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杯奶茶纠纷的谈判
秋日的贵州乌蒙山区,晨雾如同一匹巨大的、湿润的灰色绸缎,将连绵起伏的山峦层层包裹。
天光尚未完全破晓,只有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浓雾的边缘染上些许微光。寒意,是这片土地秋日里最直白的语言,它无孔不入,穿透了单薄的衣物,直抵骨髓。
我就站在这片寒意与浓雾之中,地点是村路口的小白岩,紧挨着国道326线。
我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微变形的彝族T恤,T恤上那些曾经鲜艳的民族图案,如今已褪色成模糊的印记。
外面套着一件在东莞地摊上淘来的黑色羽绒服,羽绒服的拉链已经坏了一个齿。
我用一根红色的塑料绳临时系着,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子山里人特有的实用主义。
我的嘴里,有节奏地咀嚼着一颗又一颗的槟榔,辛辣的刺激感让我混沌的大脑保持着一丝清醒。
槟榔汁染红了我的嘴角,像一抹不羁的战妆。我目光深邃地望着公路的尽头,仿佛能穿透那无尽的浓雾,看到县城威宁,看到更远的东莞和深圳。
这一次出门,我身上带着一千块钱,这笔钱,是我打给父母东的钱再加上我自己之前在工厂里省吃俭用攒下的。
对我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一张通往未知世界的船票,一个摆脱“吃土”命运的赌注。
“总不能老是呆在家里,”他喃喃自语,声音被呼出的白气吞没,“不然到时候真只能吃土了。”
我的思绪飘回了东莞,这个季节,那里的阳光依旧毒辣,人们穿着短袖短裤,在热浪中挥汗如雨。
而这里,贵州的大山深处,空气冷得能冻住人的呼吸。
巨大的温差,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象征着他人生的两种可能。
一种是回到那个熟悉的、闷热的工厂流水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另一种,则是眼前这条充满未知的路。
我回头望向国道326公路两侧的那别墅,这些房子,大部分都是从我们新发村海坪组搬迁过来的。
记忆中,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林地,间或有些百姓开垦出来的零散地块,种满了玉米和土豆。
那时候,一眼望去,国道两侧是金灿灿的玉米地和绿油油的土豆田,是海坪组人赖以为生的生产基地。
而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两层、三层甚至四层的小别墅,贴着光鲜的瓷砖,装着锃亮的防盗窗。
当然,也还有一些像他家一样,只是一层简陋平房的。
这些变迁,在我眼中,却显得有些虚幻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心中那个几乎被所有人嘲笑的梦想——成为一名网络作家。
“我知道这个想法对于我来说太遥远了,”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吐出一口鲜红的槟榔渣,“但这是我的理想。”
这个理想的种子,是在东莞那些枯燥的夜晚里种下的。
当工友们沉浸在打牌、喝酒和短视频的喧嚣中时,我常常一个人躲在宿舍的角落里,用一部二手手机,在那些免费的小说APP上阅读。
我沉迷于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那些跌宕起伏的人生。
我常常想,我的人生,为什么不能像故事里那样精彩?
我经历过的那些事,那些人,为什么不能写下来?
然而,当我把这个想法小心翼翼地告诉村里的发小和曾经的工友时,换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嘲讽和鄙夷。
“雅各,你一个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人,还想成为一名作家?”发小李某某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你连‘的、地、得’都分不清吧?写小说?你还是先去把户口本上的字认全了再说!”
