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贝兰尼亚传奇

第9章 廷议

贝兰尼亚传奇 山岭间的歌 5623 2024-11-11 13:58

  歌德亲王带着国王承若的大量封赏满载而归。但国王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已经获得了歌德亲王的承若,现在他真的要大干一场了。

  可惜事实和想象总有着巨大的差距。高坐在议会大厅王座上的怀尔德面色冷峻,而下面的元老大臣们,都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一开始,国王让若昂将政令解读一下,好叫诸位讨论。——名为讨论,实际就是要大家同意并宣布执行。不料若昂刚宣讲到国王要将先祖封赏给领主们的土地收缴回来,并以税赋抵扣地价的政策,下面的人就跳了出来,七嘴八舌的喧闹着。

  “肃静——!让若昂大人说完,你们有什么意见的,一个个的提!”国王冷眼横过全场,才转脸对若昂道:“您可以继续了。”

  “诸位,诸位大人。我想在座诸位都应该知道,蛮族正在犯我边境。可是国王陛下迟迟不能出兵,为什么,因为陛下在用帝国三分之一的力量,对抗着全部的敌人!可领主们都在干什么?帝国的税收已经十几年没有增长了。是他们没有钱么?不是!他们有钱!他们安享这十几年的太平,不仅不来支援陛下,却在暗地里招兵买马。他们想干什么?!”

  “勋爵大人!你所说的领主,都是王室的血脉宗亲,像您这样身份的人,却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陛下的亲属,您认为合适么?”

  “我没有污蔑谁,我有证据!”若昂展开一张卷轴,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东西,他将卷轴呈交给国王,转过头来就大声说道:“这上面记载了各地领主的森林、土地、河流、矿产等各种资源的产量,对应着他们应该缴纳的税额,和他们实际缴纳的数量——差额巨大!”

  国王只瞟了一眼卷轴,就递给了旁边的陀尔诺说道:“传下去,让他们都看看。”

  “即便不看这些,就说那个尼阿特公爵。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先王在位时他就敢不来觐见。如今陛下登基,他也只派了代表,竟不亲自前来宣誓效忠!他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心思——?!”

  若昂手臂大张,瞪圆了眼睛,龇牙咧嘴一阵咆哮。一时间,大厅里所有的人都被他的声势压制。

  柴伍德也在大厅里,作为国王参赞,帝国的勋爵,他现在也有资格参见这种规格的会议。此刻他看着若昂的模样,心中有一些羡慕,但更多的是为自己担忧。若昂勋爵本来就是国王的老师,如今大权在握,更如此强势,如果都这样被他压制着,今后谁还能有出头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站了出来:“若昂大人,您说尼阿特公爵在先王时不来觐见,陛下登基也不亲自前来宣誓效忠,所以他就图谋不轨。可是我知道,那是因为当年歌德亲王杀了他的长子,尼阿特公爵就不想来到这伤心之地,所以先王特赦,尼阿特公爵不用来朝觐见。而且当年在蛮族几乎就要攻陷圣朗格沙瓦时。正是尼阿特公爵率领部队,拼死搏杀,才解救了整个王国的危难。他对先王和陛下都是忠诚的!而且他对王国有功,是王国亏欠了他。勋爵阁下,您仅以此他不来觐见为由,就认定王室宗族后裔不忠于国王陛下,要削夺他的领地,判他有罪,您这么做,难道不是在侮辱王室么?”

  这位身材高大的老人是欧恩斯勋爵,他几乎是若昂一身的政敌。欧恩斯勋爵一开口,就化解了他之前对尼阿特的指控,还凌厉的反戈一击,给他罗织了一个侮辱王室的罪名,这是极有质量的反击。

  若昂知道,这位欧恩斯勋爵是他今天必须要面对的一道难关,毕竟这位勋爵当年就是尼阿特公爵手下的行政官。先王就是因为他能力卓著,才将他要到了圣城。不过若昂并不慌张,因为他早有准备。

  可还没等若昂开口辩驳,欧恩斯勋爵又接着说道:“当年蛮族围攻圣朗格沙瓦时,三世年幼,先太后摄政,国事不稳。那时弗莉姆茨王太后——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祖母,曾对领主们说过,只要斯克瑞普王朝的圣剑还在,各位领主就能得到国王的信任。可这才过去多久,您——若昂勋爵,就要国王陛下背弃先祖立下的誓言,收回赏赐的土地?

