到面门的瞬间，苏部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侧方一闪。

　　怪物扑空，发出愤怒的咆哮。

　　我……？

　　苏部发现自己正摆出一个陌生的姿势，对着怪物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吼！！！”

　　怪物被激怒，毫无章法地扑来。

　　“啪！”

　　苏部一拳击中它的眼睛。怪物吃痛倒地。

　　本能？还是……

　　“噗嗤……”怪物挣扎着想爬起，却被苏部一脚踹远。

　　“游龙……”苏部不自觉地念出这两个字，正要上前——

　　“噗呲！”

　　一柄剑从侧面贯穿怪物的头颅。

　　易若水从雾气中走出，关切地看着他：“没事吧？”

　　苏部怔怔地站在原地。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仿佛身体有自己的记忆。

　　见他愣神，易若水以为他被吓到了，安慰道：“第一次都这样。不过……”她向前几步，闭眼感应了片刻，惊讶道，“你运气不错，这里正好有个出口。”

　　她不再多言，蹲下身，用剑尖在地上刻画起复杂的符号。

　　苏部靠在一旁的电线杆上，看着她的动作。

　　很快，阵法完成。

　　“过来。”易若水招手，“站进去。”

　　“为什么帮我？”苏部忽然问。

　　“公职而已。”易若水回答得理所当然，“快。”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在启动阵法的瞬间喊道：“看这里！”

　　白光闪过。

　　---

　　苏部眨了眨眼。

　　熙熙攘攘的商业街，阳光明媚，雾气荡然无存。

　　诶？我什么时候走到这儿了？

　　他挠挠头，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想不起来。摇摇头，继续朝家走去。

　　---

　　“嘿嘿嘿，小美女，告诉哥哥们你家在哪儿啊～”

　　在距离小区还有一个街口的胡同里，苏部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二狗？他又在搞什么？

　　苏部皱眉走进去，看见二狗带着几个混混围着一个女生——那正是陆凛。

　　“艹！”

　　苏部冲上去，对着为首的二狗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随即把陆凛拉到自己身后。

　　“二狗你干什么？”

　　“部、部哥？！”二狗揉着脑袋，看清来人，赶紧踹了旁边小弟一脚，“愣着干嘛？叫部哥！”

　　“部哥好！”

　　“我现在可是这一片的老大！”二狗讨好地笑着，随即意识到什么，急忙解释，“部哥你误会了！我们就是问这美女住哪，想带个路而已！不信你问她！”

　　苏部回头。

　　陆凛正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真的？”

　　“真的真的！”

　　苏部松开陆凛的手，对二狗摆摆手：“行吧，那我走了。”

　　“诶部哥！她就住你们小区啊！”

　　“什么？！”

　　---

　　“为什么你也住这儿……”

　　“巧合嘛。”陆凛眨眨眼。

　　苏部看着她走进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同一个单元，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等等……早上王叔是不是说过……

　　“你隔壁那间房租出去了，是个姓陆的小姑娘……”

　　造孽啊！

　　两人停在四楼。陆凛指了指左侧的门：“我到了，谢谢你送我。”

　　苏部挤出一个笑容，指了指右侧：“我住这儿。”

　　陆凛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夕阳从走廊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笑容染成暖金色。苏部看着那笑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那可真有缘呢，苏部同学。”

　　“是啊……”苏部轻声说，“真有缘。”

　　不知为何，他说这句话时，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