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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康士坦丁

乱世轮舞 不知名空想家 9651 2024-11-14 06:42

  夜色昏沉,大块大块的云,将星与月掩埋,只有少许惨淡的光,从云层薄弱处渗出。墨色穹顶下,古老的圣城康士坦丁是这漆黑平原上唯一的灯塔。圣城的构造呈阶梯状的三层,最耀眼的顶层是圣弗伦斯大教堂,是苏亚那平原上唯一的太阳,近三十米高的神像,张开双手,与地平线齐平,数百年如一日地怜悯地俯视众生。这辉煌夺目,恢弘壮丽的神圣建筑,以其无与伦比的力与美,彰显着神的无所不能。大教堂之下,是灯火辉煌的的中层,各式庄园别墅,星罗棋布,宣告着这里就是世俗权力荣华的顶点。中层之下则是辽阔平坦的下层,虽然不再辉煌夺目,但也算宽阔整洁,统一规划的街道,喧闹繁华的市场,带着独特的烟火气,蕴含着磅礴厚重的生命力。

  午夜,雄浑的钟声在教堂敲响,从城的顶部波动而下,将“新一天已经到来”的神旨,授意子民。可对于酒馆,这钟声的到来并不意味休息,在拿着各种各样粗劣木制酒杯的碰撞中,又一次狂欢到来了。一个自诩诗人,却总是卖着各种报纸的小贩,一边用破破烂烂的羽毛笔在纸上涂涂写写,一边身体灵巧腾挪,不想让自己的纸沾上因酒杯碰撞而迸发出的酒液。显然他的心情并不好,他眉头紧锁,或许为自己毫无进步的诗歌而苦恼,又或许是为自己迟迟没卖完的报纸而担忧。

  “弗利,听说你会写诗,给爷今天写一首好诗,爷高兴了就买你几份报纸”一个满脸通红,打着酒嗝的大汉,猛得搂住诗人,冲天的酒气熏得他面色痛苦。可听到写诗,诗人顿时神色飞扬,“一个酒馆闹哄哄,几群酒鬼醉醺醺,与其整夜呆喝酒,不如买报听消…”。醉酒大汉,推开诗人,一边大声称赞好诗好诗,一边晕乎乎地晃到墙边,倚墙而坐,开始呼呼大睡。整个酒馆里满地喧哗,到处都是欢呼声,嬉笑声。在酒馆最不缺的就是闹剧,这个小插曲很快就又被新一轮的喧闹掩盖,再不会有人提起。

  弗利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打报纸,看着报纸怔怔发呆,又想起自己所剩无几的铜币,深深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推开酒馆破旧的木门。“这都能说是好诗,你可真是喝多了”,弗利腹诽,脚步不停,在泥泞的道路上留下一浅一深的印记,将酒馆的喧闹逐步埋葬在深夜里。

  在几次熟练的转弯后,弗利找到了熟悉的巷子,在自己睡前,还得先完成自己每日作为诗人的工作,打算借着这个彻夜通明的富裕人家的透过窗户的余光来记录下自己今天的灵感好句。

  可今夜熟悉的灯光并未开启,正当弗利为今晚的反常懊恼,正打算直接回桥洞下躺着混过今晚时,巷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弗利几乎本能地低下头,似乎认为只要自己看不见,就不会与多余的事惹上干系,可他发现脚步声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弗利忍不住抬起头,发现一道黑影已经向自己扑来,“不要出声,低下头,出声你会死。”弗利听到恐吓,立刻闭上嘴,但还是不住剧烈地呼吸,“呼吸小点声,不然结果一样”弗利只能用力抑制自己的呼吸,脑海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快速闪现自己的前半生,感觉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不过想到自己这凄凉的境遇,又舒缓下来,像是认可了自己悲惨的命运。

  巡查的卫兵在大街上奔跑,等几个卫兵忽略了窄小的巷子向远处的酒馆搜查时,弗利才放松下来,不住的大口呼吸。黑影站起来,熟练地用钥匙打开旁边的门,并递给弗利一枚银币。弗利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好运,慌忙伸出手去够,结果夹在怀里的报纸,毫无意外地掉落了一地。“你是卖报纸的”“不,我是诗人”“在下层还有活着的诗人,你还挺有意思的,那你应该对文字非常熟悉,我现在有个委托,委托内容你答应后,才能说,事成以后,给你十枚银币的报酬,就是风险性有点大,你可以考虑下”黑影打开了房间的灯,屋内一下子通亮,弗利这才发现黑影是一位穿着兜帽大衣的清秀少女,少女的眼睛是湛蓝色的,清澈中透着一丝狡黠。