“雅各”是我的乳名,也是我受洗时,基督教牧师根据圣经给我取的名字。
我的本名,叫龙心怡。一个听起来有些温婉,甚至有点女性化的名字,却承载着一个男人不甘平凡的灵魂。
也有一些发小,带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我们海坪组的大作家,等你哪天出名了,可别忘了带上我们兄弟几个发展啊!到时候我们给你当助理,给你开车!”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无法理解。在他们看来,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没有学历、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唯一的出路就是进厂打工,然后攒钱回家盖房子,娶媳妇,生娃,再让自己的孩子重复同样的路。
这是他们认知里的“正道”,而我的内心显然想走一条“歪路”。
槟榔的辛辣感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我有些烦躁。我等的车,那辆开往威宁的客运车,迟迟没有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越来越亮,路上的车辆也渐渐多了起来,但就是没有我要等的那一辆。
“妈的,不等了!”我啐了一口,做出了决定。我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家里有一辆破旧的摩托车。
是我自己打工赚钱买来的,以前干农活的时候经常骑去,虽然样子难看点,但跑个县城还是没问题的。
半小时后,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骑着那辆“突突”作响的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地再次回到了小白岩国道上。
我戴着一个脏兮兮的头盔,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但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就在我准备加速冲向县城时,一辆从板底乡方向开来的客运车缓缓驶来。
我下意识地挥手,客运车司机看到万,踩了刹车,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把摩托车往路边一推,跨上了客运车。“师傅,到威宁。”
“坐好,十五块钱。”司机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着客运车的启动,我正式踏上了前往县城的旅程。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熟悉的山、熟悉的树、熟悉的地里都在向后退去。
我知道,这一次离开,或许会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我带着一千块钱,更带着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
半个小时后,客运车抵达了威宁县城的环城路。我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县城里混杂着汽车尾气和人间烟火的空气。
这里比村里热闹得多,也复杂得多。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目的地:“会展中心。”
会展中心是威宁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高楼林立,商铺云集。
出租车在一家装修精致的奶茶店门口停下,我付了钱,站在店门前,抬头看着那块熟悉的招牌——“雅婷奶茶店”。
差不多半年没来威宁了,这家店似乎比以前更热闹了。
我记得这家店的老板叫蔡雅婷,一个曾经在我落魄时给过我一丝温暖的女孩。同时也是我的前女友,我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店里的装修风格很年轻化,暖黄色的灯光,舒适的卡座,墙上贴满了各种网红照片和手绘涂鸦。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奶香和茶香,几个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在吧台和座位间忙碌着。
我有些拘谨,半年前,我还是这里的常客,可以大大咧咧地喊“雅婷,老样子”。
但现在,我穿着一身寒酸的衣服,风尘仆仆,与这里光鲜亮丽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不敢像以前那样高调,只是小心翼翼地走到前台。
“欢迎光临,帅哥,请问要喝点什么奶茶呢?”一个面容姣好、笑容甜美的服务员小姐姐热情地招呼他。
我看了看她,是个陌生的面孔,我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美女,给我来一杯椰果奶茶。”
“好的,椰果奶茶一杯,请你稍等一下!”服务员礼貌地回答,转身去制作。
几分钟后,一杯热气腾腾的椰果奶茶被放在了前台。我伸手去掏钱包,准备付钱。
然而,我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钱包,不见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我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和窘迫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呆立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杯奶茶,却感觉它有千斤重。
服务员见我迟迟不吭声,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请问帅哥,你的奶茶好了,你是现金支付还是微信支付呢?”
我沉默了片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该怎么解释?说自己的钱包丢了?
在这个陌生的服务员面前,这话听起来多么像是一个借口。
我挣扎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无奈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我刚刚钱包掉了。而且,我认识你们的老板,蔡雅婷。可以……可以赊账给我吗?”
服务员听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显然被这个请求难住了。
她来这里工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为难地皱了皱眉,说道:“这个……这个让我很为难。毕竟我们店有规定,而且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要不……要不你先打电话给我们老板吧?”
服务员的话合情合理,让我无法反驳,我只能硬着头皮,掏出那部屏幕已经碎了几条裂痕的手机,翻出蔡雅婷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像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让我不死心,又拨了第二个。
还是无法接通。
第三个,依旧如此。
我的脸涨得通红,让我感觉全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万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怀疑和鄙夷,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职业套装、脚踩白色高跟鞋、长发披肩的高挑女人从前台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她妆容精致,气质冷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职场女强人的干练和霸气。
我抬头看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叫张雨晴,一年前,张雨晴刚从乡下来到威宁,人生地不熟,身上没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是我看在,她一个女孩子在威宁生活不容易的份上,让她在奶茶店的阁楼里暂时住了下来,然后给她一份工作,那就是在雅婷奶茶店当服务员。
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我现在才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眼前的张雨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穿着土气、眼神怯懦的农村女孩。
她脱胎换骨,像一只优雅而骄傲的黑天鹅,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张雨晴走到前台,目光扫过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就被冷漠所取代。
她假装不认识我,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冷淡地问道:“李雪,这是什么情况?”
