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个回锅肉，水煮鱼片，辣子鸡丁，恩……你们几个还要什么？”蔡薇薇看着菜单上各种各样的菜名，叽里呱啦点了几个自己想吃的，再抬头问其他人。
“糖醋排骨……”夏小夏说。
站在一旁等候指示的服务员立马在单子上写着什么。
“那不是我最爱吃的吗？特意为我点的？”楚湘珏看着夏小夏，呵呵笑个不停。
这顿饭，算是夏小夏以过元宵节之名请杨铎和楚湘珏的一顿散伙饭。蔡薇薇刚好还在假期，正好有空一起。
夏小夏先是感谢杨铎作为浅洲银行信用卡中心总经理对她的关照，然后又端起酒杯感谢楚湘珏在她贫血晕倒的时候背她去医院以后之后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一顿感谢下来，两个男孩双颊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酒给灌的。
蔡薇薇如法炮制，先是感谢楚湘珏作为《浅溪》杂志主编的时候对她脑细胞的无情搜刮，然后是感谢杨铎在她每次最需要的时候总能恰如其实地出现然后背她去医院像是猪八戒背媳妇进洞一样心潮澎湃心甘情愿心情愉悦。
她是真心感谢杨铎的侠义心肠的。
楚湘珏听完蔡薇薇的感谢词立马就不乐意了，指责她见色忘义。
服务员很及时地在这时候端上一盘回锅肉堵住了他的嘴。
蔡薇薇第一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还没放进嘴里，发现一根头发，立马将筷子放下。
楚湘珏立马察觉到了异样，随即便看到了盘子里的那根头发。
“换一份吧。”他不假思索地说。
杨铎从口袋掏出一枚硬币扔到回锅肉里，又用筷子往里面塞了塞，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
蔡薇薇问：“干嘛？不嫌脏啊？”
“给你们示范一下什么叫走过场。等下你们就懂了。服务员……”
服务员闻声前来，听完几位客户的投诉，把回锅肉端走说是给换一份，五分钟后果然重新端了一盘上来。待服务员走后，众人正准备拿起筷子，杨铎连忙喊道：“等等，别急。”
他拿起筷子在新端上来的回锅肉里拨弄了一下，随后眼里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众人只见他用筷子夹起一枚硬币。
“我了个去，这是几个意思？老娘是不是该说点什么？”蔡薇薇撸起袖子，火冒三丈。
“服务员……”她提高嗓门喊道。
一名服务员走了过来，却不是刚才来换菜的那个。
“麻烦你去帮我把那边那个叫过来。”杨铎指着不远处正在给客人下单的服务员说。
“是这样的，这盘菜我们不能吃，因为她是回族人，不吃猪肉，之前点菜时忘记了。我看你挺瘦的，这盘菜就送你了，好好补补。”杨铎一边看着回锅肉，一边意味深长地对服务员说。
“请问是这盘菜有什么问题吗？”服务员并不着道，微笑着问道。
“真没劲。这盘菜确实有问题，刚才吃出一根头发，我们想换一盘新的，但据我们这么多双眼睛仔细辨认，这盘菜就是刚才端下去的那盘。你们又给原封不动地端上来了。我觉得你们这种做事方法不对。”杨铎指着桌上的回锅肉，慢条斯理地跟服务员解释着，“一想起刚才那根头发，我们实在是没胃口。这样，这盘菜要么端下去换份新的上来，要么我们就不要了。”
服务员显然是见过这种场面的，对杨铎的提议欣然赞同，一边表示着歉意一边端起回锅肉离开，随后便消失在一堵墙的后面。
蔡薇薇摇头叹息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没事你塞个硬币进去干嘛？吃根头发还能补充营养长点肉，吃硬币能长钱吗？”
杨铎听后眉头一皱，一脸严肃。
夏小夏将一块糖醋排骨夹到碗里的时候，手机响起。她拿起来接，接完电话整个人就变了节奏。蔡薇薇感觉不对劲，压低声音问她：“什么事？”
夏小夏定了定神，向大家传达了刚才电话中听到的一个对她来说坏到顶的消息。话音刚落，蔡薇薇便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强烈的疼痛感让她不得不又一屁股坐了下去。就在那一刹那，只听桌子底下“砰”的一声巨响，随后便听到杨铎痛苦地叫道：“我的脚……”
蔡薇薇将头塞进桌子底下一看，顿时慌了神。
她的一起一坐，碰到了放在脚边还未开封的啤酒瓶。啤酒瓶倒在地上后炸裂，瓶口正好是向着杨铎的小腿。杨铎小腿处此时已是血肉模糊，鲜血直流。
夏小夏一边焦急地看着杨铎脚上正在不断往外冒的血花，一边焦急地往店外看。
杨铎看起来比她镇定得多，很坦然地说：“你和楚湘珏先去医院，我们随后就到。”
楚湘珏连忙喊来老板娘。
“老板娘，您那不安分的啤酒瓶把我朋友一条腿炸成这样……”
老板娘一见杨铎腿上血流不止，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楚湘珏的手里。这下弄得楚湘珏有些无所适从。他干脆选择不搭理，而是迅速将杨铎背起来就朝店外走去。
