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名天生生有羽翼的种族张开了翅膀,然后从这座屹立于圣最高处的建筑上一跃而下。
“怎么,被那对翅膀给吸引了么?德拉贝。”莱耶斯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的注意力从那对翅膀上移了开来。
他说的没错,没有人会不羡慕那样一双翅膀。
张开,然后身体悬空。
与他们的坠落相反,那双翅膀会带着他们飞往只有费力仰头才能看到的天空。
“嗯,羡慕。”
者一族的羽翼不像普通的飞禽,那对羽翼是无坚不摧的。
那是利刃,削铁如泥。
那是坚盾,牢不可破。
“听说那名者是来我们圣寻求帮助的。”莱耶斯的一只胳膊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对方很喜欢这么做。
我没有抗拒莱耶斯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那是高层的事,命令之外的事情不需要我们关心不是么?”
羽族和兽族会开战,其中少不了身为人类的莱耶斯他们,暗中使的手段。
“不过想想看,那样近乎于坚不可摧,无坚不摧的翅膀,居然被王那里兽族的爪尖轻轻触碰!噗!”莱耶斯将两只手朝前方张了张,仿佛从他的怀中,就会飞涌出一堆白色的羽毛,“鲜血直流。”
“没有东西是没有弱点的。”我想起以前遇到过的那名兽族,他们冒死潜入圣,这个人类所居住的领地,只是为了一个请求。
在兽族的领域,王,建造人类的建筑。
现在,那些潜入的兽族的尸骨正存放在中央城核心的地方。
“你就没有啊。”莱耶斯几乎是在我说出那句话的同时,立马接了过去,就像是知道我要那么说一样。
“我的弱点,不就是贝司么?”
贝司是我的妹妹,骨肉相连,血脉相融的妹妹。
听了我这话莱耶斯虽然没有反驳我,但是那双眼睛里是一种不以为然的笑意。
那真是你的弱点么,德拉贝,那是么?
“你们在聊什么呢?”狙蜂刚从高层那里脱身。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脱身就来找我和莱耶斯,又或者是找我们两个中的其中一个。
从学生时代,狙蜂就一直是众人视线的中心,如今进入到中央塔依旧如此。
年纪轻轻,就爬到大多数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高度。
只是我不知道狙蜂这么拼命的理由是什么。
“我们的大忙人回来了!我能否打听一下高层和那名长翅膀的贵宾聊了些什么么?”
“我只能说高层同意支援者了。”
莱耶斯将另一只胳膊搭在了狙蜂的肩膀上:“走走走,工作时间之外就不谈这些事情了,我请吃饭。”
我看到狙蜂对着我笑了笑,那里面没有掺杂半点的虚假。
以前在学院的时候我以为对方的笑容是一种基本的礼貌,实力或者地位高于他人的人们为了善用周围的资源,总是会维持着那样一个笑容。
若不是真的强大到无所畏惧,又怎会真诚待人?
只是狙蜂的笑容……或许并不是所谓的强大到无所畏惧。
那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
莫罗斯拼盘其实就是纯烤肉拼盘,肉量很足,肉感很好,价钱也很漂亮。
不过因为莱耶斯经常关顾的缘故,沾他的福,我们可以享有莫罗斯拼盘的专门优惠。
“对了对了,高层那边又调进一批黑海出来的人。”
说话的是邻桌的人,看身份标牌只是中央城的普通职员。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好想去黑海洗礼啊……”
“但是那样的话你就要和现有的亲戚朋友什么的撇清关系了哦,还要和小姚妹妹撇清关系哦~”
“啊……这样的话…...”
“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回去吧。”
接着那群人就离开了这家店。
“德拉贝,你怎么了?”狙蜂注意到我突然愣住,然后他看了看刚刚离开的那桌人。
“真是一群不知所谓的人,不过我也挺好奇,德拉贝,你父母就是从黑海里出来的吧,那么你们撇清关系了么?”
我抬头看向莱耶斯,对方感兴趣的并不是黑海。
“……不知道,因为还是会定期见面,一年一次。”关于那天父母去黑海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记不清是件好事还是坏事?我将夹在半空停留很久的肉塞进了嘴里。
“上面有人护着你,应该就是你的父母了。”
“嗯。”
虽然是在一个片区,但我们所负责的领域并不一样,吃过饭我们便要回到各自的区域工作。
“德拉贝,之前那块地区的调查没有问题么?”
“没有,这是具体资料。”我将之前的报告滑给了区域总管,资料在桌上稍微打了个转。
对方接受资料后便去了其他人那里。
我看着那块地图,圣的东边便是者,东南方向是王,西北方向是唯。
唯就是几乎人人心神向往的黑海所在。
有时候我觉得奇怪,明明者的羽族和王的兽族生来都比圣的我们强大许多,我们却还能拥有同两者不相上下的地位。
我对自己生活的世界,一无所知。
不同种族在其它领域生活,会越来越衰弱直到死去。
为什么那些兽族要在者建筑人类建筑?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兽族潜入事件在人们的印象中已淡忘,作为事件中心的人,我不可能忘记那名兽族。
彬彬有礼,披着人类的外皮。
同我说了希望我能前往王,帮助他们建造人类建筑的请求。
没有强硬地逼迫,也没有强行地带走。
我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
那名兽族,他彬彬有礼,披着人类的外皮,转身离去。
中央城是目前最可能知道答案的地方,但是偏偏那里又是最不能去探知这些问题的地方。
“哥哥!”贝司滑着轮椅直接朝我冲了过来,在中央城技术人员的帮助下,贝司有了一双假眼,虽然看不到颜色,但是能看到图像。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蹲下来摸了摸贝司的头,她看着比在边境胞层生活的时候更加开心。
“今天要去见爸妈了啊!所以我就让哥哥姐姐们提前带我过来找你了!”贝司口中的哥哥姐姐,是跟我同为调查区成员的工作人员。
“再等一下哥哥的工作就完成了。”
“嗯!”