  欧恩斯勋爵的质问一环接着一环,步步紧逼。而若昂却没有乱了阵脚,他冷哼着大声嚷道:“这政令并不是我主张的,先王在时,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若昂阁下,如果这是您的主意,请不要假传先王的口谕。如果您攀附先王,又拿不出凭证,是要上断头台的。”

  这句话说的声音不大,意味中的分量却大得吓人。若昂赶紧转头,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柴伍德。他正老实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作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我当然有证据!”若昂狠狠的剜了一眼柴伍德,高声嚷道:“先王的枢秘大臣比利兹曾秘密地起草过一封文件,文件的内容就是对各地领主进行评估,以帮助先王分析各领主对先王陛下的忠诚,以及对王国的威胁。就在那封文件中,比利兹阁下就提到了要削弱并收回领地,保证国王的统治力。先王认同了这个观点的,并把这份文件给了我——并叫我给陛下解读。如今这份文件应该还在陛下的手里。”

  “那份文件就在我这里。你们谁想看,可以来找我。”怀尔德咳嗽了两声,然后点了点头。

  即便有国王为若昂站台,但在欧恩斯的反击后,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敢于发出质问。这就好像是围住的河水堤岸,只要有一个开口,便会汹涌的溃散开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看着那些持反对意见的大臣,国王有些恼怒,又有点担心。在这朝堂之上,大多都是先王的老臣,个个居功自傲,都吃得脑满肠肥,尸位素餐,国王觉得这里确实需要增加一些自己的人了。看到这么多人都反对这道政令,国王觉得自己的力量似乎单薄了一点。

  “休会!”

  眼看着若昂就要被质询声淹没,国王觉得自己有必要再重新思考一下,是否应该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情况下,继续推行这部政令。

  就在国王犹豫的这个间隙,忽然门外传来通报:柴伍德男爵求见。

  一个机灵的年轻人的模样出现在国王的脑海里。“嗯,让他进来。”

  “国王陛下。”

  “那天在太后的宴会上,你表现很不错,我很喜欢。不过你今天让我有点失望呢。”怀尔德觑眼看着这年轻的勋爵,他很喜欢他的机灵,但作为国王,他更需要的是忠诚。

  “陛下,若昂勋爵借先王口述来驳斥众臣的做法是很危险的。先王已经不在了,他想怎么说都可以。如果他今天可以这样说,明天就可以那样说了。”柴伍德只是简单的辩解了一句,就接着说道:“而现在我要说的是,陛下,政令必须推行下去,您千万不要犹豫!”

  “嗯?什么?”

  “陛下,先王已经不在了,他想怎么说都可以。当王室的力量会被蛮族持续消耗,领主们的力量却会继续增长。您拖得越久,就越无力制衡领主们。可一旦国家有变,领主怕是更要努力巴结那些大臣。无论是谁带上王冠,领主仍然拥有土地,大臣们依旧拥有权力。可是陛下,一旦国王丢掉了王冠,会有怎样的下场?”

  年轻的柴伍德憋红了脸,跨上一步,单膝跪在国王面前道:“陛下,我是您册封的骑士,我曾立誓永远效忠您、追随您!为了您和帝国,我愿赴汤蹈火,无所畏惧!”

  怀尔德的眸子亮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盖恩茨家还是有人才的呢。好了,你先下去吧,若昂就要回来了,去吧。”

  会议继续,大臣们争论着,帝国和平许久,国家到底是否还需要一部新的政令,来破坏这和平,将国家拉入危险的境地?显然,大家都不愿意。然而,随着众人的质疑越来越犀利,若昂渐渐支撑不住了。

  “够了!”眼看局面就要失控,王座上的怀尔德大喝一声,他高坐王位,俯身盯着众人说道:“政令并不是若昂一个人起草的,他和我商量了很久。而这篇政令就只有一个意思,就是要避免王国走向崩溃!”环眼看了众人,国王接着说:“国王三世时,外敌强大,王国实力空虚。而我的父王也因为仁慈,所以不忍心。他希望能用仁慈感化领主,可是他们做了什么?他们被感化了么?现在王位已经传给了我,我绝不能让帝国在我手上终止!既然是个脓包,不如早点挤破它!这是我——国王的意志!”

  国王宣誓决心的言论扫过大厅,众人一时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若昂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趾高气扬的站立着。

  “陛下,我有话要说。”

  “派瑞茨伯爵……”这位老伯爵曾是先王时的财政大臣和帝国宰相,即便是怀尔德也拿他没有办法。

  “国王陛下,您是神在人间的代言,您的命令就是法律,是神的旨意,我们必须遵从。”说着,这位老伯爵弯下腰来,向国王表达了自己的恭顺。“可是,陛下,可是这道政令一旦颁布下去,各地的领主们会有什么反应,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呢?他们会无条件的服从?如果他们不服从,我们做好了准备了么?人、钱、粮食、军队、军械、武器、牲畜等等……,这些我们都已经有所准备了么?”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呢?”国王皱着眉头冷冷问道。

  “陛下,王国的边境并不安宁啊!而您现在推行的这套政令,面对的是所有领主。可是,并不是所有的领主,都像若昂勋爵描述的那样不堪。他那样的做法,会把那些本来对王室、对陛下没有恶意的领主也会被挑拨起来。陛下,到那时,我们的敌人是否就太多了!陛下,我们也许应该先将蛮族解决了,再一个个,一步步的推行这套政令,这样恐怕才是更稳妥的办法。”

