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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飞过青春的草场之下

僵尸炒股记 太利如 3181 2024-11-14 06:45

  来!宝宝,听爸爸读发表的大作!

  什么大作,一个小豆腐块。妻子揶揄道。

  这是文学,听好了,爸爸要读了……致苦难---亲爱的女儿,我能给你的只有苦难,是艰辛,是荆棘丛生的人生,你在磨难中摔打成长,勇往直前……。九十、九十七,快一百元了。小姜小心翼翼地把钱装在信封里,这是上半年的稿费,小姜盘算着给心爱的女儿买个小礼物。小姜想:到时候,她一定会很开心,扑到自己怀里,不停地叫爸爸、爸爸,然后又皱着眉头推开怨声道,爸爸胡子太扎人了。

  小姜是书香门第,父亲是省作协会员,一辈子酷爱写作,在省日报、晚报发表小说、散文数十篇。小姜性格有过之无不及。青年时期是典型的愤青,热衷文学、书法、摇滚音乐和足球,视金钱如粪土,充满了仗剑走天涯的豪侠之气。小姜除了文学之外,酷爱书法,尤喜怀素狂草《自叙帖》,五年如一日,临习不辍。自诩狂草民间传人。每年春节小姜固定节目受邀为单位熟人写春联。大年三十中午,酒足饭饱后,穿街过巷赏春联,成了小姜每年春节的爱好。看到好的书法,驻足多时,手指摩划,品头论足。

  在没考上公务员之前过春节的时候,小姜会搬来一张桌子,在家门口的菜市街旁,摆几张红纸,裁纸的手冻的不听使唤,一张四尺红纸,正好一副大门。万物复苏,春回大地。人寿年丰,物华天宝等脍炙人口的千年新春用语。手起笔落,飘逸潇洒。围观的人群纷纷叫好,墨迹未干,就扔钱走人,捧着春联一路飞奔回家。小姜多年回想起来,依然十分自豪。当今的书法家也概莫不如。

  一日回家,和老父亲闲聊。老父亲说,回忆录新的又写好了,你拿回去一本。小姜说好的。小妹说,前院的毛子靠着姐夫在合作社倒腾废铁都发了,小姜不屑地说,够吃够喝就行了,要那么多钱干啥。

  (3)

  小姜的好朋友高中同学阿明要外出打工了,小姜决定在小饭馆里为阿明送行,两人各自喝了几杯,不免回首高中时光。你是班里最文艺的青年。小姜眼里依然羡慕。在现实生活面前都得趴下。阿明无奈地说。那时我们都有仗剑走天涯的梦想。小姜说。仗剑走天涯!不过是外出去打工的文艺表达。我也是不服。为什么我的小说,杂志看不上。我的书法屡屡进不了国展。你的水平很高,但评判标准掌握在别人手里。再说文章、书法哪有固定的审美,说好就好,说不好也可以说是一塌糊涂。这么多年来,我也拼命努力过,没有收获,就是突破不了。小姜很丧气。别人生来就有的东西,我们一生也很难见过,别说摸过了。有没有一种事情一眼就能判定对错,从零岁到一百岁的人,一眼都能看出来胜负。有!买股票!可以立即判定胜负。赢了就赚钱,错了就输钱。那不是赌博吗?这是投资艺术,和赌博是两个概念。巴菲特是世界投资大师,超级富有。你听说过吧?是的。这有几本投资的书,我也用不到了,你拿去研究研究。

  从此以后,小姜每天晚上不再练书法了,他看到那些抽象的奇怪的曾经痴迷的书法线条开始厌恶,把各种碑贴放到书橱的最上方,房梁的下面。把以前喜爱的小说名家选集,从书架上抽出来,堆在墙的角落。小姜不抽烟,从古玩市场买回了一个假的很便宜的香炉,又买了一把藏香,每晚在香气袅袅中,小姜打开了梦幻世界。《蜡烛图》、《短线是银》、《华尔街之狼》等书籍,小姜充满了仰慕、渴望和跃跃欲试的神情。如果每天买每天卖,太刺激了。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还是合法的。小姜从此计算着一个涨停是多少?两个、三个、四个……

  一到上午九点十五左右,小姜就坐不住了,心里像长草一样。九点半以后更是坐立不安。那年月并没有智能手机,只能偶尔在电脑上看看,或是跑去最近的交易大厅。对着上下跳动的数字,一会红一会绿,手会情不自禁地买或卖,然后一天中就会不停的幻想着上涨。一旦发了工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拿着大部分投入股市,曾经牵挂的家人都抛之脑后。只有几百元钱时,哪怕够买一股也要买,然后幻想着涨停。