  在弗利之前大半辈子的九百九十九次选择中,他都选择了懦弱,就这样一步一步让自己从曾经饱读诗书的富家子弟,变成饱受欺凌只能在酒馆里卖报纸的落魄诗人。或许是终于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弗利做出了他一生最大胆的决定,“我同意。”“好,我是菲泽尔,进来吧,对了,谢谢你的参与,大诗人”少女绽放了一个清澈的微笑。弗利看着灯光中璀璨夺目的她,也挺起胸膛走进光里。

  “你是卖报纸的,应该消息很灵通,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的新闻很反常?”弗利仔细思考看到的新闻,却窘迫地发现,因为自己的报纸卖的太差,连报纸分发商都不再供给新报纸,让他只能一遍遍卖着自己手上的报纸存货。而他早已无心仔细阅读报纸,他只关心怎么卖出去。菲泽尔站在窗边,凝望着远处上层仍辉煌透亮的灯火,并没注意到弗利窘迫的样子“最近一周的报纸都没有出现关于别的城市的消息了,就连之前最受欢迎的批判其他城市和一些其它王国的风流韵事都没有出现,我感觉上面应该是出什么问题了,我需要回去一趟。”弗利并没有关注到菲泽尔话中的深层含义,而是被菲泽尔口中的“回去”吸引注意,“你是上层人?”菲泽尔回头望向弗利,眼神中透露着忧伤,更透露着一丝嘲讽,“你更关心这个吗?看来诗人也一样。这次我回去,是要拿回一件属于我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你就不用知道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早上来这里,这个委托需要至少一周的特殊训练。”弗利本来想开口为自己辩解,想扭转自己在菲泽尔中的势利印象,但刚想开口,被一股浓浓的悲怆感呛住口鼻,“是啊,我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呢”。

  很快到了特训的最后一天,菲泽尔惊讶于弗利居然对很多贵族礼仪十分熟悉,这使她关于贵族礼仪和宗教仪式的特训十分顺利。在最后一天的模拟训练上,她都快把弗利当作是一名真正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了。“明天就是委托开始的日子,这段时间的训练效果很好,现在我要把委托的正式内容告诉你,最后一次,请你确认参加这次委托吗?”看到弗利点了点头,菲泽尔又一次绽放出她那标志性的笑容,“明天是一年一度的祝圣日,中午,根据传统,八大公爵会在他们的庄园宴请客人,而我们要去的是洛桑公爵的午宴,你明天要扮演的角色是我的未婚夫,只有这样我才能拿回我要的东西。”

  菲泽尔看着正处于震惊状态的弗利,站了起来“也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菲泽尔·洛桑,已故前洛桑公爵唯一的女儿,按照规定我自己无法继承爵位,但我的丈夫可以。”弗利内心波涛汹涌,为这个委托内容而震惊,随之而来的是狂喜,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自己成为洛桑公爵后,在圆桌会议与其他公爵和教皇一起指点江山,自己似乎即将一跃而上成了上层人,甚至还成了整座城市最顶层的领导者。

  菲泽尔看着已经陷入激动的弗利,“弗利,你知道比没有权力更可怕的是什么吗?是与能力不匹配的权力。在我父亲去世后,洛桑爵位空缺,每次圆桌会议上有最高决定权的九票,实际只剩八票,于是整个政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所有重大决策,都是四比四平,所以无论支持某一派,都能获得一定的资源和利益,而当你继承爵位以后,这个平衡将会被打破,而你又根基不足,所以两派都会想尽办法拉拢你,但也更会不择手段除掉你。所以在继承爵位后,为了你自己的生命安全,请你亲口在教皇面前承诺自己将会远游,并将所有财产转化成粮食,转交给下层民众,虽然这个过程中难免会有贪污,但两派现在势均力敌,没有人敢做的太过,这也是我父亲生前的遗愿,他没等到圆桌会议亲自向教皇请愿,就离世了,唯一留下的遗嘱,被认为有伪造嫌疑而不被承认,毕竟没有人会认为会有那个傻子会主动放弃康士坦丁公爵的所有权力和财富。”

