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钟楼很高,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当我站在她的墙下,烈日当空,她的影子也可以与我平齐。
我曾一度认为,学校与廉政似乎无大关系,原因无非有二,其一便是学校嘛,主体便是学生,学生的职责不外乎就是学习,廉政与学生在意的成绩似乎无大关系。其二便是学生的书包似乎也难以装得下圆滑世故的秘诀,简单的课本中似乎也藏不下复杂的算计。
深入其中,方可见其真容,才发觉其中别有洞天。每到关键的时间节点,空气中便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有人在别人休息时脑海中开始精心计算每个可能带来好处的接触;有人在别人学习时反复演练那些看似随意的对话。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偶尔会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世故神情,偶尔漏出胜券在握的得意洋洋,像是突然长大的孩童穿着不合身的正装。
这些人平时不甚努力,却在走后门,走捷径之中颇费心思,不禁令我感慨,原来有的人书包还是很大的。
他们总是不厌其烦的出现在办公室,偶尔手中攥着提前准备的精美的礼盒,不经意之中旁敲侧击的问出“老师,这次评优有没有我?”亦或者是“老师,这次奖学金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其演技其感情真是入木三分,浑身上下无不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圆滑。得到的却总是义正严辞的“等评选结果,公平公正”“等公示”的答复,老师也回以不经意间漏出桌上那张早已泛黄的纸条,仍清晰的写着—宁可清贫自乐,不可浊富多忧,在阳光的照射下,墨迹格外的刺眼。简洁有力的拒绝,犹如正午的钟声,将那些小心思震的无所遁形,脸上的谄笑便在这一刻僵在脸上,连带着手臂也停在半空中,他们只得带着精心准备的,精美的礼盒悻悻而去,后边跟着的影子在走廊中被压缩的很短很短。
校园自有一套净化系统。当不恰当的试探遇上原则的壁垒,当精心准备的表演撞上透明的规则,那些多余的心思便如晨露遇朝阳,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略显尴尬的沉默,和重新认识规则的顿悟。何必呢,手里拿着两根笔,自信满满的上考场何乐而不为呢?有精心构思的时间,不如多学一点知识提升自己,煞费苦心,枉费心机的把自己带进死胡同,悔恨不已时才发现捷径便是刚开始的路,白白浪费脑细胞罢了,大愚若智。
到校门口,那块经历几十年风雨的石头愈发沉稳,岁月在其表面刻下细密的纹路,却丝毫未减校训的锋芒,岁月的洗礼却使其愈发历久弥新。“养正毓德,精存自生”八个字,在日光月色里始终闪耀,像一双沉静的眼睛,注视着往来的身影,默默涤荡着每颗途经的心。
廉洁需要这样的传承。当脚步在此停顿,指尖抚过石头的肌理,那些粗糙的纹路里,仿佛凝结着无数前人的凝视与坚守。这温度无关寒暑,是一代又一代人将正直与清明注入其中的印记,顺着指尖渗入血脉,成为无需言说的精神基因。它不喧嚣,却在静默中完成着传递,让每个与之相遇的人,都在这片刻的驻足里,承接起一份无形的责任与信念。
校园里的廉政,从不是宏大的叙事,它藏在人们之间的公平竞争之中——是同等的机会面前,每个人都凭实力说话,无需旁门左道的加持,不必担心规则向谁倾斜;藏在教师与同学对投机者说出的“不”中——那声拒绝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对原则的守护,也是对底线的捍卫;藏在人们内心对于廉洁的向往中——是潜移默化间形成的共识,是无需提醒的自觉,让正直成为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藏在师生共同筑起的廉洁长城中——这长城没有砖石,却由每一次公正的选择、每一份坚守的初心砌成,无形却坚固,将歪门邪道隔绝在外,让清风正气在校园里自在流淌。
不禁让人想起学校里的青松。当万木凋零、雪压枝头,唯有它顶着一身霜白依然苍劲,在凛冽中舒展着不屈的枝干,方显其坚韧的本相。
廉政亦是如此。当诱惑如冰雪般层层堆积,当杂念似寒风般反复侵袭,唯有像青松般扎根于原则的沃土,在重压下始终挺立不弯,方能显露出品格的刚毅。它是流淌在校园血脉中的精气,是评优时不徇私情的公正,是面对捷径时毫不动摇的坚守,在每一次选择、每一个决定中自然流露,如同青松在风雪中舒展的姿态,于无声处彰显着不可弯折的力量。
只此廉政,却不能只有廉政。教育不是灌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团火。廉政教育何尝不是如此,它不应该是人们悬在头顶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是一条条晦涩冰冷的戒律,而是真正射进人们内心的一道光,廉政需要温度,像教师们春风化雨般的教诲。校园里的廉洁教育,本质上是对人性光明的信任与期待。它相信年轻的心灵自有一种向上的力量,只需给予清晰的边界和充足的阳光,便能生长出挺拔的品格。而每一次坚守原则的回应,都是在浇筑精神的脊梁。当某个学生因为目睹了公平的评选而相信努力的意义,当某个老师因为坚守原则而获得真正的尊重,这才是廉政最生动的模样。
廉为无根之木,洁为土壤方可使其茁壮生长,唯有让清正的土壤厚植于校园的每一寸角落,廉之幼苗才能在人文的阳光下舒展枝叶,长成可庇佑人心的浓荫。当年轻的心灵既懂得拒绝礼物的坚决,又明白传递温暖的柔软;既知道规则的重量,又理解人性的温度——这样的校园,才是真正的不染纤尘。
漫步在在劳动湖畔,看到湖面漂浮着一层油脂般的薄膜,环卫工人正在摇着小船,慢慢的打捞着污染物,“藏的再深,也终究会浮出水面”,船过水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