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小霞妈心里惦心小霞，计算着姜凤也快到日子了，她带着给姜凤拿的东西，坐长途车来到了城里。

　　小霞妈下了长途车，把两个袋子扎在一起，搭在肩上。她没有坐公交车，步行着向姜凤家走去。大约半个小时后，小霞妈到了姜凤家。

　　仁浩去上班了，姜凤正在做一条小被子。看见自己娘家妈来了，姜凤高兴坏了，心痛地对妈说：“拿这么多东西，你也不提前来个信，我好让仁浩去车站接你。”

　　“仁浩还得请假，我又不是找不着你家。”小霞妈看着二女儿的肚子说“快生了，看着肚子都下怀了。”

　　“昨天，仁浩陪着我去医院检查了，说是还得几天。”

　　“二姑娘进城里变得骄贵了，女人生孩子还用到医院去检查。”小霞妈看着女儿疼爱地说。

　　“妈，看你说的，是仁浩非让我去医院检查的。”

　　“还是城里的爷们心疼媳妇，比农村男人强。我早晨来时，你二哥杀了两只鸡，他都摘干净了，还拿了50个鸡蛋。鸡得放阳台上，要不坏了。我给孩子做了一个小棉被，一套小棉衣。”小霞妈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拿出来，把两只鸡放在阳台上，鸡蛋放进冰箱里。

　　姜凤欣喜地看着妈做的小棉衣，说：“妈，你针线活真好，我婆婆做的东西粗针大线的，一点都不好看。”

　　“你婆婆白天上班，抽空才能做针线活，不像我有的是时间。”

　　母女俩忙完坐在沙发上，姜凤看着妈的脸色说：“妈，小霞在城里呢。”

　　姜凤犹豫了半天才提小霞，是怕自己妈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老观念，硬把小霞从城里领回村，让她跟胡猛继续过日子。

　　“你大哥早猜着了。”小霞妈听完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安稳多了。

　　“就他能，要不是他从中间拉呱儿，小霞能嫁给胡猛遭这份罪吗。”

　　“依我说呀，你大哥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糊涂的时候也是真糊涂。小霞现在哪儿？”

　　“小霞还挺聪明的，怕胡猛到我家来找，离开家后先到前村大姨家住了两天。到了城里也没直接到我家来，去毛巾厂找仁浩了。怕胡猛找到这来，仁浩没敢把小霞往家领。给她找了一个活，在他们同事家开的饭馆当服务员，在那包吃、包住，一月能挣40块钱呢。”

　　“这丫头，让家里人都跟着急死了。自打她离开家，胡猛到咱家闹两回了，管咱家要人。头一回老张家哥四个去的，把鸡窝砸塌了。第二回五点来钟的时候他自己去的，把后窗户给砸碎了，手拿菜刀冲屋里骂。”

　　“这个缺大德的胡猛，也到我家来两三回了，前几天在小区门口等着仁浩，仁浩没着只能领回家。进屋后气势汹汹地到处找小霞，后来被仁浩劝走了。”

　　“找这来了？这个鳖犊子，原来我想着静静可怜，把小霞找回来还得跟他过日子。谁成想他不但不承认，是他把小霞打跑的，还猪八戒倒打一耙找咱家要人，坚决让小霞跟她离。”

　　“妈你真这么想的，我还怕你有老观念，让小霞回去跟胡猛过日子呢。”

　　“你妈我不糊涂，你爸生活在农村，一辈子锹不拿镐不动的，家里外头不操心。你们五个小的时候，炕上地下的活都指着我，从睁眼忙到天黑，年青的时候我自己偷着哭多少回呀！一个女人找个知疼知热的好男人，才是最重要的。胡猛还敢不上你爸，我不能在让小霞挨打一辈子，哭一辈子。”

　　“妈，你把我们五个养大，真不容易呀。”

　　“你们都长大了，苦日子刚过去，这又开始操心小霞的事，你说我这个命。”

　　“往后就好了，我给小霞在城里找一个有工作的，哪怕岁数大点，知道心疼人就行。”

　　“小霞的事，以后就得让你和仁浩多操心了。”

　　仁浩下班回到家时，小霞妈已经把饭做好了。见丈母娘来了，仁浩高兴地说：“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不用接。还是我二女婿好，见了面总是热乎地。饭好了，快洗手吃饭吧。”

　　“嗯那，我一进屋就闻见鸡肉的香味了。”

　　吃饭的时候，小霞妈对女婿说：“仁浩，小霞的事让你跟着操心了。”

　　“自己家人，都是应该的。饭馆老板娘人可好啦，小霞在那干得挺顺心。明天我就把她接回来，你们娘俩好好唠唠。”