我将明天要去调查的区域的资料准备好,然后便推着贝司朝见面地点走去。
见面地点是中央城第三区的会客室,中央城总共有四个区,一区最外是警备区,二区是居住区,三区是工作区,四区是中枢高层们所在的区域。
我们到的时候父母已经在会客室。
他们穿的是黑海成员专有的制服,那是深海的颜色,让人觉得不舒服。
“爸爸妈妈!”贝司转着轮椅去到了父母的跟前。
我看着所谓的父母,他们对贝司微笑着,耐心地听她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然后我看到他们看向了我。
“德拉贝,最近身体怎么样?”
“很好,你们呢?”
“我还好,就是你爸不小心伤了腿,不过好的差不多了。”
我瞥了眼那被制服挡住的腿,黑海的人会受伤?那时我并不知道,黑海的人不会受伤这一消息是没有公布的,但我却一直知道。
“你们带着贝司转转吧,我还有些工作没有处理完。”
“哎?哥哥你不跟我们一块儿么?”贝司听起来有些失落。
“不用,哥哥见爸妈的机会比你要多,所以好好和爸妈待待吧,我晚点去接你。”
“德拉贝越来越忙了呢。”
“就是就是,哥哥他现在也是经常忙工作,都没有时间陪我的。”
“看来你哥哥跟我们学坏了呢。”
“对了,我知道几家很棒的店!我带你们去吧!”
“好好~”
其实已经没有工作要做了,只是和他们待在一起会莫名的不舒服。
三区有一个公共的休息区,现在那一块还没什么人,等到上晚班的人到了便会人满为患。
“今天不是你和父母见面的日子么?”
有人朝我丢了一瓶饮料,我反手接住,然后看到来人是狙蜂。
“让他们陪陪贝司吧,我见他们的机会多。”
狙蜂突然盯着我,看的我心里发毛。
“怎么了?”
“其实,你妹妹更希望的是一家人在一起吧,而且在学校的时候,你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回去陪你妹妹,不是么?”
我愣了一下,狙蜂说的没错。来到中央城之后我陪贝司的时间越来越少。
贝司没有跟我抱怨我,我也没有意识到。
“你在焦虑些什么?”
“嗯。”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具体焦虑什么。
是黑海的事、是兽族口中人类建筑的事、又或者是些别的事。
“狙蜂,你说过你希望各族和平相处吧?”我抬头看着天空,突然发现已经天黑了,能看到星星。
希望各族和平,从我学生时代同狙蜂相识起,对方似乎就一直怀抱着这样一个想法。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愿望,虽然现在的和平也不错,但圣的居民太安于现状了。”
“……不好么?”安安稳稳地活着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好,很好,”狙蜂拿着他的那杯饮料碰了碰我手中的那杯,“你觉得好么?德拉贝?”
我被问住了,好么?不好。
但像我这种不好的人是少数。
大多数人好,就是好,不是么?
对于圣而言,大多数好,剩下少数引不起大风大浪的,就够了。
“至少我想看看那样的建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建筑。”狙蜂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着些什么,我被那光芒深深吸引了。
那样的建筑,确实想看一看。
我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想法,几个月之后便实现。
————
“一定要将那些飞船全部击落!无法抓获里面的人员就全部处理掉!”
通讯器里指挥官的声音相当愤怒。
也难怪,毕竟被人从中央城偷了资料,若是还让人逃走将资料传播出去,那么中央城的高层又该是一次大换血。
被中央城高层剔除,连去边境生活的资格都没有。
驱逐出境,被驱逐出圣,等于被宣判了缓期死刑。
慢慢衰弱,慢慢死去。
和现在其实没什么区别。
调查区的我们是最先出动追上那几艘飞船的,那些人显然并不是全部都擅长驾驶飞船,很快便挨个被击落,独剩一架。
“德拉贝,他驾驶的方向不太对。”
那人的驾驶方向直朝唯,唯是唯一一个不允许接近的地方。不仅仅是人类,羽族和兽族也绝不会轻易接近那里。
已知的信息中,唯没有任何岛屿,那里是黑海的发源地。
“队长,高层的命令下来了么?”
“……对方快过边境了,以我们的速度追不上,返航。”
“队长!德拉贝追过去了!”
