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也没在意,这个浮躁的年代,女孩们追剧,品美食,购物,旅行,拍抖音,快手,俗一点蹦迪,雅一点喝咖啡,丰富多彩,谁还记得一时之约。况且当时也没留联系方式,我也没在意,平时许多媒体来采访我,除非集团有重大决策,我一般不出面,我们有专门的副总负责新闻公关部,公关部门有专门的人员接受媒体采访,我们集团给他的头衔是副总。能代表集团。我们有自己的媒体,内部期刊和报纸,
今年经济不景气,电池,房地产,电动汽车,物流,商超几个集团公司矛盾,问题都推到我这里,我是集团老总,每个人都要谈,人要乐观,事要解决,尽管有职业经理人,但决策总要有人拍板,几个负责人有时也只有我能镇住,一起创业的伙伴,许多时候需要苦口婆心。儿子,女婿可以直接说,他们阅历尚浅,办事让人有点不放心,但基本上我的话能听进去。平时我需要出去各地企业考察。忙起来想接接孙子都没时间。
今天几个老友要聚聚吃饭,早早就预约好了,大半年没聚。平时都是生意来往,几个人同时在一起很少,司机送到后开车离去,这是家乡风味的酒店,亭阁流水,绿意盎然,在经济社会中,小的饭店摆几盆花,大的饭店把餐厅设在花园里,让人们如在大自然中就餐,眼前绿叶青翠,鲜花争奇斗艳,万紫千红,水声潺潺,鸟语花香,你八能不心情愉悦,在新鲜的空气里就餐,服务费上去,利润就是普通饭店的百倍,而且还是预约制,很尊贵,不紧不慢,招待你心满意足。
老友点这个地方,为了清静,或者为了某道菜,但我知道我们大学好友的一聚,通常流程是,赏美食,洗浴,大家都投身商海,压力大,除了学识外,还要与政府,商业名流,三教九流打交道。如果说谁不身心疲惫,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大家就抽时间聚一聚,大家天南海北地聊,不准谈生意。押轴题是打扑克,几个家伙还向公司国际部宣称:打桥牌。说得高大上,其实是再俗气不过的打升级,这是我们上大学时的爱好,一到星期天,只要没有活动项目,便战个通宵,周围的宿舍都赛过,打过整楼联赛,我们是冠军。二十多年了,还是我们一生中热血沸腾的时刻。
我对他们宣称,我的第一管理人是媳妇,在家她说了算,在公司她去了也说了算。我的第二管理人就是这群大学好友,有召必达,军令如山,
大家都是一把手,公司的事自己说了算。平时大家都忙,虽然生意上经常见,但静下来聚聚去了很少,难得大家都有时间,用我们的大哲学家王鹏借鲁迅先生的话,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某些人不挤,是对大学时光的背叛……想起他阴阳怪气的宣告,大家不仅笑,而且还会附合背诵。人过中年,难得还有这点激情,我们也倍加珍惜,有聚会必定参加,况且常常是一个月前约定,你不可能不安排好。
穿过一道曲折的廊桥,这里有一棵古树,枝繁叶茂,遮了大半个庭院,碧绿的枝叶伸进池塘里,旁边是海棠树和梅花树,前面就是会所,而旁边有一个亭子,里面坐着两个女子,一个穿褐色连衣裙,一个穿白色连衣裙,在原木色的亭子里很显眼。我以为谁带的家属,或其他来这里的客人。然而走近时却发现其中一个是那个记者,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连衣裙。庄重大方,也许这里的氛围,穿她那身职业装不合适,这里一般都是礼服,我们是运动装惯了,老板默认的,这里是高档会所,一般人不易进来。她认出我也招了一下手,我笑笑而过。
美食不记得了,好像是一条鱼,空运的,从一个地图上查不到名字的地方运的,我怀疑是从前面池塘抓的,没有觉得特别,大概小时候,吃妈妈做的鱼太好吃了,吃别的鱼都达不到那个味道。我曾经请过国宴厨师做鱼,也做不出妈妈做的味道。那种记忆是深刻的,所以吃鱼我总觉得没什么新意。只是我们背诵了张志和的
渔歌子
[唐] 张志和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鱼有点咸,味精味突出,人家说鲜美滑嫩,我也随声附和了。难得开心,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大学的哥们一起吃。总得捧捧场,活跃一下气氛,大家有底蕴,素质又高,不粗俗,吃饭时聊天聊的是熟悉的人和地方,母校,一起去过的景区,某人的初恋,兴致盎然。酒也喝了不少,大家都是体育爱好者,身体都不错,有时还踢踢踢球,跑跑步,没有谁不能喝酒,菜过三巡,酒至尽兴至。于是开始打扑克。