  “所以弗利,对不起,在明天之后你就要永远离开康士坦丁了,我会给你一百枚金币,这是我对你的补偿。”弗利接过沉甸甸的钱袋,也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毕竟跟在酒馆里的卖报生活比,衣食无忧一辈子也算不错了,更何况这辈子还当了次公爵,也算值了。弗利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菲泽尔,发现菲泽尔又走向了窗边,不过这回菲泽尔看向的不是遥远的上层,而是街边,眼神充满温柔。弗利出门走在大街上,看着街边是玩耍的孩童和正在后面担心的母亲,弗利向窗户的方向打了套手语,这是之前特训时,和菲泽尔约定好在不方便说话场合的沟通方式,意思是“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次日清晨,弗利穿好菲泽尔为他准备好的衣服,走出菲泽尔给他订好的最好的酒店时,已经有门童指引他走向一辆豪华马车,打开车门,看到那个熟悉的笑容,弗利的紧张有所舒缓,开始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旅程。

  弗利看着车窗外缓缓倒退的酒馆,旅社,以及杂货店,零食摊,想到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待在这里了,弗利的眼角有些湿润,既是为即将解脱的释怀,也有些许不舍的感慨。而菲泽尔的眼神仍然充满柔情,她和往常一样深情的注视这个杂乱却热闹的世界。

  在马车上,菲泽尔和弗利聊起了自己许多往事,当她父亲去世后,每天都有无数人前往洛桑庄园,想博取她的欢心,来继承这最容易获得的爵位,终于有一天,她彻底厌倦了这每天都虚假透顶的生活,走出家门,并勒令所有侍从都不准跟着她,她就自己生着气一个人走到下层去。她用零花钱买了一栋装修良好的公寓,整天就在下层体验不同的生活。家族也开始让当地警察去找她,比如一周前的晚上,她好不容易才甩开警察回到公寓。菲泽尔又说自己早就注意到,住在公寓的这些天,每天午夜都有人在楼下在纸上涂写,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警察来找她的,后来觉得是小偷来提前考察作案地点,最后才发现这个人居然只是来借光写日记,可把她笑坏了,于是她之后的每一天也就不再关灯。说到这儿,弗利的脸也开始涨红,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向菲泽尔给自己辩解道“不是在写日记,是在写诗,艺术创作需要特殊的环境。”菲泽尔看着洛桑脸红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在欢声笑语中,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绕着环山公路一圈一圈盘旋而上。弗利也发现街景已渐渐不再熟悉,这是他第一次去上层,他感到不安,开始用深呼吸来调节自己,而身旁的菲泽尔也不再看窗外,她闭上双眼,似乎是在缅怀自己的过去,也似乎是在为即将完成父亲遗愿而感到欣喜。

  当弗利走下马车时,他必须承认洛桑庄园甚至比他梦中想象的更大,经过庄园的大门,马车足足跑了五分钟,才到达庄园的会客厅,当门童打开车门,示意贵客下车时,弗利按之前练习的一般慢悠悠的走下车,而菲泽尔则挽着弗利的手臂,当会客的主管看到菲泽尔时,虽然表情仍是微笑,但习惯性的微笑已经凝固,“小姐,您回来了,请问这是?”“弗利,我的未婚夫,未来的洛桑公爵”主管来不及消化着巨大的消息,就立刻弯下腰,以示欢迎。整个庄园的时间突然加快起来,所有佣人都开始快速行动起来,当弗利走出会客厅时,富丽堂皇的宴会厅中所有的佣人都已沿着走廊站在两旁,向弗利行公爵礼,客人都已分坐两旁,而主桌位于宴会厅的中央空无一人,主桌的主位旁摆着一根手杖,那是洛桑公爵的象征。弗利缓慢地走到主位旁,菲泽尔松开手臂,将桌上象征洛桑公爵的勋章别在弗利的胸口,一位满头白发的绅士,似乎是洛桑庄园多年的管家双手递上了洛桑公爵的手杖,正当弗利准备签署并打算向教皇申请公爵正式就任仪式暨自己与菲泽尔的婚礼时,一位特殊来客打断了这一切。一袭黑衣的教皇特使,送来了一份紧急文书,“事况紧急,邀请新晋洛桑公爵弗利·洛桑及其妻子菲泽尔·洛桑,前往顶层教堂参与圆桌会议。”