“什么!……不用管。”他接到的另一条消息就是,若是德拉贝追上去了那么便不用管。
他不知道高层为什么这么做,唯可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
中央塔——指挥室:
“这么做就没问题了吧。”
“嗯,感谢你的配合。”
男人看着面前这名金发男子递来的存盘,他伸出手,在空中顿了片刻后还是将存盘拿了过去。
年纪轻轻,居然心机重重。
被这个地位低于自己的青年抓住把柄,真是叫人不舒服。
男子心想后面一定要尽快除掉这名青年。
就在男子拿着存盘匆匆离去没多久,青年用通讯器朝着某人发送了一段简短的指令。
存盘里是那名高官私自动用人手做了一些不可见人事情的资料,弄到这些资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他现在发送的指令,正是叫人将那份资料的备份上传到管理者那边。
在那名高官动手处理他之前,那人自己就会先被处理掉。
“卸磨杀驴?”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狙蜂看向来人,是莱耶斯。
对方只要任务结束,总会来到他这边。
两人只要一在一起,就总会有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周围人都是下意识避开。
尽管他们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
————
黑海会吞没一切。
我紧追那架飞船,我觉得不对劲。
对方也是人类,而且是混入中央城的高层人员,不可能不知道黑海的危险性。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往黑海飞?
我追着那艘飞船过了边境,飞入了唯的领域上空。
接着我看到前面的那架飞船突然急速下坠,坠入了那片黑色的海洋。
意识到情况不妙我立马调转了方向想要离开这片海域,不过引擎瞬间熄灭,我所驾驶的飞船就如同前面那艘一样朝着那片黑海急速坠去。
在飞船砸到海面之前我将自己弹射了出去,下落的缓冲设备和引擎一样失去了作用。
最后我还是坠入了那片令人恐惧的黑海之中。
寒冷瞬间夺去了我所有的知觉,意识也将泯灭。
黑海里的光似乎是从底部传来的,朝着海面的方向只有漆黑,而朝着海底的方向却有着光亮。
无论是谁都会下意识游向那片光亮吧,最后则是耗尽氧气,让海水灌满肺泡。
我看到周围连片的尸骨朝着我涌来,残破不堪的枯爪握住了我的脚踝。
我想要挣脱他们,随后我意识到那些尸骨似乎在将我拽离那片光亮。
我原本以为会被拽入其中,成为它们的一分子困于这片幽静,灵魂永不宁息。
接着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去吧,孩子。”
那声音空洞而缥缈,却拯救了我的灵魂,我的意识瞬间清晰。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这不是我第一次进入到这片黑海。
那枯骨托了我一把让我向着水面浮去。
我划动僵硬的四肢,而后扬起头颅穿过了那片漂浮的梦幻。
穿过了海面,我贪婪地呼吸着。
海面上飘着红色,那是我的血,它们从伤口中溢出。
就算不被淹死,若是不能游上岸及时治疗,也会失血过多而死。
力气消耗殆尽,将要再次沉入时,有人拉了我一把。
“德拉贝,你振作一下!”
是狙蜂的声音。
我刚想说话便开始剧烈咳嗽,嘴里是满满的铁锈味。
“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这家伙命还真大。”
有另一个人的声音,是莱耶斯。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找?不不不,不知道什么东西推着我们的船就过来了,”莱耶斯看了看那黑漆漆的水面,“虽然很想看看这下面有什么,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别了。”
我想起来将我托出水面的那些枯骨,而且那声音很熟悉,就像是……
“不过你不是掉下去了么?看到什么了?”莱耶斯突然凑到我的跟前。
“太黑了什么都没看到,”我说了谎,“你自己下去看看吧。”
“好了,这下就能能坚持到上岸了。”狙蜂帮我包扎完伤口后松了口气。
他这是在担心我么?
“等有机会我再下去看看吧,不过不是听说进过黑海的人体质都会比常人好个十倍不止么?你有什么感觉么?”
“伤口痛得要死?”
“……等下,你这句话是在学幽默?”
我不回答莱耶斯了,刚才那句确实是在学着幽默,不过被我说出来就没那种感觉。
“算了,对了,上岸之后你就说自己游回来的,因为没掉多远。”莱耶斯还是用的和平常一样的语气,不过这话听着并不舒服。
进入了黑海,还回来了,被高层知道肯定会惹上麻烦。
我能理解莱耶斯的意思。
“放心,我们会尽力保护你的。”
我能感到狙蜂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看着对方,那双眼睛里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我们或许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这我不知道。
因为就算是手被紧握着,除了体温相差带来的温暖,我没有任何感觉。
狙蜂想要的是各族和平相处,那么就不能被绊住脚步。
我知道这一次回去高层不会放过我,倒不如说他们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天,等待我再一次进入到那片黑海。
若不是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意外?我困惑于自己的想法,真的是意外么?
“狙蜂,各族和平相处,一定要让我看到啊。”
“嗯。”
在我说出那句话后我与莱耶斯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我从莱耶斯的眼里看到的其它东西。
——
房间的灯一闪一闪的,看上去像是坏了。
我试着动了动身子,依旧动弹不得,只能继续保持靠坐在墙的姿势。
电击过的酥麻还残留在骨子里,有点疼。
我们刚一上岸,那些人就一拥而上不由分说用电击枪攻击了我。
我敢说那些人肯定把电击枪的电流量开到了最大,因为剧痛瞬间就消失不见。
不是因为黑海带来了什么效果,而是我晕了过去。
狙蜂和莱耶斯呢?哈,他们可不用我来操心。
关押我的牢房看不到任何出口,没有通风口、也没有门、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
我的感觉就像是被装在一个大型的铁盒中,那些被作为礼物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娃娃是不是这样的感觉?
