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当主角,刀出鞘
吱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来人走到病床边,停下。
“谁?!”苏部在朦胧中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从床上弹起——
砰!
床板从中间断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苏部一脸茫然地感觉到凉意从下半身传来——被子滑落,断成两截的床垫向两侧塌陷。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床。
“……你。”
“抱歉。”站在床边的禄尼举起双手,表情尴尬。
“……没事。”
苏部掀开被子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看着脚下彻底报废的病床,沉默了几秒。
“这张床……大概多少钱?”
“应该……几百吧。”
“怎么赔?”
“你可以问问护士。”禄尼顿了顿,“前提是她们还活着。”
苏部环顾四周——纯白墙壁,铁架床头柜,墙上挂着的电视屏幕一片漆黑。窗外的天色是诡异的暗红。
“原来这里是医院啊。”他低声说。
对话到此中断。两人之间隔着断裂的病床和没说出口的话,空气凝固般沉重。
直到——
轰——!!!
不远处的楼房发出巨响,整栋建筑像被无形巨手推倒,混凝土和钢筋扭曲着砸向地面。烟尘冲天而起,混入血红色的天空。
“哦,对了。”禄尼的表情突然生动起来,像是才想起正事,“我来这里是要带你走的。”
“带我走?”苏部抬眼,“去哪?”
“离开这座城市。”禄尼的语气变得急促,“你看看现在这情况——已经不是普通人能生存的地方了。”
苏部走到窗边。
窗外,世界被笼罩在一片血红色的光晕中。没有太阳,但天空亮得诡异。街道上散落着汽车的残骸,有的还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起。更远处,隐约能看见摇晃走动的黑影——不像是人类。
“现在是……晚上?”
“恰恰相反。”禄尼走到他身边,“按正常时间,现在应该是上午九点。上班高峰,车水马龙。”
他指着血红色的天空:
“如你所见,天上因为某种未知力量开了个洞。城里还有暴徒在肆意杀戮——不过对策部门已经在处理了。”
苏部转过身,直视禄尼的眼睛:
“陆凛呢?”
“我……”禄尼避开他的视线,“我不知道。”
“那抱歉了。”
苏部一把推开窗户。
狂风呼啸而入,卷起病房里的纸张、被单、散落的药品。禄尼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
“你疯了吗?!你只是个普通人,不要命了!”他喊着,快步朝苏部走去。
苏部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前。
“魔力壁障。”
空气震颤。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墙凭空浮现,将禄尼牢牢挡在两米之外。光墙上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每一个笔画都散发着幽蓝微光。
禄尼愣住了。他伸手触摸光墙,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和轻微的麻痹感。
“禄老师,”苏部转过身,对他微微一笑,“谁告诉你,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了?”
他的笑容里有种禄尼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少年人的青涩,而是一种沉淀了太多轮回的、近乎悲伤的坚定。
“我和陆凛许过诺言。”苏部轻声说,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清晰,“要好好保护她。”
“所以,抱歉。”
他侧过头,最后看了禄尼一眼,然后——
纵身跃出窗外。
“等等——!”禄尼冲到窗边。
下方,苏部并没有坠落。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态,深色外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落地时双膝微屈,缓冲,起身,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破败的街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禄尼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残破的城市,忽然笑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有的能力?”
他摇摇头,转身,推开病房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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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像是经过战争的洗礼。
汽车残骸横七竖八地堆叠,有的还在燃烧,轮胎烧焦的臭味混着汽油味弥漫在空气里。店铺橱窗全部碎裂,玻璃渣在地面铺成闪烁的银河。垃圾、散落的商品、撕碎的海报……文明的痕迹正在迅速褪去。
苏部漫步其中,脚步不疾不徐。
砰!砰!砰!
