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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RETURN⑨锋争

  幽远延伸的庭径,随着疏淡的清徐和风,让鸱吻、丹墀、纱隔卢宇、砖铺绵罽,在遥相辉映下,当真的清贵秀雅。

  簏簌的裹叶,映衬着素白花枝,那绿肥的红瘦,甚是娇美尔尔,谐和的情致俨然透出一丝摇荡、颠簸,待淅淅沥沥又繁繁掺杂。

  庭院里的景致具都曼妙精细,若明若暗,一点绯红,一片碧绿,一抹榴青,让一座穿廊的廊坊过道在苇帱遮蔽下,隐隐出现一道素色徘徊的细影,缓缓的移动。近了,可以看见那道素影是一写绢裳套着的一个润玉般如琢的人儿。瞧见她的眉弯目炯,明丽幽冷,仿佛任何一个轻嗔薄怒都会惹人不禁的心生怜爱。娴静疏懒,身体轻盈,俨然流露出那份该有的柔弱,一颦之间病态恹恹,当她穿出走廊步入庭院时,睹到一叶而落,一花而萎,都因之伤感。她一抚裙裾俯下身来,轻轻拈花一指,拾起一片枯败的花瓣,放缘入唇边,细细的品嚼。那种神情,眉宇之间一丝痛触及一抹秋水伊人。

  她那较为消瘦、寡清的轮廓阴遮于翳下,很是自在的倚着一片竹席而坐。但恰似她这一点仿佛的觖望,让天籁自然而倔强,非要和她一弱小女子计较。

  耳闻:“好…花自飘零水自流,绝尘之后,仍一杯酒意醺然,懵懂的沉醉,却不知金玉其外的那一句败絮其中。果然甚好。”

  她微微仰起首,观望碧波蓝天再缓缓移到房檐,看着斗拱瓦砾,又迎送到楹柱那鲜艳欲滴的朱漆。最后又移到自己的足下,那里的地面上一片片的叶落,极是出神,那敢情是在抉择是否要“归尘葬花”。

  “唉,此彼不择,又是纠纠缠缠连绕不清,还是让我来禀天抉择吧!”

  一扔败叶,伸出纤细的手从居俏的肩脖,抚滑下到不盈一握的腰身,将围着胸脯的宽边缚带扯掉,掷向花丛。这一刻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脱下外面罩着的薄衣,让她仅剩一件稍带的抹胸,只见赤身娟秀的手臂如舞者般领蹈,把匀称阴柔的身体更加诱惑起来。

  她似经受不住什么压力,踉跄的倒退,但那仅仅是退了一步。

  乐音乃天下万籁之最,殊不知花香与乐音更能辅成色相杀人,初时一段身支,一起翩舞,即媚态横生,又谁不拜俯,但那份唯独的寞殇顿时在凭窗的隔影下,显的苍邃,又烛影摇红。

  烛影摇红向夜阑。

  一起窸窣,一瞬刹那。

  一句“摇红”,她挥一挥花丛里掩藏的柔荑,携一片梨花带雨,飞上檐头,直奔一处不知名其的方向。这就是败絮,祆教分支一脉。也是那个自认为在“雨中停下”的病殃殃女人。

  “一个极言美好的女人,一箭也这么的旷古远今,真让我佩服,但名邺为什么又不会爱慕像筠姨这般视为尤物的女子。虽然你我辈分有差,是关伦常,但我的的确确一专瞻仰而心向往之。”名邺一瞬不瞬的盯着神月筠,他不防受了她霸绝天倾的一箭,口中花哨的不敬起来。

  “不错…是关伦常,但一句尤物,真的让身为长辈的我不明白,她何时贬鄙沦为一代供人辱没的尤物,名邺啊,其实你真让我痛心。”神月筠哀默的拿着一杆伤心的小箭,独自神伤。这名邺从小以来,都会哄她开心,所以她并有些亲昵于他,不想他竟然枉顾辈分,与她花花起来,顿时按住箭身的拇指磨硌的很是坚硬。他越是大放厥词,她越是不能狠下心肠来格杀于他。

  地上一点沾满微尘的竹叶,泛起油彩,让偏及林径的前方慢慢的增添一丝情调。竹林清新,被风势一撩拨,整个碧波随浪涟漪的起伏,那淅淅沥沥的风声、叶声、杆声,都欢快的绞出一串串动人心弦的音符。

  适意楼是自雨亭南更偏正东的第一座清修之楼,它的右侧并离竹林不远。竹的坚韧不屈精神,品格高雅,以往名士许以荣尚,常常自诩梅兰竹菊,它们不能泯灭的秉性,百折不挠,堪似松柏长青,屹立不倒,所以君当如竹。