“醒醒。”
听到声音我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接着便反应过来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你在黑海里看到什么了?”
还真是开门见山啊。
我将后脑勺靠在墙上,回想着黑海里的场景。
“光,海底的光,还有海面之下的白骨。”
声音那头的人沉默了半响,我想他们估计是在揣测我所说的是真是假。
“没有别的东西了?”
“没有。”我想,这些问题不是应该问那些从黑海里回来的人么?难道,那些人没有在黑海里的记忆?
而后就是无尽的沉默,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不在那里。
在我开始犯困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
“接下来我们会将你派往黑海。”
派往黑海。
另一边,狙蜂正坐在那些参议会员的中间。
作为其中一位会员的跟随者。
“我们期间试过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出生的孩子,可无一例外都会变成那个样子。”
“目前只有德拉贝一个人不受黑海的影响,他五六岁那会儿可以说是意外,或者是还未成长开来,但过去这么多年了却依旧不受影响。”
“安排他在胞层生活本来也是想验证一下是不是环境因素。”
“这么说还有别的因素?”
狙蜂默默听着这些人的谈话。
德拉贝一开始就是这些人的计划之物,这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计划,倒不如说,还帮了他一把。
现在看来,有些东西如果不成为这些人的一员,便无法知道。
可狙蜂无法想象成为这些人一员的样子。
他的目的可不是成为他们的一员。
“各位大人!我带了新消息过来!”
来人毫不客气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不过在场的会员并没有因为对方无礼的举动而生气。
“这个孩子在黑海里没待多久就上来了,他说海底有光,但是有东西拉着他把他拽出了海面。”
“嗯,这么看来德拉贝说的是实话,莱耶斯,这次押送德拉贝去黑海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来人正是莱耶斯。
狙蜂见对方和那些人谈话得心应手,根本看不出丝毫的违和感。
“狙蜂,你怎么看这次的事情。”
狙蜂所追随的那名会员没有转头,直接问起坐在旁边的他。
“我能看看那孩子的具体资料么?”
莱耶斯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将那份薄薄的资料从桌子上滑到了狙蜂的面前。
狙蜂看了看那份资料,经历过往与他所知道的德拉贝完全不同。
德拉贝本人对以前的事似乎也毫无印象,是因为孩童记忆的不完全,还是因为黑海的影响?又或者是……中央塔的这些人做了什么手脚。
很快,一个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听了狙蜂的见解,那名会员翻了翻那份资料,然后将资料滑回到莱耶斯那里:“散会。”
在其他会员离开会议室后,这名会员才起身:“狙蜂,你居然会亲口提出押送德拉贝去黑海,据我所知你们关系不错。”
“我们确实关系不错,大人。”
那位大人站起身来,第一次正眼看向狙蜂,接着他走出门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莱耶斯和狙蜂。
“我还以为我要劝你一番。”莱耶斯看着狙蜂那与寻常无异的神情,将德拉贝送去黑海是他提出来的,因为只有到那里他才能保证德拉贝安全离开圣。
不过这个提议只能由狙蜂来告诉那些会员,由他来说,那些会员会怀疑他的居心。
但他没有跟狙蜂讲为什么要将德拉贝押送到黑海,只是提出了这个方案。
狙蜂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要是说莱耶斯原本的打算是将德拉贝送往狙蜂控制之外的地方,现在看来,倒是正中了对方的下怀。
他已经输给这个人太久太多。
两人各怀各的心思,谁都没有和对方讲明,也无需讲明。
——
被押送出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天还没完全亮,我被铐住了手脚,行动极为不便。
飞船上除了我还有一批要运往黑海的人,那些人大多都是无亲无故。
和我不一样的还有一点,这些人是自愿要去黑海。
自愿去黑海。
啊。
是啊。
从黑海里重获了新生的人,不会痛、不会累、有着超乎常人的责任心。
好累。我挤在那堆人中间,努力让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休息一会儿。
船甲很硬,也很冷,就算如此我还是浑浑噩噩地睡去了。
好累。
黑海的沿边被冰雪所覆盖,所有的物资都是定期运送过来。
这里没有信号的,所有的信息都是由一种飞行速度极快的鸟进行传送。
“醒醒!到地方了!都快下去!”