被称作李雪的服务员,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店长,这位帅哥来店里点了一杯椰果奶茶,我给他做好了,但他迟迟不付款。他说他钱包掉了,要赊账,还说认识我们老板雅婷姐。你认识他吗?我让他打电话给雅婷姐,可他说雅婷姐可能忙,一直没接。这……这让我很难办,毕竟店里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张雨晴听完李雪的陈述,将目光重新投向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
她心里清楚得很,我是谁。但她也清楚,我已经离开威宁半年多,在这里没什么朋友。而蔡雅婷现在有了新的靠山——
一个开酒吧的老板,对她言听计从,在这种时候,她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给我这个“过气”的人任何面子。
于是,她故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帅哥,认识我们老板的人多了去了。我看你今天,就是想来吃霸王餐的吧!我劝你,还是赶紧把钱付了。在这里吃霸王餐,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
此时此刻,我才彻底明白,张雨晴不是不认识我,而是看到我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才选择假装不认识,甚至还要踩上一脚。
这种被曾经帮助过的人当众羞辱的感觉,比被人打一顿还要难受。
我深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想在这里闹事,更不想让蔡雅婷难堪。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张雨晴妹妹,你……你确定不认识我吗?”
张雨晴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不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更加理直气壮。
她抱着双臂,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我,冷笑道:“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你这种垃圾人呢?今天,你要么把单买了,要么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下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但我还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没想到你升官后,居然不认识我了。行,这杯奶茶我不要了。我现在就走。”
我想转身离开,结束这场尴尬的闹剧。
“你想走?”张雨晴却不依不饶,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他,“那不是浪费我们服务员小姐姐的劳动成果了吗?李雪,报警,就说有人吃霸王餐!”
说完,她不等李雪反应,自己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宇豪哥,快来雅婷奶茶店一趟,这里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敢来我们店里吃霸王餐,还威胁我们。对,快点带几个人过来!”
不到十分钟,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七八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穿着紧身T恤的年轻人,推门而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走路一摇三晃,气势汹汹。
我认得他,他叫李宇豪,上次在赵山垭口,他跟一个叫马晓燕的女孩一起过来挑衅,
结果被我三言两语就镇住了,后来还成了朋友,我也听说,李宇豪在外面混得不错,算是个小头目。
李宇豪带着一副大哥的派头,环视了一圈,然后指着我,嚣张地吼道:“谁呀?谁他妈的敢在雅婷奶茶店吃霸王餐?是不是活腻了?给老子转过身来!”
他话音刚落,我缓缓转过身。
当李宇豪看清我的脸时,他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慌乱。
他当然记得我,更记得上次在赵山垭口,这个男人是如何谈笑间就让马晓燕和他手下的小弟们心服口服的。
他也听说了,我后来和那个叫马晓燕的女孩在一起了。
“心……心怡哥?”李宇豪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赶紧挤出满脸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怎么……怎么是您啊?您来威宁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给我?我去接您啊!您要来店里玩,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哪用得着自己掏钱!”
我没有看他,而是死死地盯着张雨晴,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就是你们的后台?李宇豪,过来告诉她,你敢动我吗?”
李宇豪吓得一哆嗦,立刻跑到我身边,点头哈腰地说道:“心怡哥,您看您说的,我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您啊!您的实力,我还能不知道吗?别说我了,之前比我还嚣张的燕姐,不也被您给征服了嘛,哈哈,哈哈……”他的干笑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宇豪应付完我厚,立刻转过身,指着张雨晴,脸色一沉,恶狠狠地骂道:“就是你个臭娘们,敢找我心怡哥的麻烦?还说他吃霸王餐?我呸!我心怡哥是什么身份,会差你这一杯奶茶的钱?多少钱,我给他付!不就是一杯破奶茶嘛!”
张雨晴被李宇豪的突然转变搞得有些懵,但她仗着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依旧不服气地冷哼一声:“行啊,你们有种,都给我等着!”
说完,她再次拨通了一个电话,这次她的语气变得谄媚而急切:“嫂子,你快来店里,出事了!有人闹事,还叫了一帮混混!”
