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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东岭鲸落(7)——棺材与解酒药

张汉相的散文与诗 慕猫儿 3771 2026-02-13 17:50

  秋霜不惹枝头叶,红尘便缺万山柔——慕猫儿

  醉意蒙蒙的韩鲸回到自己的府里,虽然仆人们将偌大的帅府精心布置得热闹温馨,但在月出浮云挂枝丫的时候,她仍然觉得形单影只,空空的内心张着无形的裂缝,欲把万物纳入怀中。

  “元帅......奴婢去给您沏杯醒酒茶吧。”

  韩鲸摇摇头。

  她觉得这样挺好,双眼朦胧不用看清桌上的泪烛,榻边的兵书以及笼罩整间屋子的孤独。

  “禀元帅,府外头有位公子,候许久了,愣是不说来由,奴婢们不敢贸然请入,怕又和上回那个登徒子一样,扰了您的清净......”

  韩鲸一笑,想起那年大雪天,阳城一位王孙公子仗着酒胆,冲到帅府来向自己示爱,结果被自己一顿拳脚,打瘸了腿也打肿了脸。

  “噗......”韩鲸掩嘴一笑,“谁要是再敢来,我还打断他的腿。”

  “奴婢说了,可这位公子说他不怕,您要是敢伤他,他就在帅府躺一辈子。”

  韩鲸斜起眼睛,眼里竟泛秋波,只不过这秋波过于汹涌——

  “咱帅府最不缺的就是棺木了,不知他想躺哪一口棺......”

  要说玄武帅府的棺木,那可是在西凉乃至全天下,都出了名的。

  从韩老元帅替西凉打江山起,到如今的韩鲸,每回出征之前,都会请阳城最好的画师,将府里备下的一十八口棺木重新描画一遍。

  这一十八口棺木,除了韩鲸自己的之外,其余的十七口,乃是玄武军十七位先锋将的,阵亡一位,用掉一口,先锋将补位,棺木也会按照他的身材再补口新的。

  下人也掩嘴笑了,道:“元帅,那......到底请还是不请?”

  韩鲸侧身躺到卧榻上,挥挥手懒懒说道:“算了......你还是去给我熬碗醒酒汤吧。”

  “是......”下人起身欲离开,忽又转身说道:“这位公子还说,他替您带了一副解酒良药。”

  韩鲸“呼”地翻起身:“他跟踪我?”

  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己从宫里出来后,跟着太子直接去了东宫,又饮了半晌的酒?

  “叫他进来见我!”韩鲸略微整理了一下妆容,又从枕下抽出一柄短刀置于桌上。

  “元帅......”下人脸色变了变,“要不要请伯楚将军过来?”

  “一个登徒浪子,至于劳伯楚哥的大驾?”韩鲸反问道。

  “是......我这就出去让家丁们都过来。”

  “不用,你们早点歇息,如果听得我屋里有动静,过来收尸便是。”

  下人出去后,她挑了本兵书,放在烛火下细细读了起来。

  这本兵书,是父亲留下来的。

  封面已经被她翻阅得薄如蝉翼。

  “神兵天降,意在奇,在怪,奇与怪生于将领之内心。布于阵,施于卒之精气,马之四蹄。故非敌莫能陷也......攻法单一,战之大忌,同是一箭,射王旗而不瞄主帅,同是一诈,欺敌军而不瞒士卒,此乃第一忌......”

  读着读着,韩鲸合上兵书,禁不住高声吟诵了出来:“散之四野,如原野之花,近看无奇,远观则蔚然。敌帅轻之,其必陷也......”

  正诵得起劲,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击掌声。

  “何人?”

  “韩帅深夜勤读兵书,难怪玄武军天下难有敌手啊!”

  这个声音,韩鲸打死也能听出来——今儿殿前,这人一身素衣,寥寥言辞间看淡生死浮名,眸子深邃得叫人心慌。

  “原来是王爷驾到,韩鲸该死,还请王爷恕罪。”韩鲸边说边站起身,快步来到门口,卸下门栓。

  门外声音同时说道:“叫我楚君泽便可,我不喜凡俗之礼。”

  门被推开,俩人撞了个满怀。

  冰冷的胸膛,俨然已是着了夜里的霜,冷得渗人。

  韩鲸忙后退数步,躬身见礼。

  “韩鲸见过王爷,适才闭门谢客,还望王爷恕罪。”

  她万万没想到,楚君泽的脸在烛光里竟是如此生动:鸦羽般的睫毛下,双瞳似古井无波,看惯风云;唇影浅淡却如山峦收峰,不语亦惊人。

  韩鲸忍不住想:这般人,在这世间应算稀缺了吧……

  就在她愣神之际,楚君泽缓缓来到桌前坐下,淡淡说道:“是我冒昧,夜里造访,本是失了礼数的......咦……《玄武兵书》......这是韩老帅留下的呢。”

  韩鲸眸子一亮:“王爷知道家父?”

