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ickly but carefully.
中号黑皮密码箱,表面有层灰,不多,但也可以看出放置一段时间了。里面放着装满沙子的酒瓶和一封泛黄的白色信封。
我从冰箱里拿来啤酒和蔬菜沙拉。回到床上,打开酒瓶,捏了一把沙子,应该是井沙,很细,很有触感,似乎有些温柔。放了回去,接着我把信拆开了。
信的开头很是老套但是很感情,“相信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有很多的话想跟你说,但是我那时不想打搅你美妙的生活,毕竟当面说实在是太沉重了,于是我想写封信,记录那段尘封的历史,不,应该是只是关于我的历史。
“你有权利不听,也可以把信烧了,但我知道你不会的,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我不会看错。
“沙子是从井里掏出来的。那个地方我不知道在哪。我记得那是在南京失陷之后,我被派到新京当间谍,我在酒馆工作。
“开始时是很顺利的,我像影子一样,混在日军军官之间,打听情报。
“这间日本酒馆,老板娘当然是个日本名妓,店也是她开的,她的丈夫是个军部的医生。客源也是他拉的。
“老板娘很喜欢我。年轻的时候我也是很帅的,能说会道,调解顾客之间的矛盾,店里的事情处理的也还不坏。因为这个老板看不惯我,也罢,原因男人都懂嘛。
“酒馆里常有军官士兵谈论军部的安排,加上我刻意的引导,往往能收集有价值的情报。跟我对接的是个商人,脸上有颗痣,极其圆滑,我们相处的也还可以。
“老板娘想跟我睡觉,我都装成不知道,委婉的拒绝。因为我有妻子,是个商人的女儿,她很漂亮,其实我觉得,她只要一直都待在重庆,运气再好一点,你现在说不定可以见到她了。可是她为了找我,在武汉被日军杀死了。
“她去世的消息还是个朋友告诉我的,那时日本已经投降了。我悲痛欲绝,父母在长沙也去世了,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了。我的灵魂在日本投降的时候也跟着投降了。只是具肉体在活动。
“老板娘对我的暧昧关系引起其他店员的嫉妒,原本我是有很多朋友的,但是都渐渐疏远我了,我也跟老板娘保持距离。没有人理解我。我跟那个商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我觉得我要被放弃了。于是我陷入自己布下的黑暗刑场。
“我被捉进了特高课,尽管老板娘极力劝阻,并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但还是没用。
“是那位军医,也就是老板娘的丈夫举报的我。他说我企图勾引她的妻子,进入帝国获取情报,他拿出的证据我根本不知道,都是他自己捏造的啊!
“我极力反驳,但没有用。因为这里是满洲,这里是日本控制的地方,杀一个中国人,犹如捏死蚂蚁一样。
“我将面对的是枪决。幸运的是,或许是有人帮我,子弹与我擦肩而过,我被当成尸体投到井里。下面有层温暖的沙子和植物,使我不至于摔死。我没死!但是那一刻我希望我能死去。
“我在井里,贪婪的望向月光,思念我的妻子。我像呼吸空气一样,吸吮着阳光,尽管它只照耀着我短短二十分钟。但是它能给我生命以希望。
“我舔着井壁上的水,从未觉得如此鲜美。我肚子的饥饿感就用植物和睡眠来补充,尽管我一夜饿醒三次。井底又寒,冰凉的空气在侵蚀我的生命,让我如此的渴求阳光,驱散侵蚀我的一切。
“我不知过去了多久,我想着老板娘,想着妻子,想着一切想我的人。”
电话突然响了,吓了我一跳,不情愿的放下信,去接电话。
是个女孩的声音,“嗳,你最近好吗?先生。”
我记得我没有跟多少女孩交往来着,声音又如此的年轻甜美。
虽然打断了我,但是我依然平静地询问道:“你好啊,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孩轻声的说道:“请问你需要镜花之水吗?”
我可没兴趣,又是哪个随便推销的呢?。我思索了一会儿,想到:“有没有忘忧水啊,我想我更需要那个。”
电话那头半天才传来声音:“你怎么知道我珍藏了那个的?”