几分钟后,店门口再次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妆容靓丽、穿着时髦的女人,在一个身材高大、满身纹身、一看就是社会大哥的男人陪同下,将小小的奶茶店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来的正是蔡雅婷和她的新男友,县城“夜色”酒吧的老板——张雨强。而张雨强,正是张雨晴的亲哥哥。
蔡雅婷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我,她当然认得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刻意为之的陌生。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张雨强身边,等待着张雨晴的“控诉”。
张雨晴看到自己的亲哥哥来了,腰杆瞬间就直了。
她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扑到张雨强身边,添油加醋地哭诉道:“哥!雅婷嫂子!就是他!这个帅哥一进来就挑三拣四,点了奶茶后,说他认识雅婷姐,却迟迟不付款,这行为就是纯属想吃霸王餐!我骂了他几句,他就看我不爽,叫了这些外面的混混过来威胁我!嫂子,你看,他们人多势众,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我……我都要被他们欺负死了!”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演技堪称一流。
蔡雅婷和张雨强不认识李宇豪,在他们眼里,李宇豪和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就是一群不入流的小混混。
他们只相信自己妹妹的一面之词。
张雨强听完,眉头一皱,眼中凶光毕露。他根本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扬起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这时,奶茶店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腰的女孩走进来。
——她,就是马晓燕,我的女朋友
“心怡!”马晓燕开心叫道一声,激动过来。
我示意她不要冲动,然后悄悄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马晓燕听完后,虽然满脸泪水,但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先示弱,先看看情况再说。
我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你们人多,下午我找人过来谈判
“好!下午我们不见不散!”张雨强以为我怕了,嚣张地笑道。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张雨晴突然冲了上来,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紧接着,又给了马晓燕一个耳光,甚至也没放过李宇豪。
“啪!啪!啪!”
三声脆响,三个耳光,打在三个人的脸上,也打在了我们的尊严上。
我的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但我没有动,我只是深深地看了蔡雅婷和张雨晴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然后,我扶着马晓燕,在李宇豪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雅婷奶茶店。
秋风萧瑟,吹在我头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周围是车水马龙的喧嚣,而他们的世界,却安静得可怕的事情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同样鼻青脸肿的李宇豪,眼神里多了一丝歉意和感激:“豪哥,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
回到马晓燕的房间里,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在奶茶店里发生的一切。
张雨晴的嘲讽,张雨强的耳光,蔡雅婷的冷漠,还有马晓燕那心疼的泪水。
屈辱,像一条毒蛇,噬咬着我的心脏。
我知道,今晚的雅婷奶茶店的谈判不是一场打架,而是让人心服口服。
我拿过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我打给了禄子尧。禄子尧是我真正的兄弟,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禄子尧在威宁做生意,兄弟朋友也有不少人脉。电话接通后,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不差地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的禄子尧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心怡,我就知道你闲不住。一杯奶茶,被人打,很你!行,这事我管了。你在威宁等我,我带朋友过去。时间地点发我手机上。”
挂掉禄子尧的电话,我的心里踏实了一些。接着,我又拨通了赵龙和王浩的电话。
这两人也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最早的一批追随者,一直在威宁本地有自己的事业,虽然势力不大,但胜在忠心可靠。
赵龙和王浩接到电话,二话不说,立刻答应晚上带人过去助阵。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四点,我,马晓燕、李宇豪三人,来到了威宁最豪华的草海大酒店。
马晓燕开了一个最大的包间,然后通知赵龙和王浩,让他们把能叫到的兄弟朋友都带过来。
半个小时内,包间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将近好几个朋友。
有赵龙和王浩在本地的朋友,有李宇豪的兄弟,还有一些是听说我回来了,自愿过来帮忙的朋友。包间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气氛凝重而压抑。
禄子尧也到了。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8,带带着几个朋友过来。
他走进包间,看到包着纱布的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走过去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我摇摇头。
禄子尧点点头,扫视了一圈包间里的人,沉声说道:“人都到齐了吧?既然心怡哥把大家叫来,就是信任大家。今晚的事,不用我多说了。我们约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龙心怡谈判希望明白一点”
在场的兄弟都说道:“都明白”!
“亲爱的下午龙心怡那家伙找人来谈判,你有多少的把握?”
蔡雅婷有些担心地问道,“龙心怡那个人,我总觉得他不像那么简单的人。他今天明明可以叫人,却没有叫,反而乖乖地给了钱。现在要有找人来谈判。”
张雨强正在擦拭着自己心爱的蔡雅婷冷笑道:“他能找得谁,在县城说不敢gei我张雨强面子”
他龙心怡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从大山里跑出来的穷小子,小学都没毕业,还敢跟我叫板?雅婷,你放心,今晚我不仅还要他再给赔钱,我让他心服口服。”
张雨晴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嫂子,你就放心吧。我哥在威宁工作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个龙心怡,就是色厉还是被教训了。”
蔡雅婷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总感觉有些不踏实。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叫李美艳的女人,李美艳是威宁县城有名的“女强人”,开着几家服装店人脉极广,可以让她过来谈判。
更重要的是,她和我之间,有着一段复杂的恩怨。
去年,我曾搅黄了她的新婚之夜,让她在全县城面前出了个大丑,这笔账,她一直记在心里。
“喂,美艳姐。”蔡雅婷的语气带着一丝谄媚。
“有事快说,我忙着呢。”李美艳的声音冷冰冰的。
“美艳姐,今晚晚上有大事情要发生,你要不要去看热闹?对了,顺便帮我叫人过来撑撑场面?”蔡雅婷将希望寄托在了李美艳身上。
李美艳听了,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想干嘛?要那么多人?”
