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心里反问自己，强大是她一生所求吗？她只不过想弄清自己的状况，随着境界不断提高，蛇影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现在以她凝丹境的修为已经可以做到控制蛇影是否现身，但这依旧没有解决她的问题，蛇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救你需要什么样的实力。”杨氏忽然打断楚铭的话。

　　楚铭笑了笑，从一开始他就不奢求对方救自己，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被救，他只想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比起救我，你能说清楚她在哪里吗？”楚铭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杨氏事到如今她也不想隐瞒，她说道“其实她已经死了，变成了鬼，大概是因我而死，所以才在我这阴魂不散！”

　　“你骗我的对吧！”楚铭难以置信。

　　“对不起，但你一定要相信我，她让我转告你要好好活下去！”杨氏言道。

　　“好，你肯说实话了！”楚铭觉得自己是被利用了。

　　“我一定救你出去，这是我答应你的！”杨氏发誓。

　　“罢了，你走吧！”楚铭故作闷气言道。

　　杨氏呆在原地，她觉得很惭愧，再也忍不住给了楚铭一个拥抱，然后在他侧耳轻声道“谢谢你！”

　　楚铭心如死灰，这是他想让杨氏看到的，因为这一次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记住，要保护好自己！”楚铭也回了她。

　　“对不起！”杨氏再一次道歉。

　　她转身离去，待她走远后，一个身影出现在楚铭身后，然后对刚才的对话评语“你这算是她半个师父了吧！”

　　“她怎么样？”楚铭骄傲道。

　　“八年前就听闻她入门一事，之后就没有她什么消息了，原来是在此蛰伏，可谓一鸣惊人！”楚瑜点评道。

　　“没想到吧！你特意来告知我幽儿即将凝丹的消息，转眼就看到一个仅用八年凝丹的凡人，不知是何感想！”楚铭问道。

　　“你故意留本尊，就是想让本尊看到她，意在让本尊收她做弟子？”楚瑜一眼道出楚铭的心思。

　　“这便宜你不占！”楚铭提醒她。

　　“邪修凝丹，根基不正！”楚瑜犹豫着，又细想了想“若她真只吸食你，或可入道！”

　　“你这是答应了？”楚铭暗自高兴。

　　楚瑜看他心急的样子，揭他伤疤道“你这是忘了旧爱有了新欢？你方才没听清她说什么吗？她死了，是她一直骗了你，你还以德报怨。”

　　“我不信！”楚铭面对楚瑜的嘲讽说出三个字。

　　楚瑜摇头，红姬的死那是被公认的，他为何迟迟不面对现实，看上去可怜又可笑。

　　杨氏回到住处，几位老祖等候她多时，那弟子此时也在场，是他告知了老祖杨氏的情况，这才惹来好几位老祖前来。

　　瞧见那弟子比她还高兴的神情，纷纷叫唤她上前好让几位老祖瞧瞧。

　　老祖们交头接耳诉说了起来。

　　“她若真是凝丹，诸位可有应对之策？”一位老祖抛问道。

　　“先看看再说！”另一位老祖严肃的神情，他冲杨氏喊道“莫要隐藏了，亮出你的修为！”

　　杨氏犹豫，她感觉这几位老祖来者不善。

　　“快啊，快让他们瞧瞧，你八年凝丹，当世无双！”那弟子怂恿道。

　　杨氏觉得古怪，她可没想过要拜谁为师，这些人看着也不像是来招弟子的，反倒以审视的目光，令她透不过气来。

　　犹豫过后她转身就走，忽然后方传来怒声道“后生，可没叫你走！”

　　杨氏本能的躲闪，一双用气凝结的手本想把她拍倒，杨氏立马显露凝丹境气息减缓了冲击。

　　“老祖，这是为何？”那弟子愣在当场。

　　“好好做一个凡人不好吗？”老祖毫不理会那弟子的疑问，他们看到杨氏凝丹的事实，突如其来便有了杀意。

　　此时她最需要一个解释，老祖凭白无故对她发怒，但现在不是弄清楚状况的时候，首当其冲应该先逃命才是。

　　“想跑？”几位老祖默契一致，布下法阵直接圈住杨氏。

　　杨氏拍打着结界壁垒，心里在想无数种原因，她到底哪里做错！

　　几位老祖毫不留情，他们准备对杨氏重击，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气势强行破开了结界，并将杨氏救出。

　　几位老祖定眼一看道“楚仙尊何故出手？”

