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清的府邸里,欧恩斯接待了柴伍德。
“这么说,我要恭喜大人了。”
“大人,您怎么还能这么清闲?若昂已经向领主们伸手了,您难道不去阻止他,还让他继续这么蛮干么?”
“呵呵,我还能怎么样,该做的我都做了,就是不该做的,我也做了。结果就是这样,我被搙夺了所有职务。”
没想到欧恩斯意志消沉,柴伍德也有些沮丧,但他却不想就这么放弃。这位年轻的骑士再次鼓起了勇气,他盯着这位年老的大臣说道:“在我小的时候,就听说朝中有一位尊贵的大人,他是一位高尚的贵族和勇敢的骑士。他曾拦住国王的马车,当面斥责先王不该让宠信的戏子坐上国王的马车。他敢于当面痛骂一位伯爵夫人,就因为她敢仗着国王的宠信而同王后并排而坐。在所有人称赞前任邵尔斯爵时,他告诫先王不要助长他的骄傲。而在伯爵犯冒犯先王时,却又是他唯一一个站了出来,告诉国王惩罚不要过于严厉,以免犯下难以追回错误。那位大人是我的偶像,那就是您——欧恩斯勋爵。”
欧恩斯看着柴伍德,摇头笑了笑,就像一只老狼看着一只乳臭未干的小狐狸。“你知道的,我帮助过邵尔斯伯爵,也管理过尼阿特公爵的城邦,而且我还辅佐过先王——很长一段时间。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听过各种各样的话,好的和不好的,深沉的和浅薄的。小伙子,有话直说,不用拍马屁,别跟我来这一套。”
柴伍德微微红脸,便赶紧抬头,直接的表明了立场。“大人,我是站在您这一边的。就像那天,在大殿里,正因为您,我才敢在当众斥责若昂。”
欧恩斯终于展开了眉头。“您深夜来访,不会只是来对我这个老家伙表达崇敬的,对么?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冷峻,犀利,欧恩斯勋爵掌控着谈话的主动权。柴伍德的那点小伎俩,在这个久经磨炼的大臣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而柴伍德深知,如果连这位闲置的大臣都无法说服,那他就更没有资格与去同若昂较量。那位身居高位,权势熏天的枢秘大臣如果想要碾碎他,会像捏死个臭虫一样容易。
“大人,我害怕,害怕我斗不过他,却最终成为一个匍匐在他阴影中的傀儡。”柴伍德决定诚实一点,既然不能隐藏,不如坦然面对。“先王在世时,您就压制着若昂,他甚至都不敢在同一个场合出现。如今他挑唆国王下达政令,要削弱全国的领主,收回他们的土地!这是先王都没有干过的事情,他偏偏干成了。他是魔鬼的使者,只有魔鬼才能迷惑人们的心智。而只有像您这样的品行高尚的人,才对付魔鬼。”
“小心你的话!我的朋友。国王是圣神不可侵犯的,他的心智圣洁,不会被人迷惑,你这是在质疑国王!”欧恩斯好心的提醒着年轻的骑士:“说话不小心,绞索套头颈。”
“可是我听说处置尼阿特公爵的诏书已经发出了。他已经处置了邵尔斯伯爵和十几位领主,这才过多久,他们又把手伸向了尼阿特公爵。大人,我记得,您曾向陛下保证过尼阿特公爵的忠诚。”柴伍德觉得有必要提醒这位老勋爵,如果那位在东南面的公爵真的有了什么举动,若昂一定会马上攻击他。
“不,你不懂。尼阿特公爵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领主们拥有过于庞大的势力,所以圣城才想要削弱他们。即便这这次不行,也还会有下次,下下次——,若昂会一直削弱领主们的实力,直到消灭他们,或者令他们完全没有威胁。”
“可是您呢?若昂也不会放过您啊!既然领主们拥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国王陛下真的可以对抗他们么?难道您就坐在这里,看着局面不可收拾?”
“孩子,我已经被闲置了,没有权力,而且已经太迟了,我什么也干不了。”欧恩斯笑着说。
柴伍德觉得压抑,而且愤怒。自己赶巴巴的贴上来,本以为能够见到一位铁胆忠心的骑士,结果却看见了一只被拔掉了牙,磨了爪的老狗!而他居然希望得到他的帮助,——真是不值得!
柴伍德深深叹了一口,重新挺起胸膛,目光炯炯的说道:“也许您会认为我幼稚,您也许还会嘲笑我的冲动,又或者您认为我年轻而且无知。但我要对您说,我尊敬的大人,我——柴伍德.盖恩茨,将永远牢记着骑士的誓言!我将无惧一切困难和挑战,无畏任何胁迫与恐惧,哪怕献出生命!明天我将走上朝堂,独自面对若昂,哪怕他是一头会喷火的巨龙!而我将最终战胜我的恐惧,获得属于我的荣誉!”
