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尼阿特公爵的城堡里,各地的领主们或多或少的带着担心和惶恐,在自己的领地里讨论着这个话题。而在圣朗格沙瓦,国王竟也是一脸的愁眉不展。
“先王不是留下了数十万大军么?还有册封过那么多骁勇的骑士,人呢?!”怀尔德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枢秘大臣。
“陛下,已经过了几十年了,那些骑士们已经老了,能够上阵的也就这么十几位骑士。而我们主要的军队都部署在北面的关隘,防备着蛮族啊。”
“也就是说,我现在能用的,就只有驻扎圣城的禁卫和城防军队了?可你却告诉我,光是尼阿特一家,就能组织起十万人的大军,而且他们一直就没有停止过训练和战备!”
“陛下,那毕竟是军队,我们必须小心……”若昂小心的回答道。
怀尔德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先王到晚年时,身体就不太好。而他自己等了二十五年,等到登基时,身体也消磨得差不多了。对于军队,朝堂上一直保持着某种警惕和控制,到了若昂手里,这种控制就更是变本加厉。然而这一切,其实也离不开国王的怂恿和默许。
当然,国王自己却不会这么想。他来回的踱着步子,又瞪了若昂,心里恨恨的想着,如果不是他一直限制着军队,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模样。
“好吧,现在就去集结人手,训练军队!”国王大声说道:“立即去办,把财政大臣和税务大臣都叫来,我们扩军!”
“陛下,恐怕……”
“又怎么了?!”
“陛下,您刚刚把五千匹战马、一万副盔甲,还有五万套弓箭长矛都赐给了歌德亲王。而且,而且今年税收的粮食一半已经运往了北面作为军粮,而剩下的还要留着给蛮族谈判作准备……。”
怀尔德愣愣的看着若昂,他手脚冰凉。哪怕当时面对是母亲的逼宫,他也没有这样的感觉。此时,在怀尔德的内心深处,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念头:若昂的某些建议似乎并不总是正确的。
“陛下!”陀尔诺小心的站在门口。
“什么事?”
“陛下,太后有请。”
“太后找我?说了什么事么?”
“没有——,只说务必请您过去一趟。嗯——,派瑞茨伯爵也在。”
两人迅速对望一眼,若昂轻轻的摇了摇头。
怀尔德也不想去听母后和那个老家伙唠叨,特别是在这个时候。但是他仅凭现有的这点力量,自己登基后颁布的第一道政令很可能就会夭折,而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不能再给自己制造敌人了,相反,他需要联合更多的力量。
“你先退下吧。”国王面无表情的吩咐了若昂,又转头向陀尔诺叫道:“你去回禀母后,就说我马上过来。”
国王略微收拾了一下,便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向王太后的宫里走去。“她找我干什么?训话?不像!有什么在花园里不能说的?立储传位?可是歌德都已经回去了,现在也不是时候啊?对了,一定是派瑞茨那个老家伙,他想和母后一起来劝我收回政令,这倒是个麻烦。不过政令都颁布下去了,还能收回么?国王的尊严何在?……”
“国王陛下驾到——!”
怀尔德赶紧收起了杂乱的思绪,“母亲!”
“国王陛下!”派瑞茨伯爵笑着行礼。
怀尔德转头笑着对老伯爵说:“您身体还好吧?多亏有您,才有了现在的景象呢。唉,看着您现在,可得保重身体,还是要多休养呢,何必这么操劳。”国王话里有话。
老伯爵微微笑了笑,躬了身子道:“陛下说得对呢,我确实干不动了,本想着安稳养老,可偏偏就身不由己。”
怀尔德哈哈一笑,扶着老伯爵坐下。他知道,跟这老家伙斗口是占不了上风的。
“陛下。”太后也开口问道:“您的政令也颁布了,各地领主都有些什么反应啊?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呢?”
“呃,那个,政令刚刚颁布下去,派下去的使者都还没有回来。暂时,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
太后与老宰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继续问道:“我听说陛下这两天一直在查国库,调粮仓,看军队。不知道陛下这看查的结果怎么样呢?满意吗?”
“嗯,满意,都挺满意的。”
太后笑了,而座位上的老宰相也摇了摇头。
“陛下,现在国家有多少军力?国库里有多少军械?粮仓里有多少粮食?可以支撑多少军队啊?”太后不依不饶接着问道。
国王答不出,他看了一眼太后,又瞟了一眼老伯爵,心里忽然明白了。他踱了几步,在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抬眼看着太后沉声说道:“母亲,我是这个国家的王,我有责任保卫这个国家不受到威胁,我需要腾出手来,保护边境上的人民!我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而不是让它陷于无止境的纷争和内乱!这是我的第一道重要政令,它已经被颁布了,而且必须得到执行,不论什么代价!”
国王摊牌了,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绝不收回政令,绝不妥协!
“无论什么代价?”太后重复了一遍。
“无论什么代价!”
“怀恩——,不,国王陛下!你还记得你登基时的誓言么?”
“守护王国,善待人民,为王国尽心竭力,让斯克瑞普的旗帜在这片大陆上永远飘扬!”国王记得很清楚。
“你可曾背弃这誓言?”
“我没有,绝不!”对于母亲的质疑,怀尔德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太后微微一笑,向老伯爵点了点头。
老伯爵取出一张长长的卷轴,用他略带沙哑的声音朗读了起来:“先王九年,收金币三千四百一十二枚,银币一万五千四百三十二枚;十三年,收金币四百三十二枚,银币四千七百五十六枚;十五年,收金币七千八百五十六枚,银币三万二千七百一十四枚……。现今库存金币五十万四千八百枚,银币二百一十六万七千九百枚。陛下,都在这里了,请您签收。”
五十万多枚金币,二百多万枚银币,这几乎是整个王国五年内全部收入的总和。面对一笔如此巨大的财富,怀尔德睁大眼睛,看着太后。
“你的父王,在他执政的第九年,就是法恩杀了小尼阿特的那一年起,就开始作着秘密储备,一直到现在。就是为了防备有一天……。”太后目光幽幽的说道:“除了这些,他还在王国里秘密布置了几处粮仓,储藏了可以供应十万军队一整年的粮食。还有——,他在北面布置了一大片马场,如今那里大约有一万匹上等的战马。而且,还有雇佣了一只约八万人训练精良的军队,都掌握在威鲁曼公爵手中,他是先王的将军,宣誓效忠王室。现在,他效忠于……”太后伸出手指,直指向国王,“你——!”
“为什么?”这惊喜太过巨大,国王有点喘不过气。
“王权至上,我的孩子,王权至上!王权面前无论对错,成败与否,关乎决心。”太后微笑着回答道:“我们已经老了,未来终究是你们的,而你是我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