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
王村的夜是极黑的,因为青年人都外出打拼,乡村也就只剩下老人和孩子,所以每家每户都睡得很早,夜晚也就是漆黑一片的了。
我诞生于王村的一家很贫困的家庭中,自小父母离异,母亲在我百日之时抛弃我而去,父亲为了养家糊口也漂泊远地,离我远去,从小陪伴在爷爷奶奶身边的我,自小便承担起了同龄儿童所不能承担的事,我的童年也是极其枯燥的,乏味的,所能让我感到快乐的事,便是读书了。
奶奶爱看书,家里的一个大柜里摆放了奶奶所有的书,那些都已经是顶老的了,纸已泛黄,但却未曾沾一丝灰尘,书也未曾损坏一角,但打我记事起,没有见过奶奶看过书,而我呢,也丝毫不曾质疑过奶奶没有看过这些书,因为奶奶平时所说的言语,无不是引典的,但是我吃惊的是,奶奶只上过三年学,她曾经说在那时家家户户一个煤油灯,奶奶每天读书读到深夜,把眼睛读坏了,所以也念不了书的,这也是奶奶一生的遗憾。所以呢,打小起,我对书也是极其热爱的了,可是因为上学原因,能读书的时间很少,从学校走回去到家也是四点多,加上吃饭,写作业所剩的时间也是寥寥无几。每次我都想通宵看书,可是爷爷奶奶要睡觉休息,我呢也就只能作罢。
在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王村安了路灯,我家门口呢也正好安装了一个路灯,而我的读书梦和与路灯产生的感情也因此产生了……
在夜晚爷爷奶奶熄灯睡觉休息的时候,我便悄悄起来拿着书跑到路灯下,看个尽兴,有时候看书看得实在是忘我,都不知道,已经到了第二天了,奶奶知道我总是去路灯下看书,因此特意找了一把椅子按在路灯下,每晚每夜我都会光临路灯的“小房间”。当然了,刮风下雨天除外。
年龄渐渐长大,到了初中,时间充足了,可任务就多了,家里也改造了,我也有了独属于我自己的房间,就这样,台灯先生将路灯先生替换掉了,我有时也会去拜访路灯先生,只是拜访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有时甚至于两,三周才能去跟路灯先生上闲聊,路灯先生的光辉也渐渐变得暗淡了……有时候停电,我才去跟路灯先生长谈,可是路灯先生他好像是老了,灯光越来越暗,还忽闪忽暗,我开始讨厌路灯先生了。
可不管我多久没有去看路灯先生,他总是不沾一丝灰尘的——我很好奇,却也没有探究。
到了我初三上学期的时候,我在学校时被人接了回去,因为奶奶在路灯下摔倒了,我去医院见到奶奶,直见奶奶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听人说,摔得昏迷,很严重,如果醒不过来,就……,我那几天一直睡在病房里,因为是数九寒天,在夜晚的病房是极其冰冷的,我怕奶奶冻到,便把身上穿的外套又盖在了奶奶的身上,我也因此得了一场小感冒,不过幸运的是,奶奶醒了,人家说,这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奶奶虽然醒了,但还是说不了话,医生说要回家静养几个月。
我们把奶奶送回家,到家门口时,我看向门前的路灯,心里的怒火不由自主地爆发了出来。
“都是因为你!奶奶才摔倒的!就是因为你…因为…你!”我抱着路灯无力地用手捶打他,眼泪落在路灯的身上,结起了点点冰晶……
路灯先生这几天夜里根本不亮了……
奶奶这一病,养了一个多月才渐渐地好转起来,而奶奶起来的第一件事却是去看望路灯。奶奶看见路灯已被长长的冰雪覆盖,眼角竟然泛起了泪花,奶奶用手轻轻拂去路灯上的积雪,像是在与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相聚,而我实在不理解奶奶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呢,我也没有向奶奶过问。
只不过我与路灯先生的隔阂越来越大了。
中考结束,我总算获得了无限的自由,时间绝对充足,看书的时间也多了,可我再也没有去过路灯下读过书了,但是我总能看见奶奶常去路灯旁。
奶奶爱种花,每年都要在门口种许多的鲜花,五颜六色的,把朴实无华的大街装扮得格外华丽,就像进入了通往鲜花世界的道路,当然,今年也不例外,不过今年特别的是,奶奶在路灯下种了一朵牵牛花,牵牛花顺的路灯慢慢地向上生长,把“死去”已久的路灯点缀得生机勃勃,奶奶呢,也日复一日的去照顾那些花和这个好久都不亮的路灯。
有一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向奶奶问道。
“奶奶,您不知道您当初摔倒是因为灯吗?”
奶奶的脸上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却又好像想通了一切。
“老朋友啊,原来是他错过你喽,他不是不想来看你啊。”奶奶用手轻轻抚摸着路灯。“什么?”我很诧异,一时间不懂奶奶是什么意思。
随着奶奶的叙述,我慢慢明白了这一切的发生。
那年冬天,奶奶当时是睡不着,想出去走一走,可到了门口的时候一个没站稳,就摔倒了,可是奇怪的是平时里暗得不能再暗的路灯,那个时候突然的亮了起来,就像一轮太阳在黑暗中突然升起,因为光明的出现,让家里人也及时地发现了摔倒的奶奶,可自从那一夜之后,路灯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了。
我听了奶奶的叙述,缓缓地看向了这个高大无比的路灯,他是这样的高大,我的眼泪也默默地从眼角滴了下来,我是多么的罪恶,我用手触摸着已经“老去”的路灯先生。
“对…对不起。”这三个字伴随着我多年以来对路灯产生的种种感觉倾泻而出。
奶奶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用手摸了摸路灯。
“老朋友啊,多谢谢你啊!”我们三个在这一天待了好久好久。
在第二天,路灯下多了一把椅子,那是奶奶的。我们也向村里反映,随着工人的维修,这天夜里,路灯先生又一次发出光辉来,而这次的光比以往还要亮…还要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