柴伍德站了起来,他对着欧恩斯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等等我的孩子,请等一下。”欧恩斯紧跟着站了起来,他一把拉住了柴伍德,微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嘲笑你呢?不,我不会。年轻真好,充满活力,而我似乎已经太老了,老的都忘了骑士的荣誉和责任。我要向你道歉,好了,坐下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终于见到了柴伍德的决心之后,这位老勋爵才诚恳的问道:“说吧,都告诉我,看我这几根老骨头还可以再做点什么?”
“我想为国家出力,做正确的事情。如果可以,我要阻止若昂!”柴伍德脱口而出。
欧恩斯将身体向着柴伍德微倾过去,然后做了个手势,让柴伍德继续。
其实柴伍德并没有什么计划,所以他略歇了口气,却向欧恩斯问道:“大人,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当初您为什么敢做这样一个担保,保证尼阿特公爵对于国王的忠诚?”
“一个好问题!”欧恩斯眯缝着眼睛说道:“你真的很聪明,盖恩茨家族能有你这样的人物,太后怎么回舍得把你遣回领地?呵呵,你这次回来,还是因为太后吧。”老勋爵满是欣赏的看了一眼年轻的骑士,微笑着回答道:“因为尼阿特是一头猪!他只是一头猪,虽然也长着獠牙,可永远做不了狮子。”迎着柴伍德的目光,欧恩斯勋爵无限感慨的说道:“他明明更年长,却没有抢到王位。他拥有帝国最大的封地和最丰富的物产,可他为了一个仁慈的名声,宁愿在领地里免税,也不愿扩充自己的实力,直到歌德杀了他的长子。他终于扩充军备,也只敢偷偷的留在领地里。他不敢派兵北上去对抗蛮族,——虽然那可以磨炼军队,又能化解国王的猜忌;他也不敢让他的军队南下莽荒,去开拓自己的领土。呵呵,他就是一只猪,一只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的猪!看起来很大,可惜注定要成为餐桌上的肉。如果没有人逼迫,他会就这么一直胖下去,直到死。”
“您是说,如果不被挑拨,那位公爵大人是不会宣战的!?陛下知道么?”柴伍德兴奋起来。看来在一些事情上,若昂也不是完全透明的,他在欺瞒着国王。
“若昂也在收集情报,国王但更愿意听他的,我没有机会。”欧恩斯摇了摇头。
“如果有这个机会呢?我是说假如国王单独见我,我就可以去揭开这些事实了,不是么?”柴伍德紧紧盯着欧恩斯。他知道,如果让陛下知道一些不一样的事实,那将会动摇国王对若昂的信任——那是若昂权力的根基。
“在有十足的把握前,我劝你不要这样做,在陛下的身边,若昂拥有足够的信任,你现在还斗不过他。他聪明,强大,拥有巨大的权力,也熟悉该如何操纵那些权力,我并不为自己害怕,但您还年轻。”
柴伍德眼神只一黯,转瞬又亮了起来,“我的实力和威望确实不够,但您可以啊!起码我能建议国王,重新启用您。既然陛下召我回来,他就应该能接纳我的建议。”
欧恩斯终于笑了起来:“你确实可以能向国王提出建议,让陛下召见我这个熟悉尼阿特公爵的人。但为了战争的胜利,——若昂必须死!”
“啊——!”虽然柴伍德来找欧恩斯的目的,就是为了扳倒那位枢秘大臣。可欧恩斯竟是要处死若昂,年轻骑士的心还是猛跳了一下。
“孩子,你了解若昂么?一个落寞世家的平民亲戚,一个市井之徒,凭借他的一点乖巧和聪明,竟一路爬到王国枢秘大臣的位置上,几乎行使着宰相的权力。就这样一个人,他能容忍任何挑战,接受任何失败么?他不能!他一定会全力反击!看看他是如何对付邵尔斯伯爵的!一个拥有如此权力的人,却用这般偏执和疯狂,这是我们绝不能容忍的!可惜,上一次我捏着他私闯禁宫的证据,还是让他逃脱掉了。”
“您不是为了解救邵尔斯伯爵么?”
“不,那只是一个测试,但现在我们都明白,除了若昂,国王谁也不信任,——也许你会是个例外。既然你决定要站到若昂的对面,你必将得到我们的支持。因为只有你存在着,我们才都有希望。当然,我会送你一件礼物,那是一个名字,一个重要的人物,而且我相信,你马上就会用得上的。”
“可我只效忠于陛下,效忠于这个国家。”柴伍德赶紧做出声明,自己只是为国王与这个国家服务,而并不效忠于某个政治团体。
“是的,是的,我明白,我们都一样。”欧恩斯拍了拍年轻骑士的肩膀,转身取出了一瓶酒,“这瓶酒可是先王赐给我的,一直没舍得开,也够年头了。”说着他又拿出了两只酒杯,开瓶倒酒之后,将一只酒杯递向了柴伍德。
“为了帝国和陛下!”柴伍德抢先说道。
“为了帝国和陛下!”轻轻碰了一下柴伍德的酒杯,欧恩斯笑着又加上了一句:“也为了未来的盖恩茨大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