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佘得彪病末
接下来的日子,村长老婆打算夜夜一家一户去村里人求,求他们去检查配型。村长老婆首站就选的佘老三家,她知道佘老三虽然平时说话直白,但是心软,有人情味,念感情。
“三哥,你与得彪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二哥本来就走的早,求你救救他的命,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村长老婆当着佘老三一家人面,又哭又拜,那动容的场面别提多感人。
佘老三心善,一看这架式就蔫吧了,眼看着就要张口答应。佘老三老婆立马朝他使了一眼神,便开了腔去扶村长老婆:“哎呀,弟妹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三哥不答应,我不起,没有得彪我活着也没意义。”村长老婆这会泪巴巴了。
佘老三一听这话再忍不住,不顾老婆的阻拦说道:“你起来,我去。”
村长老婆一听这话,立马停了哭声道谢,约着明天去检查的时间。
佘老三老婆是有名的泼辣,听到这话不同意了,也开始哭了起来:“哎呀这个挨千万的呀,我这家全指望你去挣钱,你去捐这个万一以后干不了活,这个家庭谁养活呀,我也不活了。”说着,佘老三老婆哭着往墙扑去。
佘老三小女儿一看这个架式立马去拉。一家人乱成一团。佘老三也急,吼了句:“我就要去配,这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一听这话,佘老三老婆更不依不饶了。
“嫂子,别让我哥为难,这样吧,只要三哥明天去不管成不成,我愿意出营养费,算是对你们一点心意。”村长老婆终于表了态。
听到这话,佘老三老婆就像按了暂停键,立马说道:“其实我们也不要你的什么营养费,只要把村里池塘征收份子钱给我们,然后文件不是有规定,家里只有女儿的可以到时候让其中一个女儿人头补偿办下来,你给我们老二办下来,我家佘老三老实人大家伙知道,但是我们也得生活不是,.....”
村长老婆一听这话,心里有过盘算如果配不成还是给条烟意思下,没想到他们会打这些主意。
可事到如此,人家开了口,又不好拒绝,这后面一村子人看着呢,这头阵可得拿下。再说,毕竟是人命关天,不就是多出点钱办点事情,村长老婆咬咬牙应了下来。
可佘老三老婆精明着呢,一路跟着村长老婆回去把份子钱拿了回来,一路上别提多开心,还不忘一家家去炫耀。
这可把佘得彪急坏了,一听说只是去检查就是要了钱又要办事,气得他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村长老婆低下头,劝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也知道这开了这个头,后面的人只会越来越过份。”
佘得彪蹬了下眼说道:“那你还答应佘老三,后面这些不是要扒光我们这些钱。”
“爸,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怨我妈了,她也是想你活,再说这些钱本来就应该分给他们.........”佘得彪儿子不愧读了大学,知道帮理不帮亲,他早就看不惯他爸一手遮天的作风,但是又管不了。
“你这个兔崽子,向着谁说话。”佘得彪被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了,骂道。
“好了,他爸,咱儿子说的虽然难听点,确实是这个理,我现在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钱多有什么用,得有这个命去花。”村长老婆这些天也想开了,不再守着这钱袋子不撒手。
“一家大几千,这要是全村人都来试下,可得这个数没有了,万一还有其他的要求,这得花光咱们的.....”佘得彪这会忧心重重的说道。
“跟你命比起来,这点钱算什么呢?”村长老婆握着佘得彪的手,强颜欢笑安慰说道。
“咱儿子在城里房子,咱孙女儿以后读书不都得花钱呀?”佘得彪看着不远着孙女的玩甩的背影担心说道。
“爸,我和您媳妇都有正经工作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养活孩子不成问题,至于房子,我们工作几年也能买上。您现在就安心等配型。”佘得彪儿子立马接着他的话言道。