  宽阔的道路上,大量的马车正向洛桑庄园赶去,当洛桑公爵爵位突然被继承的消息像病毒般传遍中层时,所有投机者都赶往洛桑庄园献上自己的祝福,也都迫不及待地想见识见识这新任的洛桑公爵是何方神圣。在各色的马车中,只有一辆纯白的马车逆流而上。马车里的就是引发拥堵的主人公,他没有时间不能在庄园迎接来宾,而是坐上了教皇的特许马车,直接赶往最顶层的圣弗伦斯大教堂。虽然道路拥堵,但白色马车的速度却丝毫不减,每一辆马车都自发的让开道路,始终与白色马车保持着五米的安全距离。宽敞的车厢内,教皇特使坐在左侧,而弗利和菲泽尔并排坐在右侧,教皇特使一言不发,好像车厢里似乎空无一人,弗利和菲泽尔两人握紧了对方的手,面对这与原本计划出现的巨大变故,他们已成为了巨变洪流中对方唯一的依靠。当马车缓缓停下时,教皇特使,才说出了第一句话“神佑康士坦丁”并比了个手势,示意弗利和菲泽尔下车。

  当弗利七岁时,那时弗利还是个富家少爷,虽然比不上中层的权贵,但在下层中绝对算得上最富有的一批,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干的事就是看天,他躺在松软的草地上,让阳光浸透自己,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也没有什么压力,就是简单的看天空,任由想象力飞驰,以自己的童心为天空中的云朵,写下一个又一个故。每次他从草地上爬起来时,总能看到城市高高的上面,有一座高大的城堡上面还有个巨人,他小时候一直认为那是从地上长出的天空之城,是每个英雄最终都要去的神圣之地,他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是那个勇者,在完成命中注定的历险后,将被邀请上天空之城,被授予最高的荣誉,迎娶公主。

  当弗利现在真的双脚着地,到达这座天空之城时,他却早已不是那个幻想的少年,当初认为的巨人正在他身后继续俯视众生,当年的城堡正在他的面前,漆黑的墙面高耸直上,坚固的横梁上雕刻着众神的传说,信徒的奇遇,魔鬼的凶恶,和天使的凯歌,教堂的大门正敞开着,巨大的管风琴轰鸣奏响,全部身着雪白制服的唱诗班整齐划一高唱着上帝的赞歌,弗利感觉自己到达了天国,大厅的中央,一位老人一身白衣,头戴白金色兜帽,身穿白色披肩。坐在教堂正中间,他双眼微闭,不停的用手在胸前比划着十字,他的两侧分别摆着张椅子,其中七席已经有人,他们的胸前都佩戴着象征身份的勋章,也都闭上眼,在向上帝祷告。在所有人的身后是巨大的十字架,像是即将对这世界进行最后的审判。

  弗利被指引坐在空下来的位置,这时唱诗班的赞歌刚好唱完,中间的老人睁开了双眼,无比缓慢却有力地说“第1259次圆桌会议正式开始。”整个教堂霎时无比安静,巨大的空间里,只有老人的话语,随着教堂的回音壁不断盘旋。每一句发言都会随着教堂的结构,自从上帝创世纪的壁画开始,传过每一幅福音壁画,向所有的天使,恶魔,圣人,恶人传去,他不仅是与参会者对话,不是与所有领导者对话,他是在向整个康士坦丁极其辉煌历史进行汇报。“这将是我主持的最后一届圆桌会议,也是我们这五年来唯一一次全员到齐的圆桌会议,距离异教徒的攻击到来预计还有五天,我们与外界的所有交流已经被切断了十天,他们切断了我们所有获得资源和信息的途径。”老人的话语停顿了,弗利犹如被惊雷轰炸,目光呆滞,他不由自主扭过头去看向教皇,但他又立刻就扭头回来,因为他发现剩下所有的公爵的面不改色,和教皇一样,仍然凝视着前方,并不为这消息感到吃惊。老人从座位的暗格里拿出一封信,“根据援军来信,他们还有六天才能到达,我们将为上帝守住这圣城。每一个公爵请与您的家族守卫城池,功劳最大者,将会成为下一任教皇。康士坦丁从明天开始进入全员战备状态,各位公爵意向如何”除了弗利以外的所有公爵都站了起来,向教皇行最高的礼仪,弗利看着身边的异动,连忙模仿身旁的公爵,也比了一个同样的礼,“决议全票通过,上帝护佑康士坦丁”。教皇转过身去,面向教堂中央的十字架,继续在胸前画十字,身后的红衣主教示意公爵可以离开教堂,八大公爵分别被指引从不同的侧门走出教堂,浑厚的管风琴随着掌权者的行动再次吹响,上帝的赞歌又一次在教堂回荡。