负责押送我们的士兵也没客气,用那根警戒棍在人群中胡乱敲打。
人们推搡着从船舱里出来,踏上这片白雪皑皑的大地。
吸入的第一口气冻的肺生疼,气管里像是残留了冰屑一样难受。
我环顾四周,跟着人们一步步向前挪去。
抬头是一览无余的天空,云朵不曾在这上空停留。
这天不是蓝色,而是与那黑海所相对的白,惨白惨白。
太阳悬挂于这样的高空中,渺小而脆弱。
这样大的一片黑海却只有一个守护人,那名守护人正穿着黑色的斗篷在海岸上等着我们。
看着那些人踏入到漆黑的海水之中,我知道自己又将进入这片海域。
走在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被那黑海所吞没,我走到黑海的跟前,看着它。
海水很温柔,它舔过我的脚踝,没有想象中的冰冷。
“下去!”在一旁监视的士兵见我一动不动,便推了我一把。
因为这海岸便是悬崖,离了岸,我径直坠向海底那份虚假的光辉。
“不要。”
“回去吧。”
“我还想。”
“贝。”
“拉贝。”
那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好熟悉。
我没有挣扎,因为没有必要挣扎。
我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枯骨的模样。
它们是奇形怪状的,不像人类,它们拽住了我然后将我托向海面。
我看着那些枯骨,像宝石般剔透晶莹,它们身上笼罩着一层微光,很暖。
什么啊,这不是很漂亮嘛。
一扭头,我看到那些一同进入黑海的人们正争先恐后朝着海底的那份光亮游去。
越是接近那虚幻的光,我就越能看到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人的体内被剥离。
“是光。”
一只枯骨将模糊了我的视线的海水拦住,接着我看清了那些人体内剥离的是什么。
奇形怪状的枯骨。
像宝石般剔透晶莹。
枯骨努力将那些游向海底的人拽向海面,但那只不过是徒劳。
那些枯骨直到被完全剥离出去,也没能救下那些人。
我看着那些如同死去一般的人,被那名守护人一个一个推向海面。
为何那守护人不受影响?
守护人向我这边看来,不过我被枯骨们保护在里面,那人没有发现我,转向了其他人。
“去吧,孩子。”
“去啊……”
我突然记起来这声音了,在模糊不清的记忆中,我终于为这声音找到了它们原本的所属者。
“爸,妈。”我张了嘴,不过声音被海水淹没,化作一串气泡。
温柔而多情,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他们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这些枯骨,究竟是什么呢?
接着我被托出了海面。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见我上来一名士兵拉了我一把,他看了看我:“你看上去没事啊。”
“我应该有事么?”我抹了抹脸上的水。
“喏,你看看那些人。”
听了那士兵的话我左右看了看,发现那些人眼里失去了某种光彩,他们在那里,他们不在那里。
灰暗,死寂,正如这无边的黑海,无际的苍空。
————
贝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接到了通知。
她的哥哥因为紧急情况被调到很远的地方去,所以她暂时由别人照顾。
“你好!我叫白秒,在你哥哥回来之前由我照顾你。”
“啊,你好。”贝司有些抗拒这个人,除了父母和哥哥她还没有和别人一起生活过,她也不想和别人一起生活。
贝司摸着那本盲书,两人各做各事好一阵没有说话。
旧的眼睛被拿去维护,她现在什么也看不到。
“你要喝什么么?”贝司抬起头,看着不知什么地方。
“不用,如果你饿了渴了可以和我讲。”
“啊,好。”贝司很想说她自己也能做饭烧水,不需要人照顾。
“你的眼睛,是什么都看不见么?”
“嗯,不,能看到光和颜色,不过非常模糊。”贝司感觉到那人似乎朝着她走了过来,一时间她紧张起来。
她害怕。
“哦?治不好么?”对方对贝司的情况感到好奇,毕竟这女孩的父母都是高层人员,愿意的话随时能让上面的医生们恢复女孩的光明。
以及——白秒看了看女孩的双腿。
重新站起来。
“嗯。”贝司紧紧握着手中的书本,那是哥哥买给她的。
白秒原本还打算问些什么,不过耳内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嗯?这样啊,我知道了。”
“有任务?”
白秒见贝司原本的紧张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这么害怕他么:“没错,我很快回来。”
贝司听到对方离开的脚步声,然后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动静之后推着轮椅去到她自己的房间。
在抽屉里摸索了一阵她找到了一个小盒子。
那里面装的是用来和哥哥联系的东西,无论哥哥在什么地方,只要用这个就一定能联系到对方!
贝司拨通了通讯器,不过那边传来的却是她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就在贝司专心调试通讯器时,她不知道有个人正在她的房间,坐在床上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
“我们,应追寻梦想!和平!美好!人与人之间应和睦相处!不能让那些恶意破坏我们的幸福!”
沙克看着被一堆子人包围起来的宣讲者,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切,说的好听。”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那位上位之后我们的生活确实好了很多不是么?”
“呸,你要听就接着听吧,我去看看温德思的情况。”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你也会被判定为病患的。”
“难道伪装成他们那样,我就不是病患了么?”沙克朝着莱德尔挥了挥手离开了这令他作呕的地方。
回到房子的时候就像预期的那样,束缚用的绳子已经被温德思用蛮劲挣脱开来。
周围的物品一件都没有损坏,损坏的只有——沙克沿着地上的血迹看到了正仰躺在沙发上的温德思。
“镇定剂不顶用了?”
