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狂雨花碎(3)
“抱歉啊,除了爹娘我还没有跪人的习惯。更何况你还是个我老婆挂念的人。”林焕生语气幽怨,“你知道老婆心里藏着另一个人的感受吗?她前一阵子还要和我闹离婚呢。”
天使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惘。
“我以前是个随心所欲不讲道理的人,后来觉得这样不好才做了教书先生,可谁知道这个教书先生是越做越窝囊。
以前有几个不长眼的臭小子敢上门调戏我老婆,虽然我老婆争气,一刀砍了门前的老树,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跑掉了……
可那是她不是我,有哪个男人能咽的下这口气呢?所以我偷偷去揍了他们几个,两次哦。”林焕生絮絮叨叨,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在课堂上也是各种说,不少学生都说他比女人还啰嗦。
“你到底想说什么?”天使忍不住了。
“我是个很小气的男人,别人想调戏我老婆我都要揍两顿,至于被我老婆藏在心里的人……不杀掉我睡不着啊!”杀机肆虐,林焕生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铛!”林焕生砍在天使面前的气幕上,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神之御座,凡人勿近。”
“可我不是凡人。”林焕生背后忽然出现银蓝色的炼金法阵。
“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阻挡一个男人,尤其是……保护自己女人的男人!”林焕生咆哮,手中的刀在空中留下一道银光,他突破了天使的气幕。
无数刀光斩向天使,林焕生在圣洁的天使前宛如地狱而来的杀神。
“狂妄。”天使依然保持祥和。流淌在他身边无数的辉光宛如流星包围林焕生向着林焕生身上不同的要害攻击。
林焕生在流星中闪避、腾挪,挥舞着刀旋转格挡。
“他可不是一个人。”秋君棠的声音响起,天使把过多的注意力都放在林焕生身上,忽略了同样是暴力份子的秋君棠。
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俩暴力份子一个拿刀砍树一个背地里揍人,任谁见了不说一声绝配?
秋君棠拿刀刺向天使,林焕生在刚才拥抱的时候偷偷把手里的刀塞给秋君棠,她一下子就懂了。
她在等,等一个绝杀的机会,天使的注意力都被林焕生吸引,现在就是那个绝杀的机会。
秋君棠用尽全力,这一刀带着无可阻挡的霸道直冲天使,简直迅捷如猛龙。
“可惜。”天使伸手挡住秋君棠猛龙的一击,银刀破裂。
林焕生掷出手中的刀,银色的电光环绕,硬生生在天使和秋君棠中间切出几秒的空隙。
秋君棠乘机跳回林焕生身边。
“带着儿子走吧,他的目标是我。”秋君棠认命似的说。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里是维毘奥黎,没有那家伙的命令我们逃不出去。”林焕生一挥手,两把刀从木船飞出。
林子信呆呆看着自己老爸老妈杀神附体大战天使,他什么也做不到。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可以离开维毘奥黎不是吗?”林焕生笑了笑,“让女人断后算什么男人。如果我真的抛下你,自己跑掉的话,那我会唾弃那样的自己。恨不得把那样的自己杀掉。”
“让心爱的姑娘死在自己面前是一种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啊!”林焕生低吼。
秋君棠牵起林焕生的手,“有时候我反而希望你不要那么骄傲。”
“我们这种人骨头里总是要坚持一点什么,说是骄傲也好说是迂腐也罢,如果什么都不坚持,会在巨大的世界里失掉自己。”林焕生回头,看着林子信。
“儿子,我的床下面藏着一张黑卡,每个月会有人按时打一笔钱进来……你长大以后千万别去源中城那个叫希汀学院的地方,那里面全是疯子……去了也不要紧,有些疯子还是挺有意思的……其实我蛮希望你当个普通人的,这样娶个漂亮一点老婆在诺山城安定下来,到时候说不定我还可以带带孙子……”林焕生又开始絮絮叨叨。
“儿子,还记得我昨天晚上对你说什么吗?”林焕生换了一种语气,像是小时候鼓励林子信走路一样。
“来,往前走儿子,勇敢一点。”林焕生张开温暖的大手准备接着摇摇欲坠的林子信。
秋君棠在厨房熬一锅老汤,空气中满是浓郁的香气,窗外,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记忆的碎片忽然在林子信的脑海中闪过,那是他们一家以前的时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本能回答林焕生的话:“你说,要听你的话。”
“对,记住待会一定要听我的话,幸好你一直以来都很乖,没有爸爸妈妈也不会学坏。”
林子信还没来得及细想林焕生话里不对劲的地方,就听见林焕生暴呵:“抓紧船,无论如何都别松手。”
林子信吓了一跳,死死抱住木船。
林子信有一种感觉,一种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林焕生的感觉,因为是最后一次,所以才会絮絮叨叨停不下来,想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吧?