要说佘得彪这一辈子最成功的还是生了这么一个好儿子,没有在他的熏陶下心走歪,不仅会读书还自力自强,不像佘得彪二哥的儿子,天天搁家里啃老。
佘得彪听到儿子这些话,心里也开始有些释怀,病了这么久,儿子女婿都围在床边照顾他,去医院也是跑前跑后的忙着,没有一句怨言。人老了图啥,不就是图老有所依,一家人平安。
佘得彪现在日日靠着透析续命,望着自己日渐干枯的手臂,思索着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也害怕死亡,他想活着,想多陪陪家人,想多和大家扯着嗓子聊聊天。所以佘得彪在儿子的话语中,也开始慢慢在转变自己的想法,也许钱也不是万能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像他老婆说的,有钱还得有这个命去花。
第二天清晨,佘老三早早就来到佘得彪家门口等着,佘老三本想着进去看看佘得彪,可又怕佘得彪怪他家提的那些要求。其实依佘老三的性格是不想要的,可耐不住他老婆的强硬态度。佘老三便不好意思站在门口,一支烟接着一支烟抽着。好不容易看着佘得彪家门开了,马上凑上去叫着佘得彪儿子,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医院做了配型。
结果还需要等待一天,这下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了,有一些希望佘老三配对成功的,这样他们家就不用去了。
又有一些希望不成功的,这样自家就有机会去查,也能借此机会要回自己那份子钱了。
不过,现在佘老三一家比佘得彪家还着急结果,佘老三老婆在家拜后山的祖辈,自然是希望让佘老三不要配对成功。佘老三虽然憨厚实在一辈子,不过得亏佘老三老婆厉害,一个大噪门没少和村里人干架,这才护着他们这个家没受欺负。
佘老三三兄弟,大哥二哥都因病过世了,没有活过70岁。这也是让佘老三伤心的地方。听说这个捐了对身体影响不大,可佘老三心里还是有一丝担忧,因为二个哥哥还有三个儿子,所以佘老三他也想多活几年护着几个侄儿才行。
第二天结果一出来,佘得彪的儿子就电话过来了:“叔,你们没配上,还是要谢谢您能来”。
佘老三噢了一声,表情复杂的挂了电话。佘老三老婆听到电话声立马上跟上来问。
不一会,村里也陆续来了几个打探消息的,大家伙听到之后开始自己的盘算回了家。
这不,佘算子回家之后有点心急按耐不住了,都没来不及跟他老婆商量就直接去了佘得彪家。
反正第二天佘算子跟着村长儿子去了城里,不用说大家伙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实佘算子那点心思,大家伙都明白,无非就两件事,一是提正,二是份子钱。不过还有件让大家伙不知道的是,村头那棵有着几百年树龄的老枫树,其实是佘得彪自导自演的偷树案,卖掉的钱最少有大几千块,佘算子要来了一半。
佘算子还知道除了佘老三无心跟他争村长之位,可其他人就不清楚了,这等着村长老婆排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自家,干脆主动出击,万一没配上,自己也白白得这些不是。
结果是还被佘算子,真算到了,确实又没匹配上。
接下来,有几个人主动的其实就是赌那股子运气,大部分人是村长老婆去上门去求的。当然也会遇到一些怎么动容也不愿意去的,比如陈寡妇家。任凭佘得彪老婆怎么求,就是不松口。
陈寡妇嗓门也大,来她家一次,她就把新账旧账一起拿出来说,口一开,全村人都听得到。不过好在佘得彪老婆这会脾气好,任你怎么说,我就是不吱声。
最后,还是佘老三出面,吼了一声:“当初德成哥(陈寡妇丈夫)走的时候,你孤儿寡母,是佘得彪牵头料理的后事,你怎么算?人家只是让你们去配下型,又不是让你捐,你这么闹个啥?”
陈寡妇听到这话,算是消停了,最后她儿子也愿意去。当然村长老婆也守信,还是跟别人家一样,应该给的一分不少。虽然最后也是没配对上。
反正一圈下来,村长老婆的多少万快分完了,事也办了不少,可没有一个人能成,这件事情让她很头疼,这让佘得彪的病更严重了。村长老婆甚至有些怀疑这个医生是不是跟村里人一伙的,故意戏耍他们一家。
要不是佘得彪儿子拦着,村长老婆非得坐车去医院找这个医生理论一番。
“您要是把这个专家得罪,那爸以后真没得治了。”佘得彪儿子一边劝一边拉着佘得彪老婆。
眼下,只剩佘道召一家没去了,村长老婆已经精疲力尽,这少说几十人去查了都不行,难道还在这一家就成了,所以不抱希望了又开始哭着说道:“看来是没得戏了,我家德彪可怜呀.....”