  随着幽幽的一笑,挂在嘴角的一抹血丝,似一根红线穿透,尖针般扎入名邺的衣襟里,但源头未断,而呈现出一头出,一头入的景象。少年青衫似薄,仍旧清癯的脊梁倒是坚如磐石般展露,让年少的气盛发挥至淋漓尽致,即倔强而刚硬。

  神月筠不休一箭阴柔又蓄藏坚刚,一力消磨去抗阻劲力,一力长驱直入,重挫其体。

  虽然强劲的箭杆破肤伤创,黏血凝结。

  ——但一个少年深深藏入渊底的心扉龌龊,算是被彻底的清除。

  道:“并非…尤物只是一个代称,就如明凝。我爱她的身体、容颜,一但妍媸互换,不知能否接受她一颗脆弱的心。”

  “恨…我替明凝怨恨,那怕是一个女人深闺里的幽怨。”神月筠不弓鸣镝那流矢一箭,一招间败挫名邺,其局势已然明了。何况其旁又有一个譬喻为宗师的人。

  ——主持尔归楼的神月役。

  所以神月筠美丽的眸子里一丝杀魂油然而生,那一瞬的怨恨,震慑名邺,随渐缓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浓淡淡浓淡浓浓淡。

  肃杀的萧索,凄厉而忧郁。

  就如冰凉的水势,它的柔性只有夏春甚至秋季才能体会,至于冬。冬水冻冰,其履危薄,寒冷透硬,这时期的气息干冷而脆生。

  “嗖嗖…”

  两粒一黑一白的棋子划破长空的萧索,带着破劲锋芒而来,那声音快而清晰,准、厉的很。

  “黑白棋。”

  名邺终究不明白这两颗棋子怎能够轻易的就伤他,眼睛里迟疑一现,就犹豫了。两颗黑白棋子萧萧破空,白子打在箭上,颤动箭身摇摆,快风干的伤口又裂开,汨汨冒出血来。黑子打在脸上,又是一颤。

  闻道:“无情无义的竖子,明凝为你不惜抛开世俗的枷锁,全心全意待你,你却视若草芥,不让一丝疼痛牵扰你,你不知今夕又是何物。”

  随着两颗黑白子射中名邺,一道怒形翻飞的身影掠空别折,落定下来。

  他一袭灰淡的袍衫,简单而明了,透出了一股浅藏的锐利,他的出现既不愕然,又不突兀,仿佛他就是这一刻该来的人。

  ——日延缺,缺延而延缺,延缺又不失缺延。他道:“我不是你生父,却更胜乃父。早年你浑浑噩噩,我为你叹息。你违背伦常,喜爱明凝,不会觉的惋惜你的错误,因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不想我抱回来的孩子,只是一个龌龊的小人,所以为父今天会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压一压你。如果你敢弑父欺主;如果你敢背弃明凝;如果你敢叛逃名姓宗族,我追至天涯海角也必定杀你。”

  名邺一阵蒙了,他长时间阻隔在杂糅的思绪里,来不及细细思虑,深深为病魅所困扰、误导,久久不能被改鉴。在遭遇挫折后,他渐渐开始偏激。过分的腐朽、堕落,就盲目的追随性情,而至悄然的执着。他缓缓的追悔莫及,几乎哽咽的道:“父亲大人一袭话,如当头棒喝,月明警醒如初,但月明自有自己的见谛,一昧的屈从,终将所不取。我的秉性,龌龊而沉沦无章,又将大成至圣文宣王的礼仪破坏殆尽,实乃千古一罪。人生伦常就如父亲大人,两颗棋子,一黑一白其奥妙无穷,存乎一心。万变归其中,不变融世间,月明今之所错不会改变,如果从中走出一步新奇,将是古今通变之狡诡。”

  名邺拔出插入胸膛的不休箭,连带着一片皮肉被撕扯拉出,他面目表情,甚至一丝疼痛都没有,这份坚韧把那少年之叛逆随着他的从容不迫给残酷的表露了出来。闻道:“也许这是歪理,但为什么你们到现在也不去规劝引导,非要一份邪癖毫无忌惮的爆发出来么。”他白皙的手指握着不休箭杆举放入胸前,轻轻的摩挲杆身的脊梁,似乎是在测量本体的骨骼能否承受的住名姓宗族等族人的雷霆格杀。

  神月筠美好的双眸全神贯注盯着名邺,唇齿之间依依稀稀的呢喃细语,“像,真像。”

  竹林里窸窸窣窣的突然一紧,无数的叶片裹挟着万千的沙砾吹出林海,向这边狂飚袭来,那气势仿佛似有一个人拨弄着强大无匹的气劲内息,催逼而来。

  一刻的萧杀,卷曲着凌乱的裹叶,无形的近乎山倾崩塌,势不可挡。

  名邺侧身,躲避吹来的劲风,拿着不休箭尖捻指在前,用不休箭的精钢闪烁,去抵御那霸气绝顶所迎来的突袭。

  破锋。

  绞缠。

  甚至溃噬。

  不休箭那精炼如淬刚的杆身暴戾出一丝杀魂,较量着来惧的逼芒,双方形转神化,拼搏着不一样的一种意志。

  ——那就是念。

  久保持沉默,又不失宗家风范的神月役这时猝然插足,打断这达臻化境的念战,开口说道:“将军的一怒,果然惊人,威力何足的勇猛,但他并非是那个人,你又何必试其锋芒,徒增烦恼了。”

