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墨,山路荒凉无人,只有虫鸣声断断续续。林临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那点光走去。
近了,他才看清,那并不是一户人家,而真的是一座孤立的楼阁。
两层高,青砖黛瓦,却像是被从别处生生移植过来,周围没有道路,也没有院子,就那么突兀地矗立在树林深处。
楼阁的门虚掩着。门口挂着一盏旧灯,灯罩是纸糊的,风吹过却不曾摇晃,火光静得诡异。
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座楼?地图上明明没有。
有人住在里面吗?如果有人,为什么灯火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临停在门前,喉咙有些发紧。房东的声音忽然浮上心头:“晚上别往山那边去。”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楼阁的门板一推就开,毫不费力。
“吱呀”一声,像是惊醒了什么沉睡许久的东西。
里面空旷、安静,空气冷得不像夏夜,更像是潮湿的地窖。正厅里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只落满灰尘的茶盏,仿佛刚有人起身离去,却已经荒废了多年。
林临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可奇怪的是——那声音和他的动作并不同步,总是慢半拍。
他顿时停下脚,屏住呼吸。
回声也随之停了。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再动,那回声却又轻轻响了一下,像是另一个人模仿着他的脚步。
.....不对劲。
这地方,绝对不对劲。
他沿着大厅走向一条长廊。长廊的灯一盏盏亮着,但没有油烟,也没有电线。光线淡白,照在墙壁上显得阴冷。
他往前走,心口发紧。走了五十步,一百步,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任何变化:同样的木门,同样的挂画,同样的地砖。
他回头一望,身后的走廊依旧漫长,似乎没有尽头。
林临心里一阵发寒。
难道我......一直在原地?
他咬牙往前冲,推开一扇门。
门内是一间屋子,布置简单:一张桌子、一面镜子。他对着镜子看去,却愣住了。
镜子里的“林临”动作比他慢半拍。
他抬起手,镜子里的人却要过两秒才抬起。
他皱眉,镜子里的人只是凝视着他,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冷意。
这.....不是我。
他猛地一拳打向镜子,“啪”的一声,镜面裂开,碎裂的纹路向四周蔓延。然而下一瞬,镜子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临只觉得后背汗水直流。
他跌跌撞撞地退回走廊,呼吸急促。
眼前的光线忽然开始闪烁,走廊两侧的画框轻微晃动,像是在呼吸。
他想要逃出去,转身往大厅跑去。可当他推开一扇门时,却惊愕地发现--门外,还是刚才那条长廊。
这是陷阱。楼阁不想让我出去。
他开始狂奔,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无论跑向哪一边,迎接他的都是同样的景象:--长廊、门、画、镜子。
循环往复。
脚步声和呼吸声在耳边越来越杂乱,像是有无数个自己在同时奔跑。林临忽然意识到,那些回声......也许根本不是回声。
林临靠在墙边,大口喘息,喉咙干涩。走廊空荡得出奇,静得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忽然,他注意到脚下的地砖,有一块颜色比别的更暗。他蹲下去,伸手一摸,竟然感觉到一道浅浅的刻痕。
他把灰尘抹开,眼前浮现出几行急促刻下的字:
--“别相信镜子。”
--“门没有尽头。”
--“有人在看着你。”
字迹歪斜、断断续续,仿佛刻字的人在极度慌乱中留下最后的痕迹。
林临只觉得头皮发麻,手心里冷汗直冒。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画框。
那些画上的人物,明明是古旧的仕女图,却好像每一双眼睛都盯着他。
不对,不止是画。好像真的有人,在暗处注视着我。
胸口骤然一紧,他几乎要窒息。
强烈的逃生本能驱使着他,他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去。走廊深处,隐隐有一扇微敞的门,门缝透出微弱的光。
他扑过去,用尽全力推开-
光芒瞬间涌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当他再次眨眼时,却发现自己已不在楼阁的走廊里,而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