“我这还没死了,哭什么。”佘得彪在房里听到老婆的哭声,心里不得劲的吼道,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生气,是看到自己老婆担心,心里也难受,原本想安慰的话不知怎么的出了口就是这话。
佘得彪儿子听到父母对话,此情此景让他不忍心,一是不忍他爸月月化疗的痛,二是不忍他妈伤心的愁。虽然觉得村里为他爸捐骨髓这件事有些自私,可作为儿子的他,此刻思绪万千内心也纠结,佘得彪再怎么不对,可还是他父亲,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就这样没了。
假如今天病的是村里其他人,他也会义不容辞的去捐献,毕竟他们是同宗同族同亲,这份感情不仅仅只是一个村里人。于是,佘得彪儿子默默开着车去镇上佘道召家了。
一路上,佘得彪儿子一边开车一边组织好言语,待会见到佘道召如何说词能打动人家。
“道召哥,今天来找您,其实是为我爸的事情。”佘得彪儿子敲开佘道召家门,却把刚刚那套话提不上嘴,还是开门见山就说了此行的目的。虽说佘道召跟他爸年纪一样大,但是字辈小,与佘道召平辈,所以叫哥。
“嗯。”佘道召比佘老三还老实,皮肤黝黑粗糙,话少,岁月只是蹉跎这个男人的青春,可他依旧善。很少回老家的佘道召,在这镇上居住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村里人来家里找他,见到佘得彪儿子佘道召像是见到亲人一般,露出难得笑容,只是应了一声,就招手让他进去坐。
“不是你道召哥不帮,你也看到了我们一家老小还没成家,这都指望他干活呢,城里可不比他们在乡下,张开嘴就要花钱买呀要生活。”佘道召也有个厉害媳妇,她早就打听到这件事的弯弯绕绕,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的,所以还未等佘得彪儿子说出那句话,佘道召老婆就已经表明了自己态度。要说不去,那是不可能了,全村人都已经去测了,她想让佘道召不去,也怕村里人戳她脊梁骨骂她。
“我知道,就是份子钱我带来了,给你们。”佘得彪儿子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听到这话就立马从口袋里掏出钱递了过去,佘得彪儿子爽快,他知道求人办事,自己要先表诚心。
佘道召媳妇没有接,撇了眼,明显觉得不够说道:“不是我贪心不足,我们家是搬出去的早,可我婆碆在世的时候开荒那块地征收的钱,本来就得给我们家的。”
“还有这事,那我爸没跟我说过,那,元嫂子具体多少钱?”佘得彪儿子平时在市里工作,也就休息的时候回家,所以村里有些他是真不太清楚,而且佘得彪也不愿意跟他提,也不怪佘得彪儿子听到这话就诧异问道。
“那个只能问你爸了。”佘道召老婆翻了翻白眼,有点不信他的话说道。
“嫂子这个钱你先拿着,至于你们家荒地的钱,等我回家问清楚了,不管道召哥去不去测,我保证都会一分不少给你们。”佘得彪儿子素来就不赞同他爸这个做法,这会听到这个事情再也不能容忍了。说完就匆匆起身回去。
佘道召追着佘得彪儿子的脚步跟了上来,不善言词的他拉着佘得彪儿子说了句:“我明天去,不要为这个事情跟你爸急。”
佘得彪儿子听到佘道召说出这句话,心里顿时觉得羞愧难当。
大家只知道那天晚上,从佘得彪家小洋楼传来吵杂声,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谁与谁吵?反正第二天一早,佘得彪儿子就从他妈那里拿了一叠钱开车出去了。
正当佘得彪一家人觉得没有希望,已经做好一直化疗续命的准备时,接到医院电话说是配对成功了。这让一家人高兴万分。佘得彪也难得露出来笑容,心想着这钱总算没白砸呀,终于有了收获。
可现在让一家人犯难的是,如何让佘道召同意去捐,他本人肯定没话说,可他老婆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同意的。佘得彪儿子脸一撇,看着佘得彪说道:“爸,您说实话,到底还有没分人家的钱了?”