天使展开六翼,银白色的花纹亮起,仿佛有无数星辰。六翼闭合,无数白羽裹挟着蓝色的电光与金色的光辉直冲林焕生和秋君棠,绚烂又充满死亡的气息,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
“儿子,活下去啊,我们不会死的,说不定还等着你回来救我们呢。”林焕生双手持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符文,一个炼金法阵在完成的瞬间飞速运转。
“不!”林子信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少年声音撕心裂肺,他感觉自己就要永远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木船爆发出强烈的冲击,带着林子信飞速逃离。
“不不不!”林子信撕心裂肺,他想要松开这该死的木船去到林焕生和秋君棠身边。
可强大的力把他死死地压在船上,动弹不得。
“儿子,本来这招想等你以后长大了教给你的……”林焕生喃喃低语。
天使刚才的攻击被秋君棠挡下大半,但霸道的力量还是让秋君棠羊脂玉般纤细的手臂鲜血淋漓。
“喂,在我面前伤害我老婆,我可是会生气的,我一生气,就想杀点人……神也行。”林焕生挡在秋君棠身前,风扯动他的裤脚,翩翩白衣在空中乱舞,像是翻腾的战旗。
幽蓝的电光密布刀身,林焕生脚下亮起数个巨大的炼金法阵。
要是有炼金术师在场一定会惊掉下巴,炼金术师一个人能开出一个巨型的炼金法阵就已经算优秀,但林焕生居然一次性开出数个,这已经不是优不优秀的问题,简直就是妖孽。
这样的好苗子要是被人知道,说不定王国都会为他发动战争。
“儿子,看仔细了,因为这一招……超帅的。”如雷霆之怒,林焕生一人一刀,毁天灭地。
林子信是个观察力很敏锐的人,在林焕生忙前忙后甚至还在房间里默默祈求秋君棠不要真的和他离婚的时候。
林子信就笃定秋君棠不会和林焕生离婚,原因很简单,哪有要离婚的夫妻还住一起,一日三餐顿顿不落。
甚至林焕生吃完后秋君棠还给他擦干净嘴上的油渍。
女人是心口不一的生物,你要想知道她爱不爱你,不要听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对你做了什么。
他不担心会失去爸爸妈妈,也乐意看那个絮絮叨叨的男人忙前忙后,所以没和林焕生说这个秘密,他可坏了。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喜欢惩罚坏孩子,他越珍爱的东西,命运就越是要夺走。
木船越飞越远,林焕生和秋君棠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一个画面是林焕生和秋君棠高高跃起,他们身边血雾弥漫,朝着天使的头颅挥刀。
木船砸到河岸,彻底停住。
“动啊!动起来啊!”林子信不顾头上撞破的伤口,拍打着木船。
银色的炼金法阵黯淡下去,像是根本就没出现过。木船开裂,原本这就只是一艘普通的木船,造船的匠人用的也不是上好的柚木,而是市面上廉价的不知名的干木。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梦里。
世历1779年,诺山城遭遇了百年一遇的暴雨。
城里的水道倒灌,把不少商店和房子都淹了,大家都忙着救灾。
暴雨过后,骑士们乘着小舟把困在水里的人转移到高一点的地方避灾。
“哎呀,这种荒郊野岭怎么还会有人呢?长官真是糊涂了,派我们来这里搜寻。”一位年轻的骑士吐槽。
“谁说的,这里可是亲子游玩的热门地方,很多男人都喜欢在放假的时候带上一家人来河边玩。”年老一点的骑士回答他。
“这有什么好玩的?除了水就是草,单调得要命。”
“等你上了年纪就会知道,晒着太阳泛舟河上,那叫一个享受。”
“反正我不会来这,多无聊,要不我们随便转个圈就回去吧,看样子这里也没什么人需要我们救。”
“看,那里有个人。”老骑士指着某个方向。
年轻的骑士心想,不会真的那么巧吧,真有人来这里玩,还恰好被困在河里了?
只是他顺着老骑士指的方向看过去,突然愣住了。
单薄的男孩嘴唇发紫。全身因为淋雨而呈现出没有血色的惨白,额头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只留下狰狞的伤口。
骑士以为这是个可怜又无助的男孩,原本想要快点把小船划过去安慰他。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那个男孩在老骑士发现他的同时也发现了两个划船的骑士。
眼睛看了过来,年轻的骑士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悲伤的眼睛,仿佛沉默的深海,将他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