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愿意成为……
“……这,就是那个小故事了。”
陆凛从久远的回忆中抽离,抬起眼,却对上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她愣住:“呃……阿苏?你……怎么哭了?”
“我不知道……”苏部的声音有些哽咽,“就是莫名……”
透过朦胧的泪眼,他看见对面的女孩慌忙地在随身的小挎包里翻找着什么。
“啊哈哈,可能是我的故事……讲得太好了?”陆凛干笑着,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你以为我想哭吗?
苏部在心里苦笑。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汹涌得无法抵挡。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可新的泪珠又不断滚落。
停不下来。
终于,陆凛翻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哭成这样。”
“嗯。”苏部接过,纸巾很快被浸湿。
“不过……”陆凛看着他,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听完故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起什么画面?”
“画面?”苏部摇头,“没有。”
她为什么在意这个?
他攥紧潮湿的纸巾,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些零碎的、不属于自己的片段——
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站在尸山之上,冷冷俯视下方。
心中翻涌的不甘与不舍。
那份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悲伤……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一个看似俗套的故事,会让他如此共鸣?
明明不久前,他还跟赵海东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从不轻易破防”。
“这样啊……”
陆凛眼里的光黯了下去。她没再说话,转头望向舷窗外。
片刻,她轻轻“咦”了一声。
“不应该啊……怎么会是这个时候?”她低声自语。
摩天轮已转过半程。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看见河对岸那栋刚刚翻新完工的高楼。
楼顶边缘,站着一个人。
“骑士君,你看那边……”陆凛的声音有些迟疑,“那个人……是不是孙海宁?”
老孙?
苏部第一反应是她在开玩笑。可当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时,整个人僵住了。
孙海宁正站在楼顶边缘。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那个身影——他绝不会认错。
而此刻,孙海宁正朝着摩天轮的方向,微笑着挥手。
“他……什么情况?”苏部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画面太超现实,太不合逻辑。他机械地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像是在回应一个荒诞的问候。
“看楼下!”陆凛突然低呼。
透过舷窗向下看,孙海宁所在的大楼底部,一群黑衣人正从各个入口涌入,迅速向上移动。
“老孙这是……惹上黑社会了?”苏部喃喃。
可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孙海宁平日稳重低调,几乎不与外人冲突。
那会是什么?
从赵海东“请假”那天起,孙海宁的状态就不对劲……他知道些什么?
苏部眉头紧锁,怎么也想不通。
“骑士君,孙海宁他好像……想跟你说什么?”陆凛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千里传音吗?”苏部苦笑,目光却紧紧锁住楼顶那个身影。
那张向来淡漠的脸上,此刻竟漾着温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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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
孙海宁看见苏部朝他挥手,笑容更深了些。
那两个人在狭小的舷窗里挤着朝外望的样子……真像情侣大头贴。
要是能亲眼见证他们走到一起,该多好。
可惜。
他朝摩天轮的方向摆了摆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早、生、贵、子。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就选了这句?
明明还有那么多祝福的话可以说。
他摇摇头,转身看向身后紧闭的铁皮门。
门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快!上头要活的!”
这么快?
孙海宁压了压帽檐,退到楼顶边缘的铁栏杆旁,背对着百米高空。
“嗒、嗒、嗒——”
他开始慢慢地倒退行走。
他们现在……应该看不见楼顶发生的事了吧?
脚步声越来越快。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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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铁皮门被粗暴地踹开。
“慢着!”冲在最前的黑衣男人吼道。
慢着?
孙海宁在坠落的瞬间,竟觉得有些好笑。
你有本事,跳个楼给我“慢着”看看。
下一秒——
“嘭!!!”
重物坠地的闷响,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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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跳楼了——!!”
“哪里?哪里?!”
“快打120啊!愣着干嘛?!”
“这么年轻……造孽啊……”
楼下瞬间炸开锅。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围成密不透风的圈,惊叫、议论、叹息混作一团。
无人抬头望向楼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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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
“任务失败。”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对着耳麦汇报,“目标自尽了。”
他瞥了一眼楼下混乱的人群,补充道:“他可能把我们和最近入城的那批人搞混了。”
耳麦那头传来急促的责问。男人脸色一变:“什么?大公子死了?!”
他抬起手,身后十几名黑衣人如同训练有素的鸦群,迅速散开,占据了楼顶各个方位。
“又有麻烦事了……”男人摘下耳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的目光扫过河对岸——那座巨大的摩天轮仍在缓缓转动,像一只凝视城市的眼睛。
“嗒。”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男人身形一僵,缓缓转身。
入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静立在那里,镜片后的目光冷如寒冰。
“敢问调查局局长,”男人挤出一个笑容,“找我有何贵干?”
“你逼死了我的学生。”白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你说呢?”
“嘁。”男人脸上的谄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死了老婆的教师,也配当调查局局长?你这位置……该不会是你那短命老婆用命换来的吧?”
白上没有动怒。
他只是缓缓摘下眼镜。
下一秒——
“噗!”
男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整个人已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楼顶边缘的水泥护栏上,又重重摔落。
“一条王家的狗,”白上一步步走近,声音里淬着冰,“也配提她?”
他走到楼边,俯瞰下方逐渐被警方疏散的人群,冷冷道:“等群众散尽,我陪你好好练练。”
“呵……口气不小啊,白局长。”男人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的血,摆出迎战姿态,“那我可要……好好讨教了。”
“放心。”白上手中的眼镜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一杆银色的长枪凭空浮现,枪尖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不光是为你逼死我的学生——”
他抬起枪,直指对方心口。
“还为你刚才,对我妻子说的那句话。”
白上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要对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长枪破风,寒芒如龙。
黄昏最后一缕光,落在枪尖之上。
仿佛某种祭奠,又像一场迟来的清算。
而远处,摩天轮的座舱终于缓缓落地。舱门打开,苏部和陆凛走出来,融入逐渐亮起的游乐园灯火中。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不约而同地,望向河对岸那栋高楼的方向。
夜色,正悄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