温德思没有回答对方,只是随意指了指垃圾桶里满出来的镇定剂针管。
那些全是压缩过的,几个月的用量,但对于现在的温德思而言已经毫无用处。
沙克坐到对方的身边然后快速接下了对方的拳头。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带走吧。”温德思抬起了他的头,血液自额头滑落。
野兽,狂暴症,人格退化,无序之人等等等等。
他们这种人被冠以许许多多的称呼,想必世上没有哪个伟人比他们所获得的称号还要多。
他们渴望暴力,如果不加以抑制就会对人造成伤害,这是官方给他们施加的病情。
明白点的人都知道那是扯淡。
所谓的暴力,被冠以暴力之名的病症,只不过是一种强烈的执着与欲望。
那种欲望和执着让某些人感到了恐惧,所以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那些人就会不择手段地去摧毁他们。
他们这些所谓的‘野兽’藏匿于圣的边缘,若是被抓到只有死路一条,毕竟那能令人‘重获新生’的黑海在他们身上不起作用。
不能被发现、不能被表露,只能通过伤害自己来缓解那份躁动。
“实在不行的话,就别忍了,比起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不如现在就释放自己。”
“那是最后的选择,我现在还有微弱的忍耐的理由。”
沙克看了看温德思,对方将嘴里的硬糖嚼得很响:“牙口不错。”
“啊?”
“我会再来看你的,”沙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别再把自己搞得一身伤了。”
没过几天,温德思的藏身处就被发现。
沙克从莱德尔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搜查队与无人机已经封锁了温德思原本所住的那地方,不过他们并没有抓到温德思。
在沙克从温德思那里离开的当晚,搜查队便突袭了温德思的住处。
“还亏你察觉到不对劲及时联系了我。”狙蜂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烟,点燃了自己带的仿烟。
莱德尔耸耸肩接着说下去:“我接沙克电话的时候从未听到对方那样明快的声音,他说‘莱德尔,我决定当一头野兽’。”
“那还真像他的作风。”这么说的话温德思和沙克已经在离开圣的路上了,毕竟沙克都那么说了,温德思也没有继续忍耐的理由。
“你呢?狙蜂?”莱德尔看到一些愤怒的群众将一名搜查员扔进了水里,接着更多的搜查员赶了过来,那群人便四处逃散。
“我去当电灯泡么?”
“哈哈哈!你是在开玩笑对吧。”莱德尔笑了一下突然觉得不对劲。
“当然是开玩笑,”狙蜂丢给莱德尔一盒药剂,“省着点用,这种药上面已经下令禁产禁用了。”
莱德尔接过那盒镇定剂:“你也不怕被上面发现。”
狙蜂呼出一口烟:“我对他们还有用,毕竟在群众中声望还没到能收获的时候。”
“还有一个人呢?”莱德尔将其中一枚针剂注入自己体内。
“那家伙啊。”
听到狙蜂的语气,莱德尔再看对方的神情,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兽化:“你,你站在那一边了么!”
药剂是假的!
他已经习惯了狙蜂给予他们的帮助,掉落在脚边的药剂看着与镇定剂并无两样。
狙蜂看着身形开始变得壮大的莱德尔,他没有急着回答对方,手中那只烟差不多抽完了。
“莱耶斯呢!!!”莱德尔扶着墙,完全变成那副样子之前身子极其虚弱。
“谁知道呢,他很快就会带沙克和温德思的尸体回来吧,”狙蜂将烟丢进一旁的回收桶中。
接着他拔出腰间的枪对准了莱德尔,然后,他张了口。
“这边有兽化的病人!!!”
——
我原本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休息,然后就被外面传来的动静给吵醒。
我所在的这个房间只有很小的窗户,从窗户我只能看到外面闪着一片橙色的光芒。
因为双手双脚还被束缚着,所以我只能勉强把自己挪起来靠在墙上,
我没打算从这个鬼地方逃走,日复一日被丢进黑海,日复一日被一群人围起来挨个做咨询和药物试验。
脑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迷迷糊糊的,也有清醒到让人想要晕过去的时候。
我看到很多次从人们体内剥离的枯骨融汇到藏于海面之下的这一片枯骨中。
我不知道那位守护人是不是能看到这些枯骨,我觉得对方是能看到的,毕竟那人总是会避开这些枯骨。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炸了开来,一个猝不及防,我吃了一嘴的灰。
“呸,呸呸呸呸!”我还没来及看清是个怎么回事,一片烟雾朦胧中我突然被人一把拽起,然后扛在了肩上。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你们是谁?要做什么?这些话我统统没有问。
出了建筑,没有了烟雾,我终于看清袭击这地方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好意思来晚了些!”一架飞船一个急停落在了他们旁边,飞船带来的强烈气流掀起了地上那层厚厚的积雪,盖了我们一身。
“你下次停好点。”扛着我的那位壮汉带着我一下跳上了飞船。
“那个,可以解开我的铐锁么?”我看到飞船里还有其他人,自从我被放下来后那些人就没有再管我。
“现在还不行,等进入唯之后。”那名女性回答了我。
进入唯?可那地方不能动用引擎……
很快我就知道为什么进入唯就能解开我的铐锁。
这架飞船明显是改造过的。
进入到唯的领域,飞船便掉落在海面上,然后打开了两旁的浮板。
我此刻正坐在一个座椅上,脚踩脚踏板,作为苦力的一员。
“来!让我们跟着节奏!嘿咻嘿咻!”那位壮汉一边喊着节拍,飞船里的大家一边跟着节奏拼命踩着脚踏板。
原来是人工动力。
等一上岸,这些人再一次将那些铐锁铐回了我的身上。