蔡雅婷信誓旦旦地说道:“美艳姐,你还记得龙心怡吧?就是那个让你新婚夜变成破碎之心的混蛋!他今天早上在我的奶茶店里想吃霸王被我们教训了一顿,下午找人过来谈判,你帮我呗”
“啊?是他?”李美艳的语气里果然带上了一丝恨意,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我现在所有的生意都走上正轨了,不想再惹是生非。而且,雅婷妹,你可能不知道,上次赵山垭口那个事,连马晓燕都被他征服了。他这个人,有点邪门。你让我考虑一下,先挂了。”
挂掉电话后,李美艳陷入了沉思。她对我怀恨在心,是真的。但她也清楚我的手段。
那是个看似冲动,实则心思缜密的男人。她不想轻易趟这趟浑水。
犹豫再三,她还是拨通了我的电话,她倒不是想帮我,而是想探探我的口风。
电话很快被接通,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喂,请问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李大老板?”
李美艳开门见山地问道:“下午你有一场谈判”?
“你怎么知道?”反问她道。
“是蔡雅婷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她。”李美艳坦诚道。
“哦?那你帮她,跟我扳扳手腕?”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怎么可能会帮她!”李美艳立刻否认,“我刚刚已经拒绝她了。”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美艳姐,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帮她的话,我不知道你的店会怎么样?虽然我已经半年不在威宁了,如果你真的愿意帮她,我也不会怪你,,但是你帮她后会什么结果?你也知道我在县城的实力”!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李美艳被勾起了好奇心。
“你名义上答应帮她,然后把他们带进来。”我将自己的计划,简单地说了一遍。
李美艳听完,眼睛一亮。这个计划,狠辣,直接,而且一劳永逸。
她权衡利弊,发现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好,我明白了。”李美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放心,我会‘帮’她的。”
挂掉电话,李美艳立刻回拨给了蔡雅婷,语气变得热情而爽快:“雅婷啊,刚才我想了想,那个龙心怡确实太可恶了!这事,我管定了!你放心!”
转眼间到了下午我和禄子尧赵龙王浩来到雅婷奶茶店。
蔡雅婷和张雨晴看到就我们四个人理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们四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最前面的是禄子尧然后赵龙王浩我马晓燕我们五个人。
而旁边的李美艳,则抱着双臂,脸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静静地欣赏着这场好戏。
谈判方是张雨强,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他十分嚣张,可看到禄子要和赵龙厚变成一副嘴脸。
禄子意思没灯他开口就说明我们来的目的,他开门见山说道:“张大老板,为兄弟不就是因为奶茶的事情,你们的人就为难我的兄弟”。
“你知道我跟心怡哥的关系吗?找人找他,等于打我禄喜尧打连。还有呢不要忘了一年前你妹妹无家可归也是我兄弟帮了她,她给她安排工作。”
“她不感谢就算了而处处羞辱我兄弟,觉得这个怎么处理”?
张雨强此时不知道说什么,等着禄子尧的谈判。
禄子尧我再次说道:“现在为不说别的。让你妹妹给我兄弟和弟妹道歉,然后该赔点医疗费,其他的我不多说”!
在禄子尧的威严面前,张雨晴此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不知道如何选择,沉默了许久,最终主动给我道歉。
而我们这几天的医疗费张雨前报销了,最后他还请我我们去吃饭,这件事才这样结束。
我知道,这场冲突结束了,但我的路,还很长。
我带着遗憾和带着一身伤,更带着一份更加坚定的信念,离开了威宁,再次踏上了前往东莞的旅程。
我要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可以打工的城市,更是一个可以让我安放梦想的地方。
但怎么说我要过完火把节再出去打工,反正火把节马上就要到了,作为一名堂堂正正的彝族人来说,火把节是最重要的节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