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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彩虹传说

贝兰尼亚传奇 山岭间的歌 5583 2024-11-11 13:58

  两天之后,一行人穿越过长草平原,在月圆之前,瑞吉一行终于赶到了环形的孤拔山外。

  这是一座环形的大山,它的西面峰峦叠嶂,参差巍峨,如刀削斧劈,直刺云天。而山体的其余部分却连绵柔和,如双臂回环,依次递减,渐渐没入平原。曾有学者考证,亿万年前,曾有巨石从天而降,溅落于此,痕迹残留。但人们更愿意相信传说——,这是天神遗落在云层之下的王冠。

  虽然浓密的绿荫挡住了灼白的阳光,但密林湿闷,已经走了一上午,看着脚下永无止境的上坡路,瑞吉觉得自己有点透不过气了。他再次望向孤拔山主峰,仿佛多看一眼那皑皑雪线,就能让自己的感觉一丝的凉爽。

  “还没有到么?”在转过一个山坳之后,瑞吉一屁股在路边的大石上坐了下来。

  “你听……”

  “什么啊?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没到啊!走吧!”得到了瑞吉的承若,小伯爵的心情一直不错。此刻,他正沿着一条小道,给队伍带路。

  “还有多久啊!”又拐过一个山坳,拧干了被汗水湿透的手帕,瑞吉仰着脖子猛灌了几大口凉水,然后低下头将剩下的水全部淋在自己的后脖颈上。

  “再坚持一下!我们从南面来的,爬山只要小半天,绕弯过去得三天,要不是你们打猎耽误,我们也不会这么赶。看见上面那颗树了么?就上面那个?”

  “我看见了,然后呢?”

  “到那儿你就知道了。快点——!”小伯爵几窜几跳的就跑了上去。“快啊,上来啊。”

  “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体力了,跟练过似的。”瑞吉嘀咕着,杵着树枝拐杖,艰难的跟了上去……

  “哦——,天哪。”

  风,波澜摇曳,裹挟着湿漉漉的清凉,对着瑞吉都头罩脸的淋了下来。随着风而至的,还有隐隐的水流轰鸣。

  “舒服啊——!!!”甩脱了满身的燥热,瑞吉的嗓门都大上了许多。“我听见了——!是瀑布吗,就是你说的那个?”

  “是维吉尔说的!彩虹堡啊——”小伯爵也放开喉咙,跟着吟唱道:“瑞恩博格!——你头戴雪白晶亮的冠,身披着瀑布绶带,穿着七彩的衣裳,迎着阳光,高坐在王座上!在你的脚下,有无边花海,可尽情徜徉。”

  “切——,真有这么美?游吟诗人的话也能信?”

  小伯爵回过头,瞪着瑞吉,回答得无比认真,“她有!远不止如此——!”

  见他这样表情,瑞吉忍不住踮脚张望。可惜,除了高耸巍峨的雪白山峰,视线所及,都被挺拔茂密的林木遮挡。它们就像威武的持矛卫士,森严排列,守卫着那圣神而令人向往的秘境。

  “吹牛!都爱吹牛!”瑞吉瘪了瘪嘴,语气里透着葡萄的酸味。

  但小诺威尔还是说对了一点,接下来的路都是下坡。

  当一行人顺坡而下,茂密挺拔的林木便礼貌的退了开去,而山风却跳跃着鼓动起喧嚣,捧着馥郁的芬芳,撞他们满怀。紧跟着,一片绚丽灿烂的花海,这么在他们眼前铺展开来。

  在这片被孤拔山深处着的平原盆地里,花朵塞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鸢尾、蔷薇、紫罗兰、风铃草……,许多知道和不知道名字的花朵,它们堆叠在田野阡陌、缠绕起农庄屋舍、拥挤着每一块石头、攀爬上每一颗大树,就这么奔放的煊耀着、绚丽着、炫烂着,将每种颜色都演绎到它最艳丽的极致。

  眼前的盛景已经让瑞吉说不出话来了。但小伯爵诺威尔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伸出了手指。

  手指的方向,有一条小溪,溪水碧蓝清澈,水面上飘荡着紫色的睡莲和蓝色的水百合,溪流纵横,汇入一条更宽广的小河。

  逆河水往上,远处一道道雄浑的瀑布垂挂山崖,奔腾直下。落水经山风吹拂,丝丝缕缕,散作蒙蒙水雾,沥着阳光,弯出了缤纷的彩虹。而在那缤纷之上,一座用红色岩石搭建的城堡,正迎着太阳,透射出晶莹淡粉的光。

  “彩虹堡!”

  ……

  沿着那条并不宽阔的蜿蜒坡道一路向上,中午时分,瑞吉终于进入了这座美轮美奂的城堡。进城后小诺威尔便于他分手,自然有人专程将瑞吉送到专门准备的住处。出乎瑞吉的意料的是,普鲁顿已经先到。

  “哈,您竟然比我先到?”