枪声从前方传来。
“妈的!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子弹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粗哑的男声在咒骂。
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从街角冲出来。他脸上沾着血污和灰尘,制服破了几个口子,手里的手枪枪管还在冒烟。他看见苏部,先是一愣,随即压低身子快步跑过来。
“喂!你没看见发生什么事了吗?!所有居民立即撤离!”他压低声音吼道。
“我不是居民。”苏部说,“游客。”
“那可真不凑巧。”警察苦笑着抹了把脸,“赶上了这档子事。”
“你呢?不该撤离吗?”
警察的表情黯淡下去。他靠着残破的车门,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才缓缓说:
“老婆因为我酗酒,跟我离婚了。”
烟灰抖落。他的手在轻微颤抖。
“我儿子……”他的声音哽住了,“刚刚……被那些怪物……”
他没说下去,但苏部明白了。
警察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说,我哪还有家可回?哪里……还能叫家?”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崩解。
苏部走到他身后,右手平伸。
空气微微扭曲。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凭空浮现——刀身修长,刃口泛着幽暗的光,刀柄缠绕着黑色绑带。苏部握住刀柄的瞬间,整个人气势变了。
他手腕一转,刀锋划出半圆。
唰——
啪嗒。
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警察猛地回头。
地上滚落着一颗半边腐烂的头颅——皮肤灰败,眼眶空洞,牙齿尖利得不似人类。它刚才正悄无声息地从废墟阴影中爬出,离警察的后颈只有不到半米。
“下次多注意身后。”苏部松开手,黑刀化作黑雾消散,“不是每次都有我这种人帮忙。”
他看着警察愣住的表情,轻声补充:“不过……应该没有下次了。”
警察缓缓跪倒。不是体力不支,而是某种支撑他的东西终于断了。他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苏部想了想,笑了,“一个在读高中生。”
“?”
“好了,警官。”苏部蹲下身,与他平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警察猛地抓住苏部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儿子……能不能帮我把我儿子带出来?他……他总得回家……”
“作为交换,”苏部温和地说,“能告诉我市中心怎么走吗?我有点迷路。”
“好好好!”警察挣扎着站起来,“我带你去!前面路口右转就是——我先带你去我儿子那边,然后指路给你!”
他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跑去,脚步有些踉跄。
苏部低头,看见地上掉落的警官证。
他捡起来。塑料封套已经裂开,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整齐的警服,对着镜头微笑。虽然眼角有皱纹,但眼神明亮,意气风发。
照片旁印着名字:张超然。
“看不出来,你以前还挺帅。”苏部轻声说,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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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超然走得很快,但脚步虚浮。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谁交代遗言:
“那可不……不是我吹,当年在警校,追我的姑娘能排到校门口……”
“孩他妈那时候就是个普通女学生,扔人堆里都找不着……可我一眼就看中她了,你说怪不怪?”
“想想那时候,真够傻的……”
苏部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
他看见张超然警帽边缘渗出的暗红色血迹,看见黑色蛛网般的纹路正从衣领下向上蔓延,爬上脖颈,爬上耳后。张超然的动作越来越僵硬,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
“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儿……”张超然回头说,嘴角不自然地向上扯动。
他的眼瞳已经变成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从这儿直走,就到……我儿子那边。”他指向一条小巷,“然后你再往前走……岔路口……左转……直走……就到市中心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样啊。”苏部轻声说,“我也……挺担心的。”
张超然没再回应。他继续朝前走,身体开始不自然地左右摇晃。嘴里发出含糊的、意义不明的低语,仔细听,能分辨出几个破碎的词:
“……千里……不怕……爸爸……回家……”
扑通。
他摔倒在地。
苏部走近,蹲下身,将他翻过来。
黑色纹路已经爬满整张脸,像某种恶毒的诅咒。张超然漆黑的眼瞳无神地望着血红色的天空,嘴唇开合,吐出黑色的、黏稠的肉块。
“千里……他会不会……孤单……害怕……”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雪儿走了……我一直……躲着他……我不配……当爸爸……”
他猛地伸手,死死抓住苏部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指甲陷进皮肉。
“走……我们……回……”
手臂突然松脱。
张超然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风化,像燃烧殆尽的纸张。几秒钟后,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
一阵风吹过,灰烬散入空中,消失不见。
苏部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面。
“托你的福,”他低声说,“我知道为什么街上没有尸体了。”
他按照张超然指的方向,继续前进。
巨大的裂缝在视野中越来越近——悬在城市中心上空,像天空被撕开的一道狰狞伤口。裂缝边缘闪烁着暗紫色的电光,偶尔有建筑物碎块被吸入其中,消失不见。
“左转……就到了。”苏部喃喃自语。
他刚踏进路口——
叮!叮!叮!