打升级,我平时很爱好,能找人打就打,没人就和电脑打,自以为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谁知和他们一打,一把好牌硬让人家打够积分。商场上翻云覆雨,在扑克牌上翻翻皆输,要不是年纪大了,不贴纸条了,我就要“垂帘听政”了。扑克牌就是怪,当你手气好的时候,手里都是好牌,无论怎样洗牌,坏的时候,无论怎样努力,都无能为力,把人的努力当无视。我都想摔手不打了,于是找最小的同窗文俊替我打牌,
我得出去透透气,再好的环境不赢,也郁闷,也许是惦记着集团的事,打牌不走心,老输。天色还没暗,大约五六点的光景,夕阳的余辉洒在绿树上,给叶片镀了点金黄,远处的古寺,琉璃瓦闪着光亮,显得雄伟壮观,外面亭子里褐色连衣裙女子,已经走了,只剩下那位记者,无聊地看着池塘。
我已经知道她们的来意,想采访我们几个领军人物,我们在同学聚会,不愿外人加入,我们不是泰山会,只是同窗,相互扶持中在汽车,家电,房地产,互联网通信,游戏行业崭露头角,特行独立。在她们不知从那得到的消息,想来碰碰运气,我们在现在的商界,随便一个人的专访,都能让她占领报社重点版面,预约是不可能的,公关部门的一套机制,至少都是准备好几个星期,况且商业竞争中,接受采访,常常有战略考量。
即使预约了。没有几个人愿意接受采访,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寻找风口,说出发展方向,所选的行业成为风暴中心。她吃了闭门羹。然而苍天似乎给她留了一扇窗,有种可能就是我,击掌之约。
她对我笑了,“原来您就是……,,,掌握着亿万资产的帝国,”,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也笑了,看来她做了功课,要不那天就认出我来了,新闻上该报到xxx集团董事长………与清洁工………。我上过央视,接受过BBC采访,但是我穿上便装,走进人群,你不可能认出我,因为许多时候,那个办公室,或者众人的介绍。才能让你披上光彩,长得一样的人很多,你不能见个人像谁,便认为是某某人,而今天特定的场所,特定的聚会,而我又从那个大厅出来。你就不可能逃避了。
“别叫我……大王,我不会巡山”
我也不知怎么说出这么一句话,大概在和孙子玩时常说的。捉迷藏时常唱着去追,而对于小姑娘我只能这样说。
她笑得弯下了腰,
“你必须兑现承诺,否则我把那天的事报道出来,你一样走到公众面前,那样找你的记者不只我一个,还有网红。我们还能找到那位清洁工”
我觉得她有点鬼点子,或者像周星驰,这女孩,家里怎么调教出来,无惧无畏。又机灵精怪?
“走,去大厅喝点什么,我回答你一个问题”,有时候一个人会打开另一个世界,不管自己或别人,都是另一个世界,也许从小姑娘我能认识另外一个世界,而小姑娘也可能认识我的世界观,世界就是这样,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谁也不是悬浮在空间,和一切不联系,都有自己的脉络,根糸。扎根社会,从社会获得自己的喜怒哀乐,
女孩如释重负,今天她没有白来,我们这一众领军人物,她能采访一个,回去交差,
大厅里一只圆形水晶灯高高地悬挂着,光彩夺目,咖啡色墙面配上简洁的沙发,茶几,绿植,显得落落大方,这设计师灵感来自山野的空灵,不像有些大厅设计得冰冷严肃,这里不压抑,说话也方便,侍者轻声细语,仿佛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女孩放下手袋,轻轻地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掏录音笔,笔记本。我笑了笑挥挥手,“咱们如果聊聊天就随便点,你如果要专访那话题就限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