  弗利走出侧门,菲泽尔正在门口等他,弗利刚想开口说明会上发生的一切,菲泽尔就立刻示意他不要说话,并拉着弗利的手向上帝的巨大雕像方向走去。正是夕阳落山时分,洁白的雕像被落日余辉镀上了金,但他还是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张开双手,俯视众生。菲泽尔带着弗利走向雕像前的广场,带着弗利,一直走到广场尽头栏杆处。凭栏遥望,整个康士坦丁尽收眼底,中层的庄园星罗棋布,奔驰的马车川流不息,远方下层的建筑鳞次栉比,整齐的道路将整座城市梳理出清晰的脉络。夕阳将他最后的金辉无私的洒在大地上,将自己最后的伟力尽情泼洒。“马上异教徒要来了”“我知道,我都听见了,教堂里教皇的话,会让整个顶层都听见”“你觉得我们能赢吗”“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如何,康士坦丁都不会像今天这么美了”菲泽尔和弗利都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牵着对方的手,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夕阳一点一点从康士坦丁的地平线沉下去。

  当天完全黑下来时,随着尖锐的爆鸣,下层区突然有无数道火光直冲云霄,在漆黑的天幕里绽放出一道又一道绚丽的礼花,光与影的舞蹈在祝圣之夜开场,这绚丽的美景既是民众对神的谢礼,也是民众对未来一年美好生活的祝愿。“你知道安眠药的作用是什么吗,是让本不能安睡的人们能够幸福地度过漫长的夜,快点抵达黎明。而我感觉教皇好像给整个康士坦丁服了一颗安眠药。”菲泽尔和弗利重新对视,流转的眼光里爆发出丰富的感情,过去的,和未来的,创造的,和毁灭的,幸福的,和痛苦的,都融在了眼神中,融在了遥远的天色中和漫天的飞光里。弗利和菲泽尔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和康士坦丁的命运都从这一天开始彻底改变。

  托纳公爵在抵达自己庄园后,立刻召开了全体家族会议,他颁布命令,让手下的全体家族开始清点物资,准备迎战。在各项任务都分配完毕后,他将整个家族所有未成年的孩子召集到一起,派自己最忠诚的骑士以及足以他们使用的财富,下令今晚就要全部离开康士坦丁。在一切都完成后,托纳回到了只属于他自己的办公室,在自己已经写了大半本的回忆录的添上了最后几段:

  “教皇这是阳谋,教皇知道面对异教徒的攻势,只凭康士坦丁,完全不可能取得胜利,唯一的希望就是援军,可能与援军联系的只有他一人,没有人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援军能来,甚至我们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所谓的援军。但是我只能同意参战,因为在他承诺功劳最大的公爵可以继任教皇后,这项决议就一定会通过,毕竟万一真有呢,没有一个人会主动放弃这种可能性,只能抵挡一天,算一天,如果现在会有公爵现在决定离开康士坦丁,一定会被其它公爵以叛教投敌的名义,抄没全家。

  只希望我们家族的孩子们离开后可以找个地方将托纳家族的光辉传承下去,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祈求上帝能保佑我们这一次吧。

  不过我要是教皇也会这么做,毕竟与其为了争夺逃亡的机会内斗而死,不如让所有人为了康士坦丁奉献我们最后的激情”

  这是距离异教徒到达康士坦丁前的最后一夜,昔日热闹繁华的街市空无一人,酒馆再听不见嬉笑声。整个居民区都只留下一大片的寂静,高耸的城墙上到处都是各种反攻城武器,街道变得杂乱无比,各种武器,干粮占满了街道,分批装在拉车里,不断从后往前向前线补充,以备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层宽敞的道路上现在到处都是奔驰的骏马,骑兵快速的在各个名门间奔走,传递消息,也不断将作战情报向下城传递,洛桑庄园里本来热闹的会客厅,现在只有零星几个佣人,在新任公爵的命令下,洛桑家族已经将剩余的所有的财富投入这场保卫战,交由整个防御战的总指挥统筹安排,弗利和菲泽尔这一周都没有睡好,一直在与管家一起整理家族资产。“终于全部整理完了”菲泽尔伸了个懒腰,“要不我们再一起去下层看看。”“行,不过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在进入战时状态后,为了提升运输效率,所有马车的速度都快了很多,一会儿,弗利和菲泽尔就到了下层,两人一同在下层开始最后的巡游,当弗利看到昔日吵闹的酒馆此时已寂寥无人时,内心难免有点空虚。两人的情绪随着记忆中的街景在现实里不断破裂而慢慢低落,最后弗利提议要回他们俩相遇的房子看看。

