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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兄弟

贝兰尼亚传奇 山岭间的歌 6945 2024-11-11 13:58

  虽然亲王依旧是议事厅的主持与决策人,但在南疆大胜,军队会归之后,暗流也跟着涌动起来。

  虽然亲王的决定还是会被执行,他的提议也一样会得到大多数人的拥护,但已经有人开始用嘲讽的语气,说着一些挖苦的话语。

  他得到了消息,国王已经掌握了他暗杀梅里斯腾的证据,而柴伍德也在赶回来的路上。他是国王的信臣,威鲁曼的忠实战友,勇敢的战士,太后家的家族新贵,以及自己的死敌。国王在这个时候,把他叫回来,掌管那只刚刚在南疆战胜了几倍数量敌人的铁军,只能是对付自己的。

  而更糟糕的是,自己的封地居然被威鲁曼该掏空了!宰相将封地上所有的人力都聚集在自己的麾下,然后一遍一遍的搜刮着领地里的财富。只要他还在那里,自己就不可能在组织起一只有威慑力的军队。

  虽然自己还能在议事厅发号施令,可谁都知道,没有成千上万的钱财和成千上万的军队做支撑,那些颁布的法令,和废纸没有什么区别。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可现在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一步步引入了陷阱里的猎物。

  而在数日之后,他收到了来自王宫的邀请。国王邀请亲王两天后前往皇家林园,一起狩猎。

  在征求得母亲的同意,将太后和伯尼特迎回自己的行宫之后,亲王带上了最精锐的随从,在第三天的清晨,如约赶到。他有种预感,国王也许要和自己摊牌了。

  秋日的凉风给的皇家园林里的草木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阳光照耀着国王的旌旗,也照亮了亲王殿下鲜亮的猎装。这是一个狩猎的好天气。

  猎犬兴奋的吠叫着,应和着骏马的嘶鸣,亲王殿下与国王并驾齐驱,驰骋在原野上。看上去,国王的兴致很高,他大声的吆喝着自己的随从,放开了猎犬,准备将猎物逼出自己的巢穴。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驾驭着骏马,国王畅快地叫嚷着:“终于能够安心地做点高兴的事情,不容易呢,你说是吧?”

  国王话里有话!

  在平定了南疆,又稳住了北面的局势之后,权势的天平正向着国王倾斜。此刻,他就像一个胜利者一样的炫耀着。

  但亲王却紧绷着自己的神经。

  “陛下,收着点,狩猎才刚刚开始呢!”亲王一样话里有话。

  “哈,你说得对,这事情还真的急不来。”国王勒住缰绳,放缓了脚步。

  亲王也跟着收住了缰绳,亦步亦趋的跟着国王。他在等,看国王到底会说些什么。

  “法恩,你知道么?从领主之战开始,我就再没有这么放松过了!真是太累了!我需要休息,这个国家也需要安定!只有安定下来了,才能享受生活的乐趣,而不是每天担惊受怕的,那样的日子……,啧啧!”国王摇了摇头,“有什么意思呢!”

  安定么?你是安宁了,可是我呢?我有安全么?谁能保证我的安全?即便是当年的尼阿特公爵,拥有着二十万人的军队,他就安全了?!亲王心中冷笑!

  “陛下,能有现在的局面,也是因为您的努力,以及您所治理下,帝国的强大所决定的!”亲王用奉承的马屁话,提醒着国王,所谓的安定,需要有强大实力,也需要个人的意志力,它并不会无缘无故的存在。

  国王低下头,亲王的话让他无法反驳。

  “法恩,知道么?你是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应该让我信赖的了。”国王低着头,目光飘忽,语气平缓,“我愿意将所有你需要的都给你!而我也相信,你也必定会提供所有你能提供的支持,给我!”

  国王在试探,他需要知道亲王的立场。所以他首先展示了自己的态度,任由亲王开价,只要他能,他都会答应。而条件就是,亲王要一如既往、全力以赴的支持自己。这是国王的保证。

  “陛下,从歌德堡通往圣城的大道虽然已经开工,但还是有人反对。而且边境并不太平,您看,消融兵器铸造农具的事情能不能缓一缓。——毕竟,我是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呢!”亲王听出了国王的话音,然后开出了自己的条件。他可以退让,但那条通往圣城的大道必须修成,自己的实力也不应被削弱,而且,他作为帝国继承人的身份必须明确下来。只有这样,亲王才会确信,自己是真正安全的。

  国王犹豫着,可远处猎犬却喧嚣了起来,有猎物!