我有点震惊但是莞尔一笑,道:“猜的。或许我们还见过呢。”我的嘴角弯成一道奇妙的弧度。
女孩似乎有点不可思议,奇怪却又无从谈起,“你可真厉害。”
奇妙的事情又增加了。
女孩嘟囔了两句,“那么你先给我《望君》,我就考虑给你一滴。”
我笑了笑,有趣的人,挂了。
继续阅读那封令我意犹未尽的信,但是电话又不合时宜的响起。我有点烦躁,接了电话,吃了块涂有色拉的西红柿。
“林子,我想你可以不用来日本了,很抱歉,浪费了你的时间。我和那位商量,决定一起回中国看你。你看如何?”是我的高中同学升文贵。我自然没有问题,护照还没有去办。
只是觉得在家里待客有点寒酸。于是我提出到附近的华天大酒店去。或许他怀有歉意,同意了,并想承担一切费用。
不符合礼仪。但如果跟这位意志坚定的人争吵,我觉得我的话费,我的时间都会像流水一样。于是我说道:“到时候再说吧。”
升文贵还想说些什么,但有个声音叫他,我在电话里模糊的听到。“好,到时候联系。”
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了。安心读信。再没有什么能打扰我了。我如饥似渴的读着信。
“我晕了过去,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床上了,挺简陋的,是一家客馆,正当我睁开蒙蒙的眼睛,四处张望时,商人走了过来,问我可还好?先让我吃些东西,在解答我的疑惑。
“我吃了鲫鱼,烧鸭,饺子和酒,十分美味。商人徐徐道来,原来是老板娘,她买通了枪决我的士兵和军官,并通知了商人,至于是如何找到商人的,我不知道,或许我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了。
“商人得到消息后,犹豫不决,这可能是个阴谋。但是商人还是来了,救了我。于是我在这里了。
“当我向上级汇报情况时,即使有商人支持,上级还是不信任我了。自此,我孤身一人,游荡在东北,后来我遇到了了共产党,加入了共产党,才重新拿起了枪。
“当我再次回到酒馆时,苏军已经将东北的日军征服了,日军俘虏大都送去了西伯利亚,包括老板娘的丈夫那位军医。
“老板娘之前作为随军家属回到了日本。那位军医,几年后大概死在矿井里了。尸体被投入了到了深不见底的井里。
“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我去过日本,她的家乡是在广岛,原子弹毁灭的地方。我没有找到她,或许她已经去世了。后来我回到了中国,捡到了一个弃婴,并把她抚养长大,后来她突然失踪了,不知道为什么。很抱歉,一直没有跟你说起过这件事,因为这成为了我的遗憾,不想提起。
“我老了,走不动了。你和你的妻子出现了,对我的晚年生活产生了如同井里的光,很开心。你的妻子走后,我本想安慰你的,可是我无能为力,不管是在生理上还是精神上。
“十分感谢,愿意听一位老人讲述这个无聊的故事。
“祝你生活愉快,不要放弃生活,不要悔恨,你必须要面对将要面对的,此外别无它法,我知道你做过的一切。我的养女也是很漂亮的吧。
又及,小梅回来了,大概在几周前,所以我写在这里。”
我翻阅了几遍,最后一句着实有些不懂。要我照顾她?还是……但是想不到年轻时候的陈爷爷经历如此刺激危险的事。我想起他背上的伤痕,他浑浊的眼睛,不免泪流。一切都结束了,对于陈爷爷来说。
连接成功,数据加载成功,世界开启中……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地方,我又一次怀有恐惧,到了这个阴冷的地方。推开大门,发现这里一切未变,蛇人坐在长桌一端,旁边还有一个生物。
他们缓缓向我走来,我看起清了,是只老鹰,跟我一样高,硕大的翅膀收在两边,鹰嘴,鹰眼,鹰爪都十分的锋利,我或许不怕老鹰,但是如果让我与它战斗,他能杀死我,我是这么想的。
蛇人有些激动道:“再次见面了,事情发展的非常顺利,连接很成功,请务必继续下去,在现实中活出精彩。”
我不理解。我一直看着老鹰,他也知道我在看他。
“你好,我是垠,诞生于老陈的意念,寄宿在你的世界。”老鹰这么说道。蛇人在旁边微微一笑,神秘。
……
几天后,升文贵自杀了,是在日本的家里上吊死的。新闻上的照片,是我高中毕业以来,第一次见到他。
那事之后的第五天我被带进了警局,他们说升文贵的最后一次电话是打给我的。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单纯的回答日本警方的问题。此外别无它法。
他们把关注对象指向了那位将于我见面的神秘人。我必须要帮助警察,无可奈何。
在警局待了一个星期,我瘦了很多,精神也萎靡不振。
“你应该通过那本书出去,空间的法则是神秘的……”蛇人在我的意念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