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周围人担忧地看向大笑不止的哥顿。

　　哥顿摸了摸眼泪，说到：“我以前一直认为，女人都是成不了大气候的，但小埃，小夏和您这位大佬彻底颠覆了老……哥我的认知，您真是女中豪杰啊，无论是实力上还是气度上，在下自愧不如……接过您的话头：我上去，就是一死！但要是我回答，我能拔出那条狼崽子的狗牙呢？”

　　哥顿嗓音粗重沙哑，铿锵有力，似大鼓锤击，气吞山河，不饶不让。

　　凛夜眉头皱了皱：“你……杀过四黢狼人？”

　　“年轻时，我独自一人狩猎了一匹走投无路的狼人，拔下它的牙齿，砍下了它的头颅，可是现在……”哥顿吞了一杯茶水。

　　“是什么影响了你拔剑的速度？”

　　“可能因为……我老了吧。”哥顿苦苦地笑了一下，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更加深刻，令人揪心。

　　“人一老，失去了年少轻狂，但内心的渴望，精神的执拗不能丢，不能放弃，我，理解你，毕竟，我曾经是和你一样的人……一时的冲动救不了任何人。”凛夜拿起带把茶杯，她还没喝过，轻轻吹走了蒸汽，抿了一口清香甘甜的茶水，站了起来，主动伸出了手。

　　“重新认识一下，万钧魔使——凛夜。”

　　“凛夜！”

　　“就是那个……天使之王……凛夜大人吗？”

　　哥顿愣了一下，从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握住了她的手。

　　“皮特尔北城总指挥，黑道组织头头——维索朗·哥顿。”

　　灯火阑珊，充满希望，但屋外依旧是漫漫长夜。

　　雷斯庄园很大，主要为后花园，前屋草坪，房屋，大约占地面积为九个足球场，处于北城边缘地带，人烟稀少，树木繁多茂密，周围居住者主要为手工艺者和农民。

　　考虑到雷斯家族世代为帝国人民做出的巨大贡献，以及金德泽斯卡家族的担保，帝国破例让年幼的夏菲继承家业，保留贵族爵位，并补偿一大笔钱。

　　后花园主要栽种梨树，也有一些草药，梨花据说是夏菲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朵，可是，偌大的后花园只有一棵梅树，是幼时的夏菲和父亲一起栽种的，后花园充满了姐弟两人儿时的回忆。

　　但现在战况紧急，仅仅依靠房屋是不可能容纳所有的病患和平民的，于是，只能砍倒梨树，搭建帐篷，现在从半空鸟瞰雷斯庄园，就像繁星簇拥着一棵金树银花，再外围就是防线，刚才魔物的进攻差一点就突破到营房地带。

　　过去前屋草坪是一块绿油油的小草地，现在布满了拒马和滚木。

　　残余战火依旧在燃烧。

　　夏菲还要照顾病患，没聊多久便急匆匆地被叫走了。

　　万钧有机会和苍谈天说地，主要聊的还是夏菲——他们共同在意的人。

　　这五年内，夏菲其实变化了许多，以前为了不让万钧感觉别扭，感觉孤独，夏菲坚持不请佣人，于是家务活，照理药房的生计活压在了夏菲肩上，就这样拉扯万钧长大，当然，苍在暗地里也帮姐弟不少忙。

　　万钧出事后，夏菲闭门不出，哭了一年，苍好说歹说把她劝开了，给她找了几个门徒学习，还能打扫庄园，照顾店面，也算是保姆了吧。

　　随着时光流逝，夏菲渐渐想开了，吃饭睡觉步入正轨。

　　“你姐姐总是做同样的梦，梦见你没死，活的好好的，于是她重获活下去的希望，等着你，一直等你回家……”

　　后来战争爆发，从南城蔓延到北城，夏菲收容难民和受伤的士兵，很快达到一千多人，哥顿将军临危受命，从黑帮教父，当上了北城军事总指挥，带领手下的千余名黑道，与魔物战斗周旋，将据点安置在了雷斯庄园，与东南月城相照应，保存实力，坚守防线，等待援兵的到来。

　　“报告！一只白鸟抓着一只精灵飞来了，不知是敌是友！”

　　听闻，众人立刻前往前屋草坪，那里早有士兵列阵准备，万钧尤其慌，万千思绪在脑海交织碰撞。

　　弓箭手齐刷刷举起弓弩防备，哥顿将军大吼：“停！”

　　苍紧跟着哥顿，站在正门屋檐下。

　　万钧跑到草地上，焦急望着白鹭鸶脚抓着满脸血污的精灵贝莱扑哧两下翅膀，落地。

　　万钧托起贝莱，他受的伤很严重，肚子被射穿，肠子外露，翅膀——两主翅，两辅翅，全部折断，他的眼眸摔破，瞎了一只，这只是万钧这个外行仅从表面观察出来的伤势。

　　“贝莱！贝莱！夏姐！快来救人！”万钧护着贝莱撞开众人，发疯般呼喊，众人沉默着，万钧怒吼着。

　　贝莱颤抖地举起右手抓住了万钧的手指，大口喘气，艰难地说，万钧蹲下将耳朵贴上去：“对……不……起……阁下，我……精灵贝莱……在下……没能完成使命……辜负……”

　　“不，不，不不不！！！你不要再说话了，保存体力！”

　　夏菲跑来，看到万钧手中即将逝去的娇小生命，立刻跪下来，将手轻轻点在致命伤处，她的手散发绿色荧光，夏菲在将自身魔能传递给贝莱，维护生命值，同时止血。

　　万钧呜咽道：“夏姐……贝莱还有救吗？”

　　“精灵的生命力没有看上去那么脆弱，来，交给我吧，我立刻展开医救。”

　　望着夏菲的身影消失在屋中的光晕处，万钧觉得天昏地暗，悲伤淹没了他的意识，他知道贝莱说的什么意思，只有贝莱一个人回来了……更大的悲伤彻底击垮了他。

　　一个脸上布满深壑勾纹的老婆婆，一个圆脸小姑娘，一个胖胖小男孩和他们慈祥的母亲，南格老伯，一个胖子商人，城东的瓦匠和他矮小的妻子……他们的脸，二十五张笑脸，万钧救下他们时激动，欣喜的脸，充满了对生活的期盼，以为总能活了下去而充满希望的脸，在环绕着万钧旋转，旋转。

　　万钧睁眼，发觉他们愤怒的脸，责备的脸，赤红的脸，沾满血污的脸，在绕着万钧旋转，旋转……

　　都是我的错！我没能拯救他们！不，我救了他们，可又把他们推向了坟墓。

　　万钧瘫坐在地，捂面痛哭，极力压制哭声。

　　二狗：“不用安慰人家吗？”

　　凛夜：“不用，这是每一名战士必须的经历。”

　　说完，凛夜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苍一言不发，召回了白鹭鸶，将它放在自己的手心处，互相盯着对方看，似乎在交流。

　　哥顿：“怎么回事？”

　　苍：“他们遇到了……吸血鬼女王——阿卡莎！”

　　“哎……”

　　“将军，我该回南城复命了，阿卡莎不会亲自攻打这里，但也不会放过你们，要做好准备。”

　　“去吧，剑是磨过的，士兵们的心脏也是火热的。”

　　苍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在万钧耳边低语了两句，拍了拍万钧颤抖的肩膀，离去，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