壮汉再一次把我扛了起来:“对不住了小兄弟,等到了你怎么也跑不掉的地方我们就可以让你手脚自由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唯里面的陆地,无论是岩石还是树木,全部都是黑色的。
这些人就带着我一直往里面走,直到走到一个大黑蛋壳一样的东西跟前。
蛋壳打开了一个小口,这些人就从这个小口走了进去。
我看到小口很快就合了起来。
蛋壳里面的景象让我略微惊讶了一下,但远没有我想的那么令人震撼。
因为这蛋壳里面,与我在中央塔里看到的构造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当我们继续往里走,走到大概是蛋壳中央位置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巨大的方形透明容器。
里面的液体毫无疑问是黑海的海水,这容器同黑海是联通的。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我在那容器里看到了一个人,那人身上有一个正从对方体内半脱离的枯骨。
“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下来了,追姆斯正在一点点回到宿主体内。”
追姆斯?宿主?我听到两个路过的研究人员的对话,然后看了看那方形容器。
还没等我看仔细我就被放了下来。
“将三十二号个体转移!即将投放新个体!”一名研究人员喊完这句话,我就看到容器里的人被吊了出去,然后放置在一张浮板床上由几名研究人员带走。
那投放的新个体是……
我注意到脚下的台子不断上升,然后上升到比那容器略微高一些的地方。
看着上方开口的方形容器,看着那表面近乎一片漆黑的海水,我知道即将投放的新个体是谁了。
————
“干得不错。”
“大人过奖了。”狙蜂只是看着那位大人围着地上的几具尸体转了几圈看了看。
那几具尸体不是别的,正是温德思他们。
莱耶斯的动作比狙蜂预想的还要快。
这一次即将产生兽变的人终于也被抓了起来,处理掉,变成即将送往中央塔高处冰冻的尸体。
狙蜂在离开这间藏匿着诸多尸体,藏匿着诸多秘密的中央塔之前,在飞船的起飞台点燃了一根烟。
那是被他所拒绝的,莱德尔递给他的那支。
烟味很重,里面有镇定剂的成分。
“怎么,在这里兔死狐悲?”莱耶斯处理完尸体很快就找到了狙蜂,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太了解狙蜂了,就像狙蜂那样了解他一般。
但同样的他们对双方也了解的并不那么深,或许还不及相处几天的人。
他这次依旧是晚了狙蜂一步,本想抢先一步狙蜂找到温德思他们,他也确实抢先找到了。
温德思他们已经上了船,驶向海面,莱耶斯追上他们,本想是将船上的物资给他们,并告诉他们狙蜂派人追杀的消息。
但是他什么都还没有说,周围便已是狙蜂的人手。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是不用大脑思考。
莱耶斯举起武器,在温德思他们神情变为被背叛的愤怒之前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就像他监视着狙蜂的一举一动,对方同样也在监视着他。
“当然不是,者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狙蜂吐出一口烟,看着那些烟雾消散在空中。
“还能怎么样,帮他们对付完兽族后派去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莱耶斯靠在护栏上,歪着个脑袋看着狙蜂,“虽然不知道你对德拉贝说过什么,不过肯定是跟对方撒了个弥天大谎吧,我的好长官。”
“嗯,撒了个无可饶恕的谎。”
他们突然没了话说,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而后是飞船的起飞提示打断了这不明的沉默。
“替我向德拉贝问好,如果他还在那里的话。”
“他不会在的。”狙蜂上了飞船,关上了船舱。
这下莱耶斯既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他只能看着那架飞船迅速消失在视野里。
如果德拉贝知道真相的话,还会信任他么?
莱耶斯嘁了一声,那么自己呢,为什么迟迟不告诉德拉贝真相?
此时此刻,唯内:
我被推入到那方形容器内后,没有听到之前在黑海听到的那些声音,不过也没有什么东西从我的体内剥离。
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依旧能看到那些枯骨,只是那些枯骨,什么动静都没有。
很快我开始觉得氧气不够用,我挣扎起来,无奈手脚都被束缚。
我看着外面那些人,希望他们能把我捞出去,可他们只是看着我的反应,无动于衷。
这些人将我从圣的黑海边缘带走,带来这种地方,也只是为了实验么?
水开始灌入我的体内,肺里仅存的空气渐渐被腥咸的液体所替代。
铁锈的味道自体内向外溢出,大脑变得模糊。
好难受。
我知道自己开始沉向那片黑暗。
我不想。
我还!
我不想就这么!
我再次剧烈挣扎起来,用着自己最后的力气。
我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感觉很温暖。
——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一张床上,手脚上的束缚已经不在了,只不过溺水让我的身体丧失了太多的力气,现在还使不上力。
“很抱歉那么做,如果在大脑已经有预防的情况下就没有用了。”
听到声音我动了动脑袋好让自己看到对方,坐在床边的是个孩子。
“我叫风葵。”
“我……”
“我知道,你叫德拉贝,我们这里关于你的资料绝对比你本人知道的多。”
我对这些倒不是很感兴趣:“既然这样利用了我,能告诉我你们究竟调查出了什么么?”