  一语的寒煞震荡,拉皱空气的形质,让周遭深处如芒刺在背的森森触痛。

  由远至近,有一道一袭瓤白的孤裳,仙风飘逸、道骨铮铮,踩踏着一柄古朴又镌刻着模糊字迹的长剑在幽深的竹林里驾云腾雾,从竹叶满纷的雨蒙中穿梭而来。似乎每一片的竹叶都惧怕他一般,碰到并自惭形秽的避让散开。哪怕百万铁甲整片齐列的让出一道,任凭帝王排达跃过,也不及此刻此人的萧杀,不怒自威,周身张狂着跋扈至嚣的逼芒劲锋。

  恰如一条木舟拢岸,那一袭瓤白服裳的人,不知觉的用衣角在足下的剑身上一磕,古拙的剑身立刻的提携一倒,根本来不来细看就见顿时垂下的长剑也落入一人的手里。

  也不知这人如何的动作,刚才还在剑身上垂剑,这下也长身直立,站在结英彩挺朗所理应的位置。

  此君之风采逼人,令四周都因他而寒毛直竖,急剧、紧扣的气息挫人心神的胁迫着人内心深处的脆弱防线被牵引,任凭他的喜怒哀乐所操纵。正恰好的把君王将帅那种伴君如伴虎的威严,坦率直白的就表露了出来。

  他携俊武的轮廓别剑掩入袖中,一种压抑人窒息的寒意弥漫,扩散于四方。他不需要任何的明确指示,只是用心的那种念力去观察、洞悉。所以名邺感觉当他用念戈代目巡检来时,自己的一切潜能、悉藏都被他视穿,哪怕那倔强的不屈,少年的初生之犊,自诩为算无遗策,都将被无所遁形。

  他清癯的脊梁瘦曲而坚定,那一点仙风道骨的傲气,混淆着那细若纹理的淅沥叶声,静的如羲皇时候一般的太平。动里泛着万千锋芒,仿佛动则万箭齐发,不动,则孕育着雷霆万钧。

  有着一种懵懂近乎决绝的怕。

  孰与孰。

  此人道:“举族的格杀冥令,在你眼睛里看来,似乎不值一哂。却不知适才那心念的交锋,能否让你惧怕。恐不及是你,偶尔鄙人也觉得本体的可怕,仿佛身心内有另一个人在操纵着你。花了数年时间,我终于明白,那是杀魂。以杀人淫城、以血养血、以战养战所激励出来的武学。作为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阶位九品中正之上品,在战场上无数神与魄的交锋,促就了今日之念。武学的最高境界能破凡飞升,谓之为神,其次为念。然在平凡的魂与魄之间修养出一丝念厉,恐怕能及一统功成万骨枯的残酷。所以我要你明白,并不是偏激堕入邪癖方能一舒心中不畅。也许止戈为武更适合你,毕竟谁也不愿意重现一个墓王,一个让人神伤又悲痛的回忆。”

  “那这么说,名姓宗族族长们还未对我下真正的格杀令。”名邺从螺旋的念厉中脱身回来,一丝不屑又挂在嘴边,听其侃侃自诩的嘀咕道,“难怪现在还没有看到潮如流水的族人来谴责于我。”虽然他听过那个搅吞的名姓宗族翻天覆地变化的明鉴,隐晦的称之为墓王,但他并不是他,如何能把座落的稳如铁桶紧箍的名动宅,硬生生的蚍蜉撼动。

  “但遗憾的是,为什么在我不及弱冠之年的时候,没有人来教导我,责罚我,让我觉得在这偌大的名姓宗族里不过是一粒尘沙,微不足道。甚至某一天,我十六岁的时候借机试探,故意污辱一个丫鬟,也没有人来责骂我,后来我知道这件事情被人用金钱洗涤了。原来我以为你们熟视无睹,原来,早也命运安排。”

  神月役翻译出新文,让一切又是另一个寻觅的开始,而道:“名姓宗族百年没落后,早也腐朽不堪,需要一点邪恶来荡调洗礼,当初的明鉴虽然伤悲,但好歹激出了弊端。所以你被你父亲日延缺从外面抱回来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也改变。那是因为当名动宅在名姓宗族没落后,终究会有一个人来大厦撑住。”

  孰能知否?

  一切的纵容、叛逆,竟然是在长辈的视若无睹下微妙成形。

  ——寻觅着培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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