  熟悉的摆设和一周前并无不同,但房子里的人和房子外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弗利提议让菲泽尔去楼上拿张纸给他,他要写一首动员诗,菲泽尔答应了这个诗人的请求,上楼拿纸。当菲泽尔走下楼的时候,发现桌上摆着两杯红酒,菲泽尔发现弗利正盯着她,这是她见过弗利最认真的眼神。“你有什么心愿吗?”菲泽尔听了,莞尔一笑,“我的心愿吗,就是能在大教堂的平台上,和我心爱的人一起跳一支舞,神的见证固然重要,但更为难得的是,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康士坦丁,那样子的话一定很美,那弗利,你的心愿呢?”“我的话,就是能拿着一百枚金币,走出康士坦丁,带着我心爱的姑娘,走遍世界,让世界上的各处都能流传着我写的诗。”

  “那等保卫战赢了,我们的愿望也许就都能实现了呢”

  “嗯,那为了康士坦丁,也为了,我们的愿望,干杯”

  “嗯,干杯”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宏伟的教堂里,教皇站在十字架前,今天的他一改往日装束,而是穿上了紫色的长袍,披上了铠甲,他要为康士坦丁的1259年历史,履行自己最后的责任,他凝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当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黑压压的异端向康士坦丁靠近时,他用力地将长矛坠地三下,教堂的钟声立刻随之连敲三声。保卫战正式开始了。所有的火炮都一齐轰鸣开动,无数的箭矢都瞬时齐发,这是康士坦丁近一千三百年历史中最危险的时刻,也是康士坦丁最光荣的时刻。

  在血战了十八小时后,整个下层沦陷了,异教徒有着完整的补给,对于康士坦丁这座孤城,攻陷只是时间问题,异教徒将最先进的炮火重新布置,开始向上轰击。

  黑暗的一天过去了,整个康士坦丁,大半已成废墟,守军不断收束,通往教堂的入口已经是最后的守卫阵地,年老的教皇走下了王座,同剩下的所有教士一起,一同加入了对异教徒最后的冲锋,王座上那封“求援信”被风吹开,上面没有任何求援的内容,只写着一句“神佑康士坦丁”。

  “巨大的神像,依然伫立,即使自己的子民已经血流成河,他还是如以前一样,平和的张开双手,俯视着这血淋淋的世界,神像上的广场上,却有一对青年情侣,此时正在康士坦丁进行最后的舞蹈,他们的舞步并不熟练,他们的舞台已半是废墟,唯一的配乐是炮火的轰鸣,他们的衣服满是尘埃,但唯一明亮的是他们的眼神,他们的眼神交融中,不再有着过去和未来,不再有着创造与毁灭,不再有着幸福和痛苦,只满足在当下,和这最后的康士坦丁。”

  随着一枚巨炮击中了巨大神像的腰部,神像无力支撑自重,从腰折断,神像和他的子民一起掩埋在尘埃里,这是康士坦丁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声叹息。少女在梦中被巨响吵醒,醒来以后,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在马车里,她抬头望向窗外,发现远方只有一片废墟,高高的城上有半截雕像,少女发现自己的身旁有一沓厚厚的信纸,信纸上摆着一百枚金币,一枚银币和五枚铜币,少女拿出信纸一页页的翻看,上面都是一位年轻诗人曾经的诗歌,除了最后几张:

  “1453年5月14日

  今天我居然莫名其妙卷进来一个委托,委托价格足足十枚银币,够我卖多少报纸啊,而且委托的小姑娘长得还挺可爱,只要最后能活下来,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

  “1453年5月19日

  这些贵族礼仪啥的,跟当年爸妈教我的一样,他们是希望我也能成为贵族吗,可惜你们走后,我把你们留给我的都弄丢了,爸妈,我好想你们啊。”

  “1453年 5月20日

  今天是委托执行的前一天,虽然我不知道明天是否真能成功,但当回公爵的事一定是不亏的,今天菲泽尔又对我笑了,她的笑真可爱,希望以后她能多笑笑”

  “1453年 5月27日

  再过几天,异教徒就要来了,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总感觉不会有援军的,但给人们有点希望总是好的,人总是要点盼头才能活下去。”

  1453年 5月29日

  菲泽尔,当你醒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彻底安全了,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骗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愿望中与你共舞的人是不是我,但我想一起去周游世界的姑娘确实是你。前线要开战了,只能写到这儿了。

  总之无论如何,菲泽尔,活下去。

  爱你的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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