　　“尔等仙尊又何故出手？”楚瑜反问道。

　　几位老祖互相看，或许是误会，解释道“楚仙尊或许不知，此人乃妖孽红姬，若她是凡人或许不必介怀，可她已经修炼至此，留着必定是个祸害！”

　　“赤蛇红姬？八年前不是被诸位仙尊处死了吗？它的遗骨早被瓜分各处，怎可能活！”楚瑜不解。

　　“也不怪楚仙尊，当日你并不在此，此人原本是齐王妃，本就是死人，是齐王苦苦哀求才同意以红姬本源炼制蛊虫，这也是本门首次给妖仙拔，本就不抱有希望，但事出反常，齐王妃竟真正的活了过来，事后用法术压制红姬神识，这才放得她与齐王厮守，可她竟不识好歹，放这人间富贵不要，来隐真求什么道！”老祖道明缘由。

　　楚瑜知道齐王妃的一些事，但她的师父只是说了个大概，并没有说清将仙拔之术在妖身上施展。

　　那弟子听了老祖之言后，忽然明白为何杨氏的修炼速度如此之快，如此说来他筹谋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笑话，还曾傻天真以为自己独具慧眼。

　　杨氏则是猛地摇头，不愿承认“我不是妖，我不是她，不是！”

　　事已至此，楚瑜也没了袒护的理由，她亲手趁杨氏还在抓狂之时，出其不意来了一记重击将她拍晕。

　　“诸位老祖是想如何处置？”楚瑜问话。

　　“此事会与齐王说清，择日妖刑！”老祖的神情十分冷淡。

　　楚瑜顺手将人送了过去，然后看着杨氏那样子，内心感慨万千，心想着如果早些收了她为徒，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样一个下场。

　　但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杨氏自入隐真以来，便是在老祖们的眼皮底下，她的一举一动皆被看清，除非她隐忍得当。

　　那弟子以为自己给杨氏做了一个很好的决定，殊不知这一禀告却害了她，楚瑜也是在收徒的路上，但还是被真相震惊退步。

　　楚瑜现在纠结的是要不要把红姬还活着的消息告知楚铭，但告知他的又将是红姬再一次被处刑，想想都觉得可笑与可悲，这一次楚瑜不想多管闲事，眼看楚幽就要出关了，这紧要关头不容有意外发生。

　　杨氏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被锁起来，那样子就像对待楚铭一样，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她隐约预见到又要上刑台了。

　　“出来！”杨氏嚷嚷道。

　　“想也想不明白，说也说不清楚……”蛇影现身。

　　“他们一定弄错了，你是你，我是我！”杨氏很清楚自己是谁。

　　“谁又会信呢？”蛇影游走杨氏周身“你真的知道自己是谁吗？连我都弄不清楚自己现在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妖！我不是！”杨氏不停地给自己定论。

　　“妖有何不好，做妖比人轻松多了，不用在乎礼德善貌，活得就是一个潇洒肆意！”蛇影自乐道。

　　“请你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杨氏肃言道。

　　“你以为我想留啊！”蛇影抱不平道“瞧瞧你现在，死了也要拉上我！”

　　“都是因为你！”杨氏忿然道。

　　“怎怪上我来了！”蛇影无辜的语气。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你等死，你还想我如何！”蛇影也来了脾气。

　　“你们别争了，能不能安静一会儿！”隔壁传来喝止声。

　　“你是谁？”杨氏看不到隔壁的情况，但听着声音耳熟。

　　“是不是过很久了？把我给忘了？”隔壁是楚铭的生母。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杨氏提醒道。

　　“感觉是不会错的，多年前你来过这，原以为你出去之后死了，没想到还能再遇上。”楚母记忆犹在。

　　“我……”杨氏不知如何开口，她想的是对方错把她认作红姬了。

　　“你没死就好！”楚母打破沉默“你在外面可有见到我家楚铭？”

　　“有……”杨氏回答道。

　　“他现在在楚家可还好？”楚母一直以为楚铭还在楚家待着，原因是楚瑜没有告诉她真相。

　　“好，很好……”杨氏察觉不对，她很快反应过来，不想戳穿楚母的美好幻想。

　　“唉！你怎么就被抓进来了！”楚母疑问道。

　　“他们发现了我，所以……”杨氏不愿往下说。

　　“在这里我见过太多生死，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活着回来的，能说说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吗？”楚母无聊向她打听。