三枚手里剑钉在他前方的路面上,呈品字形排列,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淬过毒。
苏部停下脚步。
三个身影从街道两侧的阴影中滑出。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忍者服,面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三人以三角阵型将苏部围在中间,动作无声无息,像三道幽灵。
“哟。”苏部笑了,“几位,知不知道乱丢暗器会折寿的?”
“哼。”为首的忍者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狗叫什么呢?”
声音从苏部身后传来。
白上迈步走来,脚步不紧不慢。他今天没穿那件格子衬衫,而是一身深青色的劲装,袖口扎紧,腰间挂着数个皮质小袋。
他身后,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身着大红喜服,头戴凤冠,脸上盖着红盖头。她身形高大,足有两三米,悬浮在半空,喜服下摆无风自动。她的手臂轻轻环住白上的肩膀,动作温柔,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意。
“你先走。”白上头也不回地说,“这里交给我。”
“你能行?”苏部挑眉。
“你瞧不起谁?”白上笑了,拍了拍肩上那只苍白的手,“这不是还有你师娘吗?夏妮。”
红盖头微微晃动,像是在点头。
“还不快走?”白上催促。
“那你小心。”苏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有这手……真出乎我意料。”
“出乎你意料的事多着呢。”白上说着,忽然侧身——
咻!
一枚手里剑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一名忍者不知何时已突进到三米之内,短刀直刺白上咽喉!
白上原地起跳,身体在空中轻巧翻转,避开刀锋的同时,一脚踹在忍者胸口。
砰!
忍者倒飞出去,撞塌路边废弃的报亭。
白上落地,推了推眼镜,对苏部说:“就像现在——你的表情居然没我想象中那么震惊。而且……”
他上下打量苏部:“你身上,多了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话音未落,另外两名忍者同时动了。
一人掷出烟雾弹,街道瞬间被灰白色浓雾笼罩。另一人从雾中突刺,刀锋直取白上后心!
白上没回头。
他身后的夏妮动了。
红盖头无风自动,一只苍白的手从宽大的袖中伸出——手指修长,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那只手轻轻一挥。
咔——
忍者的刀停在半空,连同他整个人一起,被冻结在厚重的冰层中。冰晶迅速蔓延,将他封成一座冰雕,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
烟雾散去。
白上站在街道中央,夏妮悬浮在他身后,红盖头微微飘动。三个忍者,一个倒在废墟里挣扎爬起,一个被封在冰中,还有一个——为首的——站在十米外,手按刀柄,眼神凝重。
“我想,”白上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咱们应该有一笔新账要算。”
他盯着为首的忍者:
“白鸟淳平。”
忍者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不吱声?”白上笑了。他从腰间皮袋中抽出一张金色符箓,夹在指间。
符箓无火自燃。
金色火焰迅速蔓延,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圆形阵法。阵法扩张,将整条街道笼罩其中——结界形成,内外隔绝。
街道外的世界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咱来陪你玩玩。”白上摘下眼镜,小心地放进胸前口袋。
他抬眼,眼神锐利如刀:
“顺便,你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
他抬手,又一张符箓燃起。
“我替你,好好管教。”
火焰在他掌心翻涌,照亮了他脸上冰冷的笑意。
街道上,战斗一触即发。
而苏部已经转身,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全力奔去。
身后的结界将战斗的声音完全隔绝。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脏在胸腔中沉重而坚定的搏动。
他要去找她。
这一次,绝不会再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