  兄弟俩对望一眼,同时抖缰策马,向着那一丛灌木疾驰过去。他们都想将这第一份收获归入自己的名下。

  令人失望的是,狗群钻入那一丛灌木,却只逼出了一只干瘦的鹌鹑。这只鹌鹑看上去,比麻雀大了多少,她扑棱着翅膀,盘旋在灌木丛上空,凄厉的尖叫着。随后,侍从们劈开灌木丛,找到了一个鸟窝,鸟窝里仅有一只还没有长毛的雏鸟。

  这并不是一个有价值的猎物,国王勒转马头,亲王收回了弓箭。他们向着林木更深的地方驱赶猎狗,希望能找到更有价值的发现。

  如果说射杀猎物是刺激的,那么搜索的过程总是那么的无聊而漫长。国王松了缰绳,让马儿信步溜达。亲王开出的条件并不容易回复,还好,已经被岔了过去,国王现在需要新的话题。

  “法恩,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狩猎……”

  “可父王总是只带上你!”亲王哼一声。

  “因为你总是喜欢捣蛋,把猎物惊跑。”国王笑了,很温和的样子。“记得有一次,你来求我,我就把藏在马车里。”

  “嗯,你们在外面捕猎,我就在里面生火切肉烧烤。”亲王也有了笑意。

  “结果你把整个马车都烧着了。”国王的话语中带着欢愉。

  “所以父王罚我,一整天不准吃饭。最后还是你带去我找吃的。”亲王忍不摇了摇头,“那天晚上,我们一起摸进厨房,吃掉了整整六只火腿,还喝掉了几乎满满一桶葡萄酒。”

  “那年你多大?八岁?九岁?”国王打趣着问道。

  “我十二岁了,你十四岁。”

  “你有那么大了?”国王斜着眼睛。

  “有!”亲王点点头,接着说道:“就是那一年,我们又偷偷喝多了,然后你也是这样看着我。你当时对我说,我也不小了,是个男人,然后——就带我去了妓院。”

  “哈——!我想起来了。一开始,我给你找了小小个的,你还不高兴,非得要那个朵丽丝,她的那对——”国王用手比划了一下,“天哪,我当时真的担心你会被榨干!”

  “再后来,你带着我,锯断了老师座椅的一条腿,看着他摔跤出丑。”亲王浅浅的笑着。

  “——他总是骂你。”

  “你还故意弄折了父王的手杖。”

  “——你总是被那只手杖打。”

  “你爱喝酒,也能喝,还总爱带着那一群贵族子弟比酒。他们喝不赢你,就来灌我。”

  “可每一次,我都把他们全给灌趴下了,也给你报了仇。”

  “直到最后,我捅了小尼阿特,那也是因为你跟他发生口角。”亲王收紧了嘴唇。

  “对不起,我的兄弟,让你受苦了!真的,——对不起。”国王喃喃的,目光真诚而愧疚。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接受!那些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而我们依然还是兄弟,不是么?”亲王认真的回答着,眼睛里亮晶晶的。

  国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亲王,然后他笑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

  亲王也笑了,笑容温和,他笑着说道:“大哥,你知道么?从我记事开始,你就比我强,什么都比我厉害,而你也总是能护着我。我一直敬你,爱你,但也怕你。在那时,我一直相信,只要跟在你的身后,我就是安全的。只要你愿意保护我,我就不会有事。你就是我的榜样,我宁愿做你的跟班,我一直都希望能活出你的样子。”

  “法恩,现在也是一样的,我一样会保护你,我保证!”

  但亲王却摇了摇头,“我被发配到在冰冷的哥德堡,十五年!我是一位王子,却活得像一个囚徒。我的整个青春都冻结在那片冰天雪地里。当时间流逝,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对么?等我终于被传召,要求回到圣城时,你知道我怎么想的么?——我以为你会把我卖给尼阿特公爵,作为换取和平的筹码。因为你是国王,你手握着权柄,你肩负着整个王国的使命!——而我,依然只是你的一个可怜的弟弟。”