佘得彪自从前夜被儿子又教育了一顿,现在也没有脾气了,躺在床上吱唔说道:“没有...了”
佘得彪儿子了解他爸性格,看这个口气就知道还有,于是脑子一转,说道:“行,你们不说,我明天就拿着咱家存折去他家,人家开口多少,我就拿多少。”
“败家儿呀,我们存点钱不都为了你以后。”佘得彪老婆看这儿子要来釜底抽薪这招忍不住了,咬着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
“爸,妈,我们家是一村之长,要为村民谋福利,为他们服务,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呀,亏您还受党教育这么多年。”佘得彪儿子讲起道理来没人说过得他的,不过人家说的对呀,你不得不服。
“也就那个他家一块田,第二次分他说没要,我记在自己名下,后面他又讨去种了。”佘得彪听到这话,心虚的低下头巴拉着脑袋说道。
“多少钱?”佘得彪儿子听完,直接问道。
父子俩又对质了一阵,佘得彪儿子最后说道:“古话说,父债子还,不管我这次去他们愿意不愿意去捐,这个钱都得给人家,我要代表我们全家给他们道歉,给咱全村人道歉。咱们不能做丧良心的事情。”说完,头也不回出门了。
至于后面佘得彪儿子与佘道召怎么沟通的,村里人都不太清楚,反正是佘道召一家人同意去的。
出发那天,村里人都自发默默赶了过来,鼓励着佘得彪说着一些祝福的话。
当场还有不少村民表示,如果这次手术失败,会让家里孩子继续来配。
佘得彪在这刻被这突然的关怀感动得落下了泪,他以为村里人会怨他,怪他,盼着他好不了,不想大家不计前嫌,团结一致的愿意帮他。
术后,佘得彪和佘道召他们俩术后都恢复蛮好,佘得彪没过1个月就能下地了,说话嗓门也慢慢开始大了起来。佘道召从医院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又干起他的体力活。
奇怪的是佘得彪康复后,居然主动要卸下了村长了一职,而且离任前把应该分给大伙的钱也分完了,应该办的事也义不容辞的都办了。还自掏腰包给村里修了祠堂。全村人刚开始觉得诧异得很,都在琢磨这佘得彪这病好了,心似乎也好了。有不少人猜测估计是佘道召捐给他的骨髓里面的老实的基因起了作用,把他之前那些黑血放光了,现在造的都是好血,好心血,就像是脱胎换骨了,这人心一好,精神气就好,病也就自然好了。
反正不管咋说,村长的病是病的好,好的也好呀,这次全村人都发自内心的开心极了,为自己开心也为村长办事高兴。大家伙再见到佘得彪,没有往日的那股怨气,是真心实事的尊重叫叫他一声“村长”。
村里人看到佘得彪这些转变,对他的离任有些不舍,大家都让他继续担任下去。可佘得彪却满怀愧疚的说道:“我佘得彪这些年,说实话早些年有办过一些实事,也办了一些不得民心的事情,经过这件事,我也想明白了,我佘得彪所做所为不是一个合格村干部,我对不起大家信任,也对不起佘家老祖。我这条命要不是你们看得起,早就没了.....”
大家伙听到佘得彪这些掏心窝子的话,都沉默了。没有想到这场忏悔来得这么快。
只能说佘得彪这个病,病的是时候,病得对,病的好。
佘得彪在下任前也向上级领导推荐过佘算子,可现在政策变了,不光上级同意,还得全村人投票,村里人不买面子呀,听他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个算计的人,村里人已经被坑过了,好不容易全村恢复了祥和的气象,可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经过一番竞选,后面选出的新村长让人有些意外,想不到居然是佘老三。
不光佘算子意外,佘老三自己个都没想到会轮到他,要说村里除了佘算子,还有比他年轻能干的佘道祥,佘德福.....。刚开始佘老三有些推辞,可耐不住村里大伙的票数。就连佘得彪都投了他的票,按佘得彪的话说:“我三哥实在,敢说敢做,肯定是个好村长。”
佘老三听到这话,心里思绪万千,想起了他二哥。
走马上任的那天,佘老三特意去佘老二的坟前唠了几句,然后去乡里拿委任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