  楚君泽痴痴地盯着兵书,眉宇间闪过一丝哀伤:“陈年旧事,提及心伤......此书,是二十年沙场,血泪之所积也,吾儿若能尽读,保西凉数年之安稳,父瞑目九泉亦含笑!”

  韩鲸听得心头一震:楚君泽后面这几句话,是《玄武兵书》的最后一段,但这本兵书,普天之下仅此一本,他又怎会背诵出来的?

  楚君泽瞧出了韩鲸的困惑,抬手示意她落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兵书,将它推到韩鲸面前,柔声说道:“韩老帅当年来魏国和谈时,特意来看望我,那时我还年幼,他将这本兵书拿出让我过目,我愚笨,只记住了最后一句。”

  他微微一笑,沉浸于那温馨的一幕里:“当年我还猜测:韩老帅膝下,定有一位与我年纪相仿,却力大如牛的公子,没想到今日一见,却是......”

  “却是我这么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

  楚君泽摇头道:“却是一位天下群雄谈之色变的巾帼英雄。”

  韩鲸淡淡一笑,声音却无比冷漠:“王爷自幼都是这般会拍马屁,还是回到西凉后才学的?”

  楚君泽并不生气,仍然笑着说道:“你这般男子性情,颇有当年韩老帅的风采啊。”

  韩鲸最烦别人说自己有男子性情了,当下柳眉一沉,冷声说道:“王爷恕罪,韩鲸女儿之身,碍着王爷的眼了,从今往后,韩鲸再见着王爷,必以男儿装扮出现。”

  楚君泽笑得更欢了。

  “你知道魏国那些将领如何说你吗?”

  “如何说?”

  楚君泽一句话就勾起了韩鲸的兴趣,她情急的模样又惹笑了楚君泽。

  “他们常在点将台前许愿,倘若西凉和魏交战,千万别让自己碰见玄武军的韩鲸。”

  韩鲸发自内心地笑了,不过才笑了两声,发觉自己的情绪总被楚君泽牵着走,连忙捂住嘴,轻轻搓了搓脸颊,定了定神,说道:“玄武军只杀进犯之敌,如若魏国敢冒犯我西凉,他们就是向天王老子求情,我韩鲸照样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楚君泽点了点头,将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短刀上,刚想伸手去触碰,韩鲸一把夺过来抱在胸前,这是楚元熙送她的,除了她自己,绝不让外人碰。

  “冷血之物,王爷还是少碰为妙……不知王爷深夜到访,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还是别有他意?”

  “皇兄叫我来的......”

  韩鲸一听,连忙拜倒在地:“吾皇万岁......适才言语多有得罪,还请陛下、王爷恕罪。”

  “起来坐吧......”

  “臣叩谢陛下,叩谢王爷!”

  “我刚才说了,私下你直呼我名便是,何必这么多礼。”楚君泽说这话时,眼睛瞥了一眼窗户。

  韩鲸从地上起来,眼睛余光发现窗户外好些人影闪动,一定是家丁们担心自己的安危,前来察看了。

  “韩鲸管教下人无方,让王爷见笑了......”

  她推开门,朝一帮神色慌张的家丁使劲挥手,低声喊着:“快回去,快回去…我这边没事!”

  家丁们看到韩鲸紧张兮兮的模样,其中几个过来人神秘地笑了笑,对身边人耳语了几句后,闹哄哄地离开了,韩鲸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再转过身,只见楚君泽正站在自己身后,朝家丁们热情地挥手示意呢。

  “王爷......”韩鲸已经羞得满脸通红,猛吸了两大口气,努力调整好呼吸才说道,“不知陛下请王爷来,所为何事?”

  楚君泽收起脸上的笑,转身来到桌前,拔出短刀挑断烛火灯芯,然后将刀扔桌上,缓缓说道:“韩帅,今日你在东宫,可有听到什么话?”

  韩鲸一下子紧张起来,却面不改色抱拳道:“回王爷,我去东宫,只是和太子吃了顿饭。众所周知,我与太子,还有永安侯府的伯楚将军,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兄妹,平日里常来回走动拉家常。”

  楚君泽摆摆手道:“你不必解释,这些我都知道,皇兄都和我说了的,我只是好奇问问,太子殿下对我回西凉一事,怎么看?”

  韩鲸心想:你是你,元熙哥哥是元熙哥哥,有什么好猜忌的?但她嘴上却说:“太子殿下说,王爷初回故国,身上带着喜呢,定能让陛下的病情早些好起来。”

  楚君泽看出了韩鲸对自己的防备,也不介意,将短刀缓缓插入鞘中。

  “鲸儿,有句话,虽然陛下没讲,可我知道我这个皇兄,是想对你讲却没有讲出口,你想听吗?”

  听见楚君泽唤自己“鲸儿”,韩鲸心里膈应了一下,说道:“还请王爷明示。”

  “别与东宫走得太近。”

  淡淡一句话,让韩鲸身体内的酒,瞬间挥发殆尽!

  楚君泽说的没错,他果然是带着解救良药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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