  这是亲王心声,也是他的底线,更是他最核心的渴求。作为国王的弟弟,亲王清楚自己的角色。他愿意做国王的侍从和跟班,他也继续将兄长视为自己的偶像,他甚至表示,已经原谅了国王曾经的所作所为,哪怕那些街头巷尾的谣言都是真的!他依然把国王当自己的大哥!但他也清楚的告诉国王,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他们都被自己的身份、责任裹挟着,被使命所驱使。面对这样一种驱使,即便是帝国的亲王,甚至国王,也可能无能为力。所以亲王并不认可国王口头的承诺,他需要的,是那些更实际的东西。

  “一个国家里,只能有一个王,权力也只能集中在一个人的手上,不要让人们有所选择,因为人性总是贪婪而险恶的……”国王目光黯淡,他艰难地挑选着词语,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意图。

  而猎犬再一次疯狂地咆哮了起来,在那些狂吠的声音之中,竟还夹杂着野猪尖利的嚎叫。

  这是一只体格硕大的公猪,有着黝黑的皮毛和弯曲的长牙。此刻这只公猪正圆瞪着它那满是凶光的小眼睛,龇咧着沾满白沫的长牙,狂野的甩动着硕大的脑袋,肆无忌惮地嚎叫着。

  狗群死死地围住了这只公猪,侍从用长矛将它逼出了密林,等待国王的处置。

  国王挽弓搭箭,瞄准了野猪的眼睛,那是这头野兽唯一弱点。

  “这么大一只猪,应该也有自己的妻儿吧。他或许是来给族群找食物的,毕竟快要过冬了。”亲王突然开口,不咸不淡地说着。“野猪都是成群结队,一个不小心,后面会很麻烦的。”

  如果亲王只是求情,国王也许就放过它了,可亲王偏偏又加上了威胁意思,国王不能接受。

  “是个祸害,留不得!要么不做,既然给我围住了,就得做个了断!”国王咬着牙,松开了弓弦。

  利箭离弦,却只在那野猪的额头上划开一道血痕。这头野兽被利箭射伤,更激发了一股狠劲,它只一甩头,就冲着国王的座驾猛冲了过来。

  “拦住它!”国王大叫着。

  七八只长矛斜刺了出来,狠狠地捅进野猪的身躯里。这只野兽奋力的挣扎,竟折断了几根长矛。但更多的长矛刺了过来,捅穿了它的脊背和肚肠。野猪疯狂的扭动翻滚,渐渐失去了气力。鲜血从它嘴里流了出来。

  直到咽气,这只野猪都愤怒的睁大着眼睛。在那黑色的眼睛里,亲王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可狩猎还没有结束,在不远处的山梁上,一只壮硕的雄鹿被阳光勾勒出漂亮的剪影。

  那真是一只漂亮的动物,它披着金灿灿厚实的皮毛,迈着修长的四肢,踏着优雅的步子,傲然高贵,从容不迫。而它头顶上那完美而对称的巨大鹿角,简直就是一副华丽的王冠!

  国王也被这美丽的动物吸引住了,漂亮的大角雄鹿总有着美好的寓意,他要让把它留在这座园林里。可还没等他下令,一只利箭便带着黝黑的冷色,直劈了过去,正正射穿了雄鹿的脖颈。

  鲜血像彩虹一样喷溅了出来,这美丽的动物徒劳的挣扎跳跃了几下,便摔倒在地,一阵阵无力的抽搐着。

  “陛下,如果您允许,我将把它的头颅悬挂在我的收藏室里。”亲王恭敬的行了个礼。国王默默伫立,眼睁睁看着亲王收获着他的战利品。

  直到夕阳西沉,狩猎结束,这两兄弟都没有再说上一句话。因为他们彼此心知,兄弟都已经长大,那份亲情已然到此为止,没什么需要用言语表达了。

  国王没能通过那场狩猎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他没能说服亲王就此放手。虽然他不可能满足亲王的价码,但作为一名心怀愧疚的兄长,面对曾不止一次鼎力相助的弟弟,他的情感不允许,自己做不到那么的狠心。可他毕竟是国王,是这个帝国的主宰,面对抉择,他无可逃避。

  数日后,王宫里,一间小厢房,安娜稳坐在国王的对面,贝儿局促地站在女人的身后。

  国王用惊讶目光扫过女孩,她长得太快了,上次见面时,她大约只比伯尼特高出半个头,也就七八岁模样。可现在,她几乎有着十四五岁女孩的身材了。

  “她多大了?”

  “九岁了。”安娜的眼神躲闪着。

  “你哥哥的女儿?”国王直看向女人,试图捉住她飘忽的目光。

  “是。”女人抬头挺胸,直视国王,目光笃定。

  “如果她真的是比拉尔汗的后裔,她倒也配的上王室的公主的称号。你真的愿意……,你哥哥不会反对?”

