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病房里。
各种医学设备并列陈放着,一排接着一排,在白炽的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伴随着的还有机器“滴滴滴”的声响,仿佛象征着人的生命,随时都有可能停止呼吸,那般脆弱。
一扇厚重的门,门内门外是两种不同的世界。门外是人所向往的大千世界;而门内,则是与死神搏斗,在夹缝中求生存。这隔离的不仅是健康与病魔,更多的是生死存亡。
护士们忙前忙后。跟随医生放轻脚步走进这安安静静的病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么一个好的父亲,前天晚上还打电话笑着叮嘱我买些衣服回学校穿来着,如今却以这样的状况这样的方式躺在我的面前,叫我如何能接受?
忍住想一把抱住他的冲动,跟在医生身后远远地看着。
待走近时,才看清——原本消瘦的脸,如今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有些浮肿;双目紧闭,熟睡般的安详,如果忽略那氧气罩,还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的话。胸口处是暂时用纱布包着,上面黏糊糊的,显然是血迹还没干透。
身边的五姐她们已经泣不成声了,哽咽地望着那张心心念念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难受地说不出话。
医生拢了拢身上的白衣大褂,轻声向我们解释道:“病人主动脉夹层,血管的断裂程度从心脏处延伸到脚跟,面积比较大,而且手术过程中失血也比较多,我们把他体内的血透出来过滤掉那些爆裂的血管杂质,再输回他体内,但是这样的血已经没有营养了。”
听着医生的话,我们这才注意到有一条细小的医用针管从胸口透到另一个仪器上,过滤完再输入体内。
过滤完的血几乎透明,就像是一盘水里滴进了几滴血,淡淡的。
但是,这完全不够,远远不够。
“所以需要用到血库里的血来进行补充,病人现在还在昏迷阶段,这就是病人目前的基本情况,后续的情况还在继续跟进。”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从病房里出来的,脑海里全是父亲各种器械挂在身上,脸色苍白的样子。
然而看着他这样受苦,我们却无能为力。
时光匆匆,一下午就这样阴沉地过去了。悲从中来,每个人脸上看不到平时的笑意,只有勉强的平和。
晚饭是打包回来在医院吃的,再美味的食物在这样的环境下也食之无味。
扔完垃圾回来,发现边上坐了个人,正在跟姐夫了解情况,母亲坐他旁边,时不时地跟他搭两句,但还是提不起精神。
凑过去一看,原来是邹叔叔,此刻的他风尘仆仆,满面愁容,显然是刚赶回来的。
邹叔叔与父亲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他年龄比父亲小,以兄弟相称,我们叫他邹叔叔。
邹叔叔从头到尾把情况了解了一番,没再说什么,静静地坐着。
我过去叫了一声“邹叔叔”后,也跟着坐下来,相对无言。
一个空档,母亲望着邹叔叔坐的位置,声音还是那般嘶哑:“你们邹叔叔本来昨天已经离开家去了外地的,但他听说了你们父亲的事情,这天也赶了回来,也是辛苦。”
我一听,心里感动,所谓患难见真情,说的是这样吧?
大概是前一天晚上适应了医院的环境,这天晚上勉强睡得着,但也是迷迷糊糊的,不至于那么难受。
估计母亲看我们受不了,于是开口道:“要不你们几个和邹叔叔去开几间房睡会吧,这样下去会受不了的。”
“我不去!”五姐一脸坚决。
后来,在我们几个的坚持下也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