夏小夏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离开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还一口没动的一桌子菜。老板娘将原本塞给楚湘珏的五百块钱转手便塞到了她的手上，并朝她大手一挥说：“姑娘，你朋友炸成这样，饭钱就算了，你们赶紧去医院吧，所有医药费都由我出。如果五百块钱不够，你再来找我。”
夏小夏感激万分，连声道谢，出了饭馆，紧紧跟在楚湘珏身后。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车子多得让人想扔颗炸弹下去清理路面。幸好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不过三个公交站台的距离。
夏小夏也没多想，说完“这会儿车特别难打，走过去吧，更快一点”之后，用手指了方向。一群人在她的指挥下迅速集结，朝医院滚滚而去。
这也多亏了她跑卡积累下来的经验。如今浅洲市区没有哪里是她没用脚步丈量过的。
月亮开始爬上枝头，在黑色的夜空中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一朵枯萎的被切了半边的向日葵，寥寥无几的几颗星星挂在偌大的黑色幕布下，遥不可及的点点光芒根本穿透不了厚厚的云层射进瞳孔。
形形色色的人们匆匆行走在路上，光怪陆离的灯光罩上集结了一大群拼命摆动着翅膀的飞蛾，弹着吉他唱歌的摇滚青年和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向路人叩头的中年妇女或残疾人的脸上是早已麻木的忧伤。服装店门口堆着一堆换季打折的衣服，旁边站着一个拿着小喇叭不断吆喝的小青年。种种声音和画面，组合成这座城市特有的生活气息。
光明的前途就在不远的前方，很多人只是缺少正确的指引才步入歧途，又或者是绕着弯路寸步难行。
此时此刻，颜如玉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打着点滴。一台机器通过一根线连接着她的身体，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像极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也是苏半阳守着她。
此时此刻，苏半阳正趴在她的床边。区别就是身份发生了转变。
夏小夏走到病房门口，勇敢地将捂着鼻子的手放下来，径直走到床边。颜如玉依然昏睡着。苏半阳准备起身跟夏小夏打招呼，夏小夏示意他不用做声。苏半阳脸上扬起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让她坐下。
夏小夏自然没坐。在这种场合，她很清楚，苏半阳脸上刚刚挤出来的笑容一定花了不少心情。她也坐不安稳，索性与苏半阳并排站着，一起立在床边看向颜如玉。
“杨铎的脚受伤了，正在隔壁缝针呢！楚湘珏和薇薇陪着他，估计马上就过来了。”夏小夏小声说。
苏半阳有些纳闷地问：“你们干嘛了？”
“啤酒瓶炸了。”夏小夏说完后问苏半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还不知道，医生没给回复。”
苏半阳其实已猜出八九分，只是不愿承认。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等待着医生给他宣判死刑。
他的心里悲痛万分。就像是一场梦，尽管他不愿醒来，可终究阻挡不了残酷的现实渐渐逼近，直到把他伤得体无完肤。
夏小夏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她害怕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那就是颜如玉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可即便如此，往后的时间一抓一大把，想要孩子的机会多的是。
可是，医生的话就像是晴天里的一道霹雳，瞬间将他们的心脏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大概意思就是，病人曾大量服用过麻醉药物，严重破坏了身体机能，如果不好好调养，以后想要怀孕恐怕很难。
医生解释了半天，苏半阳听完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完全处于发懵状态。最坏的结果原来不是这次做不了爸爸，而是他可能永远做不了爸爸。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彻底瘫痪，再也使不上劲去想任何问题。他只想闭上眼睛，像颜如玉那样静静地躺着，不要说话，不要有任何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