  “大概是因为我有更好的向导吧。”普鲁顿将一封写好的信交给了仆从:“这是我们的行止安排,你交给威鲁曼大人过目,请他转呈国王。”

  “就只您来了么?其他人呢?”瑞吉左右张望着,他忍不住要同那些圣城的伙伴们交流一下着座城堡带给他的震撼。

  “他们都在军营,我只带了几个随从。我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攻城的,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与瑞吉不同,这座刚刚易主的彩虹堡,各色人等汇聚,普鲁顿有着强烈的不安。他原本就准备避开这座“盛名在外”的城堡,但塞勒斯伯爵用刺客的消息勾住了他,所以他必须来。这位生性谨慎的将军不愿让自己背上知情不报,以及玩忽职守的罪名。但他隐隐觉得,此次彩虹堡之行,不会是仅仅参加一次沐浴节那么简单。他不想带上那些纨绔子弟,因为遥远的圣城,应该正发生着一些什么,他更不想节外生枝。

  但瑞吉却不这么认为。

  “老家伙嫉妒我!”这个念头一直徘徊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普鲁顿拥有国王的佩剑,是最高司令官。但他自己作为副司令官,却拥有着骑士军官们的信任。在这位年轻军团长的心里,没有他的协助,普鲁顿根本不能指挥这只队伍。而眼前的这个老家伙心里应非常明白,所以他才借这次来彩虹堡的机会,想把自己从军队中抽离出来。

  “我并不依靠权力维系这一切。”瑞吉悄悄瘪嘴,他相信自己掌握的人脉力量,而且他也渴望展示自己更多的力量。

  于是,瑞吉端着架子,毕恭毕敬的说道:“大人,有件事情,我必须向您汇报。”接着他就把那晚在小诺威尔在河湾边所说的消息告诉了普鲁顿。

  “所以呢?你答应了?”普鲁顿抬起眼皮,直盯着这位年轻的下属。

  “我答应了!”瑞吉抬着头,挺起胸膛,直看着普鲁顿的双眼回答道:“他说的合情合理,而且对我们有利,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有说那个小尼阿特在哪里么?”

  “在黑森林,跟耶伦人在一起。”

  “是啊,跟耶伦人在一起——,我们本来就知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整个计划,怎么去捉住那个小尼阿特呢?”普鲁顿眯着眼睛,皱起了眉头。

  “他的手下会帮我们。”瑞吉的语气弱了。

  “哦,他的手下,与帝国军团的高级将领,带着一只小分队,进入黑森林,去到那片陌生并充满了敌意的土地深处,捉人……”司令官深邃的目光中闪烁着戏谑的光。

  “所以我需要帮手!我要抽调人手,组织队伍。”瑞吉憋红着脸,大声回应道。

  “那是不可能的!这里不是圣城。我们不能在塞勒斯伯爵的领地里展示武力。如果你那样做了,就等同向他宣战!到那时,他只用给圣城写上一封信——,孩子,你的前途就完蛋了。”

  瑞吉瞠目结舌,满脸沮丧。

  普鲁顿微微摇头,他站了起来,伸手搭在年轻人敦实的肩头,正准备说点什么,门外却响起仆人的通传声。有客人,多恩族联合酋长——安瓦利什.铁砧来了。

  这位酋长大约三、四十左右的年纪,四方矮壮身材,光头闪亮,一把火红色的胡子几乎遮住了那张四方的大脸,只露出了一对精光四射的小眼睛,和一个蒜头般的大鼻子,宽阔的两肩吊着一双粗壮的几乎垂地的长臂,而他的双腿就显得不成比例的粗短了。

  “你好,安瓦利什酋长,欢迎。”普鲁顿迎了上去,“我是普鲁顿,帝国伯爵,军团司令官。这位是瑞吉——”

  “您好,我也是军团指挥官,普鲁顿大人的属下。”瑞吉抢着伸出手,就看见酋长的那只大手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接着就感觉到有粗粝的掌纹在自己的手背上磨砺刮擦。

  “幸会。叫我安瓦尔好了。”酋长浅浅一笑,就松开了他的大手。

  宾主落座,普鲁顿瞪了瑞吉一眼,才转头笑眯眯的看着这位统一整个多恩部族的领袖,并不急着说话。

  而这位敦实的酋长却先开口了。

  “我听说您带着您的队伍,就停在洛伊河边。当然,过了洛伊河,就是我们的领地了,远来是客!所以呢,我今天来,就是想邀请阁下到多恩做客。”他笑眯眯的说着,然后掏出请柬,推了过来。

  普鲁顿的指头轻轻扣动着桌面。这个家伙在试探,说什么邀请他去做客,分明就是在打听他们的行军目的地。

  “据我所知,整个黑森林都是帝国的属地。国王陛下既是多恩的仲裁者,也是耶伦的守护者。做客?说不上呢。”普鲁顿同样笑眯眯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将请柬又推了回去。作为帝国的将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运用外交辞令。毕竟在北境,谈判和打仗同样频繁。

  “哦,就您真的不想来多恩看看?”酋长眯缝着眼睛,冷冷的盯着普鲁顿。作为部族的首领,他必须知道这只来意不明的军队的目的。

  “我也想去啊,可惜有任务在身。以后吧,等有机会了,我一定以个人名义去拜访您。”普鲁顿并不想惹麻烦,于是他咬着“个人名义”,明确的告诉了酋长,多恩并不是自己的目标。

  “哦,这可就太遗憾了。”酋长终于绽开满脸的笑意,一瞬。然后他收起了请柬,整肃了面容,直视普鲁顿,缓缓说道:“您知道,我们多恩族,一直散落在这片土地上。而现在,托陛下的福,我们又归集到了一起,成为一个整体。所以,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能拥有这份荣幸,向陛下宣誓效忠,以获得来自国王的册封?”