  中午一点钟,小姜匆匆吃完饭,要出门。去哪,妻子问。小姜不作声。你去哪。还不作声。小姜已穿好鞋向门外走。妻子一把抓住小姜的衣服,往门里拽,你别去。我去看看,小姜还是挣脱妻子的手,一路小跑着下楼,向交易大厅走去。几个月投入的几千元,跌的所剩无几。短暂的失落后,就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扳回来,一定要扳回来。小姜的心里已经埋下了赌性的瘾子,或者说种下了一颗欲望的种子,等待各种诱惑和金钱来填充它,它会一点点膨胀你的心灵,直到被贪婪完全占据。

  (4)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的说是因为赌博,有的说是因为感情问题,还有的说怕是抑郁症,现在这种病很普遍。绿色的液体慢慢流淌,面积越来越大。地上的七零八落的肢体,当然是木偶似乎还有人的筋腱连着。风吹来,头部的皮肤有点干瘪。木偶远处的一只脚上还缠着长长的海苔,像舞台上飞天缠绕的绿色的舞带。

  这天早上,小姜醒来,突然感到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浑身酸痛,没有一点力气,头昏昏沉沉的,过去运动劳累时也出现过类似情况。此时胳膊像面条一样,不听使唤。小姜吃力地坐起来,腰无法弯下去,像硬邦邦的木板。小姜开始惊恐起来,脚登了三次,也没穿上裤子,只能远远的用手把裤子一点一点从脚上套进去。小姜变成了一个木偶。

  妻子说,你下楼给孩子买点感冒药。小姜看到妻子嘴在张,听到的声音确不像从对面妻子嘴里发出的,像是楼板外隔壁谁家传来的,带着巨大的嗡嗡声。你下楼买点感冒药,听到没?妻子又加重说了一遍,瞪着小姜。

  哦、哦。

  小姜僵硬地挪动步子下楼。买药回来,路过医药大厦一楼玻璃橱窗,小姜下意识地朝落地玻璃看了一下,吓了一跳。玻璃内完全是个陌生的人,是一个和小姜差不多高的黑影,小姜不能立即辨认出是自己,凌乱蓬松的头发,模糊的五官,佝偻着背。看不到镜中那人的眼神,或许没有眼神,一切都灰蒙蒙的。小姜试图张张嘴,看到对方只是微微的打了个哈欠。小姜费劲的抬手敲敲头,听到“邦邦”的空旷声,像一个木鱼发出的声音。

  小姜使劲眨眨眼,眼前依然一片混沌,像原本清澈的池塘,被恶作剧的孩子用长棍搅浑,而且一直混,永远不能沉淀。小姜脸色苍白,转过身来,看到高楼、马路、树木像画家的草稿,所有的线条都不是一次成形的,旁边都有描绘的痕迹,错叠的交织。像置身在工地扬起的弥漫的粉尘中;像露着黑黑的鼻孔,游走在小学时打扫卫生满教室的灰尘中;像阳光下笼罩着楼房、街道挥之不去的雾霾---是重影!

  菜炒好没有?都四十分钟了。哦、哦。

  咸死人了,你这最近是怎么回事?不是咸就是淡,做饭越来越应付。哦、哦。

  你这个汤也没有鸡蛋,只有番茄和紫菜。怎么喝?这是番茄鸡蛋汤吗?哦、哦。

  小姜是不是每次都回答了,自己也不清楚记得。只听到两耳嗡嗡声,只看到对面的人在张嘴,只感到喉咙里闷闷的像卡了浓痰一样,只能发出两声哦、哦。

  小姜下班,路过热闹的百货公司,街上车水马龙。商店门前有一个充气的广告人偶,气一足就站立起来,活灵活现,一泄气,充气人偶就塌瘪下来。小姜驻足了一会儿,发出一阵傻笑。小姜感到遇到股票涨停时,自己就像充了气的广告人偶,身体各部位各关节暂时疏通,能自如灵活转动。遇到跌停时,自己就像泄气的人偶,身体各部位各自为政,僵硬刻板,走路“咯咯”作响。小姜像被大盘上红线绿线牵着的玩偶,红线绿线跳动,小姜也跳动,或手舞足蹈,或报复性地踢东西。小姜有时感到身体有一丝力气,有时感到无尽的虚脱,像皮影戏被死死地操纵着。

  深夜里,妻子问小姜洗过澡没,哦、哦。妻子便伸手抚摩小姜的身体,小姜木然的神经感觉不到有手指在滑动,妻子摸了一会儿,见小姜毫无反应,便说困了,侧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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