  “这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归宿了。没人反对,我可以确定!”安娜回答得十分直接。

  而国王那询问的目光,却投向了站在安娜身后贝儿。

  “你呢?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贝儿屈膝行礼。

  就像安娜所说的,这就是她能获得的最好的归宿了。虽然还是被当做礼品被送了出去,可毕竟能够获得公主的身份,总比什么都不是,就送给达官贵人当玩物要好上太多了。毕竟能逃脱那噩梦般恐怖的命运,不必在夜深人静时被自己吓醒,女孩就已经知足了。而且她已经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伯尼特也是知道的。这个秘密还能被保存多久?她早就不想待在圣城了。而现在,她居然有机会离开这里,去到帝国之外,以一个高贵的公主的身份,而且在那里,她的“父亲”还等着她。

  应该会比在圣城里好很多吧,贝儿这样想着,她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小女孩的心思已经飞过了马格里菲山脉的崇山峻岭,飞往那片一望无际的沙漠草原,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除了——一个小男孩倔强不屈的身影。

  “这就是我的意愿,能得到这样的荣宠与恩赐,我,我非常荣幸!”小女孩猛地收回心思,照着安娜教过的样子,把得体得当的回答背了出来。

  “好吧,就是她了!送去给太后吧。——你留下,我还有话。”国王挥手让贝儿退下,却指了指安娜,让她留了下来。

  “再过几天,我会筹备召开一次帝国议会,大臣和国内的重要领主都会来。”当女官带着贝儿出去之后,国王便看着安娜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在会议上,我会讨论一下,上个阶段,国内政策的执行情况。同时,我也会听取一下,各个地方对于国策执行的意见。”

  安娜瞪着国王,眼神茫然,她听不懂。她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个国家最顶层的政治。而且她也不明白,国王对她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用意。

  看着一脸茫然的安娜,国王哑然失笑,这大概也就是母后能接受这个女人的原因吧。

  “你知道,国家的政策是由我制定并颁布的,但要让那些政策发挥作用,必须有人去推动、跟进、落实执行。那些都是宰相或者行使宰相职权者的职责。对,现在就落在亲王的手上。政策有好也有坏,就像切蛋糕,给你切得多一点,给他的,就一定会少一点。作为国王,我得想办法让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应有的那一份,不太多,也不会太少。但份额是我定的,可切蛋糕的那把刀却在下面的人手上。大家一层层切下去,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点。当然,我修改了规则,把给贵族的一份,划给了平民。毕竟打过仗,人民需要休养。但现在,亲王却从贵族的碗里挖出一大块蛋糕,要把它们分给平民,然后他还告诉他们,这是国王的旨意!你说,他这是想干什么?!”

  “啊——”安娜明白了,亲王居心叵测。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给人民多分一点,难道不对么?”

  国王横着眼睛,“你会成为王后的,所以我给你讲多一点。如果你是领主,在你的领地里,人民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他们是会找你,还是来圣城,找国王?”

  “他们来不了圣城,也见不到您。”

  “他们会向自己的领主寻求帮助!所以,当他们被武装起来时,是会服从远在天边的国王,还是会听命于近在眼前的领主呢?日后当伯尼特治理这个国家,他的权力基础,是来自于都不曾出现在圣城的老百姓,还是来源于那些愿意效忠于他的贵族领主呢?”

  “我明白了。”安娜低头回答。“您想我怎么做?”

  “虽然法恩这么对我,可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你把我在筹备议会的消息告诉太后,他也就会知道,如果我当着所有贵族的面,讨论政策的执行,贵族们所积累的怨恨必定会爆发出来。这股怨恨不会因为国王,而只会针对他。到那个时候,我也不能保证,他会被指控上怎样的罪名。让太后再劝劝他吧,我已经下令调回威鲁曼,只要他离开圣城,我会纠正所有的偏差,让一切恢复正常,这是保全他最后的机会了。”

  “是的,陛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安娜表情恭顺,但内心抵触。

  最后的机会么?不,他没有了!就像她不曾被放过的丽莎.索雷一样,她也不准备放过这位法恩亲王。因为她从来不曾想过,要去兑现太后逼迫她许下的承若。

  ——

  当人们都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并准备好最后的行动之后,结局就已经是注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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