  到底是位操持国事多年的老宰相,话是有道理的。可在国王看来,如果现在同意了老宰相,也就意味着无法在今天颁布这道政令,最终还是自己输了。

  怀伍德咬了咬牙,对这位已经退休的老宰相说:“我们就是等了太久,太久了!相信先王当年也和您讨论过这个话题,为什么你不能像比利兹那样给先王一个建议?如果当年就削弱领主的实力,现在的我们也不必面这么多的敌人。不,我不能再将这个问题留给我的后人。至于您提到蛮族的问题,我已经安排使者前去和他们谈判了。”

  老伯爵看着眼神决绝的国王,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对着王座和国王陛下恭敬的行了个礼,安静的退回人群中,不再说话。

  见再无人反对,若昂趾高气扬的站了出来,正式宣布了政令的执行。即日起,这道政令就会下发至各位领主,圣城会派人核准土地逐步收回。接着,若昂还趁机公布了他秘密调查的结果,有近十位领主被控诉了各种罪行,而这其中就包括正扣押着的,被罗织罪名的邵尔斯伯爵。

  若昂与国王已在私下的商议确定——必须除掉这位实力仅次于尼阿特公爵的大领主,决不能让他二人联手。

  “陛下,邵尔斯伯爵拖缴国税,侮辱王室,罪证确凿,应收回领地,并判处死刑!”

  若昂的话一出口,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陛下,邵尔斯伯爵的父亲当年曾参加过圣朗格沙瓦的保卫战,他也有先王给予的豁免权,您不能杀他。”法律大臣首先叫起来。

  “陛下,邵尔斯伯爵是王室宗亲,是您的堂叔。”宗室大臣也跟着说道。

  “陛下,邵尔斯伯爵领地所缴纳的国税占了全国的一成半,如果他的封地乱了,国家财政将会有重大损失。”这是财政大臣的声音。

  “陛下,如果您杀了他,恐怕各地的领主都有了理由领着军队来这里质问您了!陛下,请您谨慎处理。”掌玺大臣惊恐的看着国王。

  然而国王只铁青着脸看着众人,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欧恩斯勋爵突然大步走到中厅,高声嚷道:“陛下,我也有事禀报。枢秘大臣若昂曾多次夜闯禁宫,图谋不轨,依照王国律法,他应被处以绞刑——!”

  “糟了——!”怀尔德和若昂两人同时心头一凉。

  自从怀尔德登基之后,只有若昂最可以信赖。国王时刻都需要这位老师待在他的身边,所以国王就在王宫城堡的边上开了一扇小门。为了掩人耳目,这道门就开在国王寝宫的边上,反正那里平时也没人,不料他这样经常出入,到底还是让有心人捉住了把柄,却在这最要命的时候抖了出来。

  国王在心里恨恨的骂着。他们大概早就知道了若昂能私入禁宫,却只把这张牌扣在手里不做声张,直等到了这个最关键的时候,才当众打了出来。私闯禁宫,比侮辱王室的罪名更大,因为它能直接威胁国王的安全。一旦除掉了若昂,这道政令即便颁布下去,也没人保证它的执行,好厉害的手段!

  当然,国王拥有这个国度里最高的权力,能够赦免所有罪行。但国王如果赦免若昂的罪行,那么作为帝国的领主,又是王室的功勋宗亲,邵尔斯伯爵将更有理由获得国王的赦免。

  不能放了邵尔斯!国王知道,——在经受了这样的污蔑与侮辱之后,这位伯爵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国王也绝不能失去他的老师——这位对他忠心耿耿的枢秘大臣,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

  这是一个考验,国王必须做出抉择。他咬着牙,狠狠地瞪着欧恩斯。勋爵的目光中有一丝闪烁,似乎就要退却,但他还是顶住了压力,梗直着脖子,直挺挺站着,并用一种坚定和决绝的意志把目光顶了回来。

  怀尔德心神一荡,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收了回来。接着他又看向了若昂,而他的这位枢秘大臣也正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质问,恳请与求告。

  怀尔德看懂了他老师的眼神。在座的所有人都应该心里明白,没有国王的默许,若昂不可能随意进出禁宫。如果自己执意杀掉邵尔斯,而不惜让忠心耿耿的若昂陪葬,那么今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人甘心情愿的为自己效命了。

  国王最终还是赦免了邵尔斯伯爵,他为此付出了被削夺封地和多缴一年的国税的代价。这位富甲一方的伯爵领主带着满腔地委屈和愤怒,回到了自己的封地。

  至于若昂,他只是缴纳了一笔罚款,便被国王批准免除了所有的指控。

  而那份旨在削弱领主们势力的政令,也在吵闹声中被正式颁布下去。

  当风开始吹动着云层开始翻滚堆叠,汹涌聚集,那么电闪雷鸣和暴风骤雨的来临也就不远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