　　听故事？杨氏想着自己马上就要被处死，如今有个人能聆听自己的心事，她自是乐意，或许能证明自己存在过。

　　杨氏回想，她把自己自上一次出这牢狱开始说起，故事很长，诉说八年的遭遇，只是当说到楚铭那一段时她稍有修改，换成了神秘人。

　　楚母听后大为感慨，同时她也知道这一次对方是很难逃脱了，不过楚母在听故事的时候，听出了杨氏的疑问。

　　“你是不是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啊？”楚母有自己见解道“其实这也不难分辨，你就是你，是人是妖由你来定！”

　　“由我？”杨氏有些听不明白，她请教道“仙拔之后，究竟是遵从过去还是现在？”

　　“要是楚铭真被仙拔，那他就不是我的儿，因为他不记得我，也不会认我，虽躯体在，可已不是他！”楚母发表己见道。

　　“如此说来我便是红姬？”杨氏还想着挣扎。

　　“不！你就看看我，原本是人，如今成了妖，可我拥有一颗人的心，所以我是人还是妖我自己知道，别人说的那都是他们的偏见与妄论。”楚母有感而言道“再看看你，我见过很多妖，其中不乏一些为修炼而舍弃心的妖，他们冷血无情，只为求存，红姬就是这样的，而你拥有一颗人心，你懂情惜情，你还觉得自己是过去的红姬吗？”

　　“我就是我？”杨氏似懂非懂。

　　“那还请教，红姬曾伤害过一个人，那人对她真情以待，可她不懂，只知一味的索取与利用，可后来她有了心，回想过往，心中已乱，分不清情归何处，又是否有情？”杨氏疑问。

　　楚母听后不由得嘴上笑了一下，虽没有说明，但对号入座她也能猜得到“你该不会说的是我家楚铭与你的事吧！”

　　“这……”楚母疑难声色，半会儿她指明道“情分很多种，我可以将你与楚铭归类于恩情，之前你无意却受了他的益，如今感念便是恩没错了。”

　　杨氏听到这个答案有些失落，她见过楚铭深情时，换作是她早已被感动，可那时她坚定的认为自己是杨氏，与那红姬没有半分瓜葛，可现在她陷入懊恼中，心中有了人的胆怯，不敢直面那段感情，她认为自己心爱的该是严禄才是，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严禄在她的心里已经淡去，留存的是与楚铭八年的朝夕相处，还有那二十多年的债，对严禄的情当她入隐真时就已经放下，可要让她面对楚铭，总觉得这份情不属于她而是红姬的。

　　“其实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知道你了！”楚母见杨氏如此向自己敞开心扉，她便也不吝啬。

　　“你还记得楚家那次命案吗？”楚母突然提起。

　　“你不会……”杨氏很吃惊。

　　“其实我每次进楚铭的房间，隐约就能感受到一股气息，我无意瞥见了他袖中的你，我知是楚铭有意隐瞒所以并不声张，但那都是因为当时的楚铭很快乐，我知他因为修炼不前一直抑郁寡欢，可你的到来让他不再执迷过去，也不畏惧即将到来的仙拔，我也替他高兴，可后来你走了，他性情大变，满世界寻你的踪迹，眼看期限就要到了，为了报父母恩，选择了娶妻生子，再后来他有了你的消息，甚至抛妻弃子也要追寻你的踪迹，所有人都说他薄情寡义，实则是他最好的成全，他真的太累了。”楚母回忆着。

　　杨氏也回忆那段过往，那时楚铭一心求死，还只想死在她手里，她一直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时至今日她有所领悟，那是该有多深的情念才会那般执迷。

　　“八年前从你口中得知他被你囚禁二十年，得知他还活着，我倒是挺意外，那时你就要去赴死，我也没有多说什么，时至今日你又回来，我很想知道，这次拥有人心的你如何看待我家楚铭！”楚母想替儿子问一个值与不值的答案。

　　“他只是口中之食，何来谈情，非要说，便就是他身上的精气独特，是我喜欢的！”杨氏愣愣地说着。

　　楚母得到这个答案忍不住发笑，楚铭当年执意离家，若真死了也还是被无情收场，值与不值或许在楚铭那已经算是解脱，可在楚母这，她在替儿子一万个不值。

　　“我身为长辈，该说的都已说尽，试问可否彻底斩断，互不相干！”楚母有了些情绪，她很疼爱自己的孩子，当看到楚铭倾尽所有换来的仍旧是冷情对待，她也跟着心寒。

　　杨氏大致是听出来，这是楚母一直想对她说的话，因为她一直伤害楚铭，至今还给不了对方一个回应，想想很快自己就要被处决了，等有朝一日母子相见，这番话便能转达给楚铭，如此就这样忘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