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
“月亮曾被我视为全世界唯一的光亮,爱是一种信仰,你在月亮之上”
(一)
我觉得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听说把自己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送给别人能表达喜欢,所以我把捡。
到的玫瑰送到她的门前一-我很少能捡到玫瑰,这是一个月以来唯一的一朵,尽管它不那么鲜艳,花瓣也稀稀疏疏掉了好几片。
她没低头,脚踩着玫瑰走过。玫瑰彻底死了,躺在那像被掏空了
五脏六腑。但我既不觉得难过,也不担忧玫瑰会在她的裙摆上留。
下臭味,我平心静气地走过去,叼起玫瑰然后离开。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看过她,我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她,我只是觉得她很美,然后情不自禁送出玫瑰夸赞她的美。
一切就这么简单,一只流浪猫对美丽的女人的欣赏。
(二)
我趴在石头上看月亮,她吊在屋檐上,冷清。
(三)
我流浪,不和别的猫走在一块,我很孤独,这种孤独只有月亮能。容纳。就好像一把锁,只有配对的钥匙能打开。
月亮是一个白色的,会发光的,高高在上的球体。我不懂得怎么。像人类那样用美丽的词语把她修饰成玉盘,或者构造一个故事假装她上面住着神仙,我只知道每个黑暗的夜晚,独自站在石头上
或失落走在路上,抬头就能看到她挂在天上亮亮的圆圆的,皎洁。
无暇。如果我哭泣,它就会浪起水波。
有时我突发奇想,如果我是人类, 忧
诗人。
有时我突发奇想,如果我是人类,那么我一定是位在月下忧郁的诗人。
从我狼狈走在街上,四周寒冷漆黑,唯独月亮用微光点缀前路的。
时候起,它就被我认定为唯一的光亮。我猜测月亮可能是我的爱人,所以把所有玫瑰叼在月下。但我渐渐发现自己对她的欲望不
在于此,我可以送她珍贵的玫瑰,也可以彻夜不眠看她在云层里
移动,却独独不能在她最真挚的照耀下说出“我爱你”,
起初我以为是因为她和我一样孤独,而我感受到了那份孤独,所
以在共鸣中产生了依赖。但后来我才知道,月亮不孤独,她还有
星星,孤独的只有我。我也懂得这不是爱,而是对全宇宙唯一光
明的渴望,对她献出的慈悲的敬仰。
(四)
遇到你--很特殊的狗,我不会起名字,就叫你“你”吧。
我在垃圾堆寻找食物,我很饿,这是一只流浪猫理应挨受的,但我已经饿了三天了,这实在太久了。我双眼昏花,失足落进臭水沟里。我没有力气,水很深,淹没我的口鼻。死神掐住我的喉
咙,只需一秒我就可以死去。这时你出现,俯身用嘴将我叼到路
上然后离开。死神从不心软,是你救了我。
或许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我愿意把孤独分享给你,或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我愿意陪着你流浪。
我找到了食物,也找到了玫瑰。
当晚,你趴在桥梁底下,河里的月亮起了褶皱。我带着玫瑰走到
你身边躺下。你没有抗拒,我悄悄移动,我颠沛流离,你也颠沛。
流离,我们靠近,我们都在流浪。
我很少能捡到玫瑰,但今天捡到了两朵。一朵送给月亮,一朵送给你。
(五)
我们只是从路边走过,所有人都避而远之。我把水面当做镜子,
在镜子里看到了你我,一只猫蓬头垢面,一只狗面目全非。只有
醉汉愿意靠近我们,可他的动作并非抚摸,而是殴打。他把我抓。
起来往地上砸,你上去阻拦,被他踢到石头上。最后我们一个被扔进草丛里瞎了一只眼,一个被踹到墙角断了腿。我们相隔一个路口,醒来后用尽全力向对方爬去。干瘪的肚皮摩擦地面,血花铺满我们重逢的路。
生死是多么狭隘,唯有你我是永恒。
我坐在垃圾箱旁,你就在我身边,月光很柔和,落在地上像白色
的纱巾。我轻轻舔舐你脚上的伤口,希望它不要溃烂,不要让你
疼痛。你看向我,瞳孔混浊。突然,上帝放肆地洒下眼泪,你呻
吟着说想带我去看看远方。
人类用爱来概括那种模糊的情感,或许,我爱你。
下雨为城市增添了一层雾蓝色滤镜,地面坑坑洼洼,一只瞎了眼
的猫在一只瘸了腿的狗身边,他们走得很慢,渐渐消失在路的终点。
(六)
你没带我走多远,因为你的脚在腐烂。你趴在角落苟且,眼皮总
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好像下一秒再也不会睁开。我四处奔波寻找食物,可总是空手而归。你不怪我如此无用,总喜欢把头搭在我的身体上休息,我感受到背上的起伏,听着你粗糙又微弱的呼声,才敢慢慢人睡。
你越来越虚弱,睡觉的时间占了大半。我舔着你残废的腿脚,偌大的城市明明人声鼎沸,在我心里却如此空虚悲凉。
半个月后,我拖着一大块偷来的肉回到巷子放在你的嘴边,可你
只是静静躺着,没有作为。苍蝇围绕你的尸体到处乱飞,我颓丧。
着头,像以往那样用舌头为你清理毛发。
你很温驯,好似睡了过去。
最终你被人类发现,他们将你清理干净。我找了很久才在垃圾桶
里找到你。月光冷冷地落在地上,我把玫瑰扔到你的身上。我很
少能捡到玫瑰,但今天捡到了两朵。一朵送给你,一朵送给月亮。
自此,我又是一只流浪猫,孤独地站在石头上仰望天上的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