“你想知道?”风葵摸了摸我的额头,将发丝拨开,露出了我整个脸,“你长得还不错哎。”
“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长得怎么样,毕竟外貌这种东西因人而异。
“很可惜我能告诉你的也不多,有一点,不受黑海影响的人都有着极强的自我意识。”
“这么说受到影响的就是意志不坚定了。”
风葵坐在床边晃动着双腿:“没错,你反应还挺快。”
我不觉得这是正确答案,因为自我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有,不可能那么多人都选择舍弃自我。
海底成片的枯骨,他们就待在黑暗的海面之下,面对着虚假的光明。
没人知道真实的样子。
我倒是觉得,这不过是另一种手段,另一种方式。
从来没有人去关注真正的黑海,他们只是借助这样一个几乎无法理解的存在,加以利用,去得到各自想要的结果。
“起来去吃点东西吧。”听到喇叭里播报的消息风葵扶着我下了床。
一下床,脚刚接触到地面我便感到一阵巨大的眩晕感。
“哈哈!大哥哥你还真是柔弱啊!”
“哈哈。”也不想想是谁害得。
我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了,这是这里的制服么?至少我看到大部分人都穿的差不多。
吃饭的地方就像是大型公共食堂,风葵帮我打了饭然后坐在我的旁边。
这时我注意到很多人看着我的目光似乎带着同情。他们在同情什么?
“听说你父母是中央塔的高官,他们平时会陪你们么?”
我看着那个凑过来的人,对方只是好奇,我想了想便回答了对方:“每年能见到一天。”
“你父母进过黑海吧,他们进黑海前后你又察觉到什么变化么?”这次凑过来的是那群研究人员之一。
“没什么变化。”我说的是实话,就算他们没进黑海,也就是一年见我们一次。
父母究竟是做什么的我也不清楚,我和贝司也只是一直跟着搬来搬去,只是住在以他们的名义给予的房屋内而已。
“听说你学生时代很厉害,就算去了中央塔,飞船的驾驶技术也是属一属二,等你恢复一些了我们比试一下呗~”
我抬头看了看那人,确认对方不是挑衅之后说了句好。
这时有个人端着盘子做到了我的对面。
“你出了事,你妹妹呢?”
我从那人的语气里听到了不愉快,是因为我会牵连到贝司所以不愉快么?
对了,贝司,贝司的话现在怎么样了呢?
“借我把刀。”
“刀?”周围的人愣了一下。
风葵倒是很快拿了把小手术刀给我。
我摸着自己的左耳耳垂,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刀子割开了它。
“你在做什么!”问我妹妹的那个人急忙跑去拿了药水和包扎用布。
我从自己的耳垂里取出来一枚极其微小的通讯器:“这是我用来和妹妹紧急联系的。”
“你倒是跟我们说明白了再动手啊!”那人急忙给我的耳朵进行处理。
我接通了通讯器,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声音之后,贝司的声音传了过来。
“哥哥!你没事!”贝司说话的声音很小。
“你怎么了?”莫非是中央塔将贝司也带去做实验了么?不应该,贝司对他们的实验没用。
“我没事哥哥,就是家里新来了一个人,说是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我,我有点害怕。”
“不怕,贝司,哥哥过段时间就会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会的。”
等贝司说完这句话后我急忙切断了联系。
“你们有考虑过位置暴露的后果么?”
听了我的话几个明白人明白了我的意思。
“放心,就算他们捕捉到了信号,也只能听到消息,是找不到信号源的,黑海把所有的信号都打的乱七八糟。”
“就是说从这里往外可以通讯,外面的没办法和里面通讯?”
“没错!”
真是奇怪,不是么?
——
环顾四周,尽是漫无边际的黑海,看不到者,看不到圣,也看不到王。
我所在的也不过是唯这片海域上的一个小岛。
风葵他们说,再往里面他们也不敢去,因为再往里,白天看不到太阳,晚上看不到星辰,会完全迷失。
迷失于黑海深处的人,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没有人见过进入那里的人最后变成什么样子,毕竟见过的人都已经回不来了。
所以说这些描述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你不担心你妹妹?”
我回头一看,是之前那人。
“贝司很安全,她不用我担心。”她从来都不用我担心。
“那你为什么在听到你妹妹说家里有其他人的时候急于切断通信?”
“因为我担心被发现。”
“为什么担心被发现?”
“被发现就会被抓起来。”我仔细想了想,然后发现自己下一句要说的是……
“被抓起来,贝司就没有用了不是么?”那人替我说完了。
没错,如果我再被抓起来,被利用完,贝司就没有用了。
只不过不对,不是这样。
如果我真的担心这个的话,就应该会想到他们会用贝司威胁我配合实验。
我担心的是,如果贝司被他们处理掉……他们说的没错,我不担心。
明明是自己的妹妹,关系也很好,但是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就像莱耶斯曾无言表达过的那样。
她真的是你的弱点么?德拉贝?
脑子里有一团被浸染的图画,变得难以辨认,被人任意描述。
“你们救我出来是为了实验么?”
“嗯?不是,是我哥哥传消息告诉我们你的事,你的所有资料都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狙蜂。”
“对,我哥哥,狙蜂,”眼前的男孩笑得灿烂,“我是他的弟弟,狙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