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烟抽没饭吃
早冬悄悄地到来,没有惊扰到低山,只和高山打了一声招呼,乘着夜晚给山林盖上一层棉被。只是跟着来的风儿变了夏秋的性子,毫不客气的终日逗留在山上,迅速带走万物的热量,留下几声呼啸。
高山乡镇称不上大,结构紧凑,路宽不到五米,被雪一挤,勉强能过两个车,偏偏这边开发滑雪还没来得及修路,一到滑雪时节全镇都是急促的喇叭声。镇政府斜对门有家大超市,装饰普通货物满仓,售货员在里面有气无力的擦拭招待,一个男人在忙进忙出。
男人叫李大军,男,38岁,身材高大,眉角一处刀疤伤痕看起来颇为凶横,偏能成婚娶妻,且有一子一女。参军二年,退伍创业,手上药店两家、超市两家。外人看来李大军生活幸福美满,实际上他现在连几个店子里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去。
接近三年的疫情让他元气大伤,同行激烈的竞争让他伤了不好,每天起床睁眼便是开支,只能祈祷今日生意兴隆,不然辛辛苦苦只能解决七个员工的就业问题。行情艰难,逼得他不得不在超市里面新增了一个窗口卖卤菜来稍微拓宽一下收入渠道,还要他这个“老板”每天送货上货。
就这,还被穿黑皮的讹了四包1916。
媳妇儿心疼他,怕他出事:他现在五点起床在家做卤菜,七点钟开始送货,两个店子在两个乡镇得跑到十点钟才能送完,回来点货盘账到下午再到晚上回家就是十点半,再加上时不时地进货,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路上,天高路远连热饭都吃不到几顿。可这家伙是个心硬的,对自己硬的下心,每天都是这样。
今天也是一样,他到了这个生意惨到自己都不想看的铺子,冻着鼻子把货上齐之后准备点根烟休息一会,顺便思考一下之前自己怎么会脑子一热囤这么多货。刚走出门便看到罪魁祸首正吊儿郎当的半带着口罩缩着蹲在门口一侧吸烟。
“斌子,怎么不进去?怕我埋怨你,躲在外头喝风也不怕冷。”
刘斌,大军发小,祖传中医,但到他这代断代了——因为刘斌三十七还没谈朋友,还没得下一代。
刘斌看着对面的双林商场门庭若市,给大军递一根峡谷柔情,看着店里员工有气无力的整理擦拭,缩团着身子埋怨一句“这姑娘婆婆偷懒倒是有一套,赶你来前几分钟才开门。”
“哟,好烟,几个月都不见你开张,你还抽的起这个?”大军看着刘斌没好气,话也酸。
又瞄了店里一眼,点火拔了一口,半晌吐出烟气,小声平淡的说道“少说这些了,一千二的工资你指望她给你卖命,要不是干了七八年她早就不想在这里了。”
“一千二的工资在这里也可以了,本来就是带娃娃上学的,这行情能有地方做事拿钱就是好地方。”刘斌突然起劲,抽烟也格外有力,说行情难的事情又举了几个附近的例子,语言激动唾沫星子满天飞,大军知道他心里也有气,假忙着抽烟没理他。
高山风大,一根烟的时间举不了几个例子,刘斌又就着没灭的火又点了一根,看出了大军不爱听,就没继续说这事,退了半步,心里纠结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大军看出来了,但这有外人,怕掉了他面子没埋怨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熄,“斌二子,早上起的太急,你嫂子送学生堵车我还没来得及吃,走,找个地方过早。”
刘斌顿时欢喜,大大方方的上车,二人找了个早餐店,点了两碗面四个大肉包子。
包子上的早,几下就下肚了,等面条子的时候大军开始数落,“你说你也算家学渊源,怎么混的有烟抽吃不起早饭?身上一分钱都没得了都不晓得自己弄饭?”
“嘿,我这个手艺连猪都糊弄不住,不然找你混早饭。”有了东西垫底,刘斌声音也大了起来,“烟是我老头撵我出来我从家里顺的几条,钱全赔在里面,现在还在找我收租金,我没得法,过来找你。”
“你胆子是真的雄,借钱囤药想一下子翻身,这两年药店一年也卖不出去那么多,这下子砸手里看你怎么办。”
刘斌之前在浙江做事,借关系搞了一车的感冒退烧药,结果疫情搞死他,死活卖不出去,一气之下药店也不开下去停业了,家里老爷子气的把这东西撵出来不管了。
但都是结义的兄弟,看着可怜心里不忍,没好气的说到:“好多租金?”
“租金不多,我今儿天找你不是借钱。”刘斌凑近,直入主题,“我药店还有一批药,和上次那一车,想你把它们卷了,你给个成本价,我好把老三的账还了。他最近遇到了事,差一大笔钱。”
“他屋里有什么事?他爹妈好得很,儿子还小,两口子又不吵架,我这一久忙,还不晓得。”那可是一大笔钱,大几十万,大军想了半天,也不觉得老三家里有什么事要这么多钱,“他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不是你找的由子吧?”
“你狗日的冤枉人,我们几个哪个找不到你屋滴情况,你两口子心善,挣钱养员工有个狗屁钱。”刘斌被冤枉,激动地大骂,发现旁边吃面的人都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声音立马关住,恰好面条上来了,搬凳子靠近后边吃边说起老三家里的事。
老三,养猪专业户,前两年走狗屎运赶上猪价爆高,一年半还清外账还成了百万富豪。随后看猪瘟一直在闹,价格没下去多少,雄心勃勃的便扩大了规模,把原来二百头的猪场变成了现在的八百头,结果遇到疫情和猪价暴跌双重打击,八百头的猪场还是只有二百猪,便宜了那些牲口享受“大床房”,红彤彤的钞票全成了砖块石瓦。
这日子本来将就将就还过得去,结果“卧龙”遇上“凤雏”,瞎了眼被刘斌的美好未来说动,借了三十万给他。说好的半年还清,结果刘斌被套进去了没得钱,搞得饲料老板天天堵着老三要钱,并且还找了一班人准备拖猪抵账。老三仗义,扛着一直没说,自己个儿蒙头想办法,还是前几天刘斌到他家里去混饭时碰见了饲料老板,这才回来着急出手。
“你的药,还有多久过期?”大军突然问道,又见刘斌没反应,再补了一句,“你存的那一批药还有多久过期?”
“哦,你问这个。”刘斌仔细想了想,“进的时候过了几个月,放了半年多,差不多还有五个月,肯定要砸手上了。”
“保质期不到半年就到了,倒手也卖不出去价钱,而且还违规。”大军很认真地说道,“食药的那一帮可不是好惹的,药上面一旦出事被查到,我们两个一个也走不脱,你那么多药,可能要坐牢。”
又掐着手指一个一个算,“我两个药店能吃下一部分,还有老覃、老田和老张我也有把握说动,但连你五分之一都吃不下,而且都没得这么大的一笔钱。”
“卖药套钱这条路走不通,也救不活老三的猪场。”大军最后说道,“想别的招。”。
刘斌被说的没话说了,只能一个劲儿的抽烟,跟堆火粪一样熏得大军头疼,更想不出别的办法。
大军只能出言说道,“走吧,去老三家里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