  普鲁顿的瞳孔猛然缩紧!得到国王的册封?他想成为一名帝国的领主?从而正式合法的拥有地位、权力——和土地?不!这不可能!长期驻守边疆的经验,让这位高级将领警觉了起来。不能让多恩成为第二个亚克族!

  抬起头,看了对面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普鲁顿挑起了眉毛:“您知道,我并不是国王的钦差大臣,所以我也并不适合代您传话。当然,您完全可以去一趟圣城,当面向国王陛下表达您的忠诚。”

  “我呸!”酋长心中猛啐。去圣城,面见怀尔德?他要是不答应呢?在朗格沙瓦,他们随便伸出一根指头,就能把自己碾成粉。

  但这位安瓦利什酋长却并不死心,他招了招手,让下人抬来两口箱子,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向国王陛下供奉宝石——五百颗;金币——一千枚;银币——五千枚;上好毛皮两千张!——每年!”

  瑞吉倒吸一口凉气。箱子打开了,满眼的晶莹璀璨。榛子大小的宝石塞满了箱子,五颜六色的晃动着令人迷醉的光彩。

  “不成敬意。”酋长眯缝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普鲁顿。

  而在他一旁,瑞吉也满脸紧张的瞪着普鲁顿。这是行贿,明目张胆。

  “金银珠宝?嗯,好东西!”普鲁顿瞟眼看了箱子,然后垂下眼皮,勾起了嘴角。“可惜了!不能当饭吃。我听说多恩族有着最厉害的工匠,而陛下正鼓励生产。事实上我们需要更多的农具,而且,北边的亚克人从来就不安分,所以如果你们能拿出更多的兵器来,那就更好了。”

  “高明!”瑞吉咧着嘴,眉飞色舞的看着对面那矮墩墩的红毛猩猩。拿走他们的农具和兵器,多恩族就只能被牢牢系在帝国的裤腰带上。

  酋长瞪着眼睛,鼻子里喷着粗气。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在整合了多恩族之后,他也想要与帝国分庭抗礼,就像北边的亚克族那样。但在那之前,他更需要一个安定和平的外部环境,他需要时间,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消化族里的各种矛盾。所以他才低声下气的来到普鲁顿的面前,给出如此丰厚的馈赠。可这家伙竟不识抬举!

  “将军阁下。”酋长挺起了胸膛,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一点。他瞪着眼睛,抬起下巴,扬起了胡子,“您要知道,我们并不是黑森林的土著。而多恩的勇士可是被锻打过的精钢镔铁。我相信,总会有领主会愿意在他城堡的议事大厅里,给我们腾出一个正中的位置。”

  这是威胁!虽然很含蓄。但酋长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却让瑞吉非常的不舒服。没人可以威胁他热爱着并为之效忠的国家。

  “酋长阁下!你应该知道,在国王陛下的统治下,即便是勇猛的亚克人,也只能老实的待在群山之外的那片冰天雪地;而强悍如尼阿特公爵那样,即使拥有过二十万大军,他的儿子也只能亡命黑森林。”年轻人冒失的插了进来。

  “哈!”酋长偏过头,眯起眼睛看了瑞吉。就像是一只老狼,看着眼前蹦蹦跳跳的小狐狸。“多恩人久处蛮荒,消息并不灵通。所以我们听说过的事迹并不多……。但是,我还是知道威鲁曼公爵的厉害,因为他手握雄兵,扫荡千里。当然,我也知道歌德亲王的强悍,那是他驻守孤城,坚守整年。我同样听闻过普鲁顿将军的威名,他曾经镇守边关,令亚克族寸步难进!哦,请原谅我的健忘,您是——?”

  酋长的嘲讽让瑞吉瞬间涨红了脸。他并不是没有功绩,只是跟这几位比起来,还差了太远。

  “他是在领主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是帝国军团的副统帅,是一位高贵的骑士,勇猛的武士!相信我,如果您不幸在战场上碰见他,他一定会给您留下深刻且难以磨灭的记忆。”看见了瑞吉的尴尬,普鲁顿微笑着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又横过脸,给了酋长一个真实的警告。

  “那么——,好吧!”这位酋长大人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了起来。“我一直听说彩虹堡的沐浴节美轮美奂,可惜年轻时没机会,等有机会却不再年轻了。年轻人,好好把握机会。愿大地祝福您,司令官阁下!我们今晚的酒会上见。”

  酋长笑眯眯的同普鲁顿握手,送上了祝福,然后他拍着瑞吉的胳膊,并用力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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