　　“不能让小霞到咱家来，让胡猛撞见咋办？”姜凤急忙说。

　　“我想胡猛不会再来了，那天他在咱家里外找了个遍，确认小霞不在才走的。”仁浩自信地说。

　　第二天中午下班，仁浩到兴旺包子铺告诉小霞，妈到城里来了。

　　小霞听了高兴的差点哭了，跟春花婶请假说去看看妈。春花婶拿了六个大包子让小霞带着，说让你妈尝尝咱店的包子。

　　母女俩见面后又是一阵痛哭。小霞妈说：“你走也不告诉家里一声，全家人都急死了。”

　　“我怕告诉家里就走不成了。”

　　“也是，知道你受胡猛的气，家里又不能给你做主，妈从心里觉着对不起你。那天因为啥胡猛打你？”

　　“因为啥，连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邪乎气。”小霞哭着说。

　　“刚接婚两来月的时候，我婆婆过生日，在他大哥家喝完酒，躺在人家炕上睡着了。我叫他起来回家，他一脚把我踹倒在地下。怀静静的时候，下地回来说我没炸鸡蛋酱，把我按在灶房地下用脚上下乱踢，算孩子命大没被他踢掉。”

　　小霞平复了一下心情，说着说。“接着就是静静百天那次打我。再往后成习惯了，张口就骂，喝点酒就找碴，一有不顺心的事总拿我出邪气，一动手就把我往死里打，有两次都把我打昏过去了。那天从老刘家喝完酒回来，不知道谁又惹他了，一脚把静静揣倒在炕上，气得我骂了他两句，他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按地下，打我的口鼻流血，要是在和他过下去，不被他打死也得打残废了。”这是小霞第一次跟嫁家人说，刚结婚不长时间，胡猛就动手打自己的事。现在小霞说起这些事，已经没有了眼泪，只有愤怒。

　　听完小霞的讲诉，小霞妈和姜凤气得咬牙切齿。姜凤说：“我以为静静满月时挑咱家理了，拿你撒气，没成想刚结婚就动手了，早知道就不能要他的孩子。”

　　“这些事你为啥不早点回家说？知道你受气不知道他往死里打你。”小霞妈心疼的埋怨女儿。

　　“我不敢回家说，当初是我自己不听妈的话，硬要嫁给他的。挨了打跑回家，怕嫂子们笑话。”说着小霞伤心地哭了起来。

　　“上次胡猛来时我看他可怜，还想劝小霞过年回家呢，没成想胡猛这么欺负小霞，坚决不能和他过了”仁浩同情地说。

　　“还想劝小霞回去跟胡猛过日子？就你能装老好人，敢情不是你亲妹妹。”见不着胡猛的姜凤，把火撒到了仁浩身上。

　　“姜凤你咋这么说话呢，仁浩不也是好心吗。”小霞妈说。

　　“有时晚上做梦，都梦见他打我，我对他一点留恋都没有，不可能在回去和他过日子了。”小霞坚决地说。

　　“我也被胡猛闹寒心了。当初是你自己同意跟胡猛的，现在你和他过不过，妈都不管了，只要你自己称心就好。”

　　“妈，是我让你们操心了。连累了全家人跟着着急上火的。”小霞难受地说。

　　“小霞，这也是你的命中该着，以后就好了。就是可怜了静静。”小霞妈说。

　　“静静还好吧，我对不起这孩子。”一提到孩子，小霞又开始流泪了。

　　“我在大街上，看见过几次胡猛妈带着静静，她奶奶挺心痛她，孩子又长高了。”小霞安慰女儿。

　　小霞妈到城里3天后，姜凤生了个大胖小子。仁浩家里人都非常高兴，小霞妈也放了心。自打姜凤怀孕小霞妈就开始担心，城里只准生一个孩子，要是姜凤生个女孩，怕仁浩家里人再有啥想法。现在女儿姜凤争气，头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自已也觉得脸上有了光。

　　小霞到医院去看姜凤和孩子时，把30块钱放在孩子的身边，说这是老姨给的卖奶粉钱。仁浩开始说啥也不要，小霞妈说“收着吧，这是小霞的一份心意。”

　　小霞妈在城里一直呆到姜凤满月。临走时小霞悄悄给了妈30块钱，小霞妈推托着不想拿。小霞哽咽地说：“妈，都怪我让家里人跟着受牵连了。”见女儿难受的样子，小霞妈只好收下了。她嘱咐小霞要把心放宽点，遇到啥事多找姜凤两口子商量，静静不用多惦心，有她奶奶呢，自己也会常去看看孩子。小霞妈怕在车站碰见村里人，她没敢让小霞送她到长途车站。

　　一个月的时间里，小霞妈感到女儿小霞，有了明显的变化。小霞变得敢跟人说话了，为人处事也很有分寸，心情比她跟六猛过时候好多了。

　　小霞的脸上有肉了，白里透红的，看着比未出嫁时还好看。小霞妈心里期盼着，小霞也能象二女儿姜凤一样，找个脾气好的男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