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把它的黑大衣
披在我窗棂的钉子上,
像一位失声的旅人
把咳嗽一粒粒
数进我的耳蜗。
我翻身——
每一次骨骼的轻响
都是替它翻书:
一页落叶,
一页枯草根系的暗语,
一页冻云拧不干的毛巾。
它确实在发烧,
体温计是远处卡车的刹车声,
mercury一路跌到负的刻度,
碎成玻璃碴般的星。
我替它把被角掖好,
却摸到一整块夜色的褶皱——
那里藏着它偷偷写下的遗书:
“别怪我把孤独
反复倒车到你们的枕边,
我只是想练习
与自己对峙的声响。”
于是我关掉所有等待黎明的闹钟,
让心跳做一只小小的铜铃,
挂在它黑色的耳垂。
我们并肩坐着,
像两枚被冬天遗忘的标点,
在无人续写的句子里
相互取暖。
直到东方微微吐露
一个滚烫的匿名,
它才提起衣角,
把整片黑暗
折成一只纸飞机——
轻轻从我睫毛下起飞,
没有回声。
而我留在原处,
替它保管
那一声未说出口的
“晚安”。
(202512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