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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 07.十二月 夜未央 3

不能说的幸福 杨书先 4172 2024-11-14 03:41

  这天夜里,她在外面公共卫生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忘记把换下来的衣物拿进房间。等到她想起来后再回去找时,却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内衣内裤。她想起自己刚才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回到自己房间时,隔壁房间走出来一个男孩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男孩进去的时间,与她回到房间后想起衣物没拿的时间,中间不过一刻钟。

  她回想起苏半阳每次洗澡大概也就十分钟多一点。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给蔡薇薇打电话说了此事。蔡薇薇在电话里那叫一个义愤填膺,巴不得立马坐飞机赶过来替她踹开隔壁房门大骂一顿并且最好能当场找到对方猥琐的罪证。

  可是,这终归只是她的猜想。她总不能真的去敲人家房门质问对方是不是拿了她的贴身衣物。此等举措绝非上上策。

  她想到了搬家。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蔡薇薇对此表示非常赞同。

  上一次搬家就已经很麻烦了,蔡薇薇替她忙上忙下很是辛苦。这次搬家她本来打算找韩笑帮忙。可蔡薇薇说,搬个家要那么多人干嘛?她竟然把楚湘珏叫了过来。

  他们一致把地方选在了燕子公寓。所以韩旭也成了她的搬家小能手。

  看着大家一个个搬下搬上,她只能早早买好饮料款待他们几个。可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刚好把所有饮料都摆进了冷柜。

  所以,当她把散发着寒气的饮料分发给大家的时候,大家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尽管时值寒冬,夏小夏没拿什么重物只是跑上跑下就已经感觉到穿着羽绒服的身体有出汗的趋势,而楚湘珏的额头上也已渗出汗水。

  夏小夏从没想过,像楚湘珏这样每天穿白衬衫上班喝着咖啡坐在办公室吹暖气的人,竟然愿意帮她搬家。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占了蔡薇薇的光。

  蔡薇薇却说:“你别看咱们楚总看起来弱不禁风瘦得跟个猴儿似的,其实他还挺能跑的,以前还拿过百米赛跑冠军呢!”

  一句看似玩笑话却又像是在夸奖的话,让楚湘珏竟然无言以对。

  当然,上次从学校搬出来的时候,夏小夏已经清理过一次自己的物品,这次搬家相对轻松了许多。

  楚湘珏其实是属于体热体质,但看到夏小夏穿得有点单薄,于是在把行李从星光村拖到燕子公寓的途中,他把车上的暖气开得很足,宁愿自己出点汗,也生怕把别人冻着。

  因为车里跟室外温差过大,来来回回几趟之后,他终于成功地感冒了。

  夏小夏感到很是过意不去,连忙跑去附近药店买了几种感冒药给他。他把药拿在手里,怔怔地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还夸你身体好,立马就啪啪打本宫的脸啊。贵人真是经不起夸。”

  蔡薇薇看着楚湘珏手里的药,有些幸灾乐祸地打趣道。

  楚湘珏无所谓地笑了笑说:“再废话等下自己走回宿舍去。”

  蔡薇薇立马用无影胶带封住了自己的嘴。

  韩旭邀请大家一起去他家吃晚饭,说是庆祝夏小夏的乔迁之喜。楚湘珏和蔡薇薇都称工作繁忙没时间。夏小夏自然也要好好收拾一下房间。最要紧的是,她搬家,让韩旭摆酒,实在说不过去。她只想着等自己把家里收拾妥当,再请大家来也是一样的。

  她本想着蔡薇薇能立马搬过来和她一起住,但蔡薇薇最近工作实在太忙,每天不仅要把八个小时的全勤干满,还得往里面搭进去三个小时。

  等她下班回到宿舍的时候,整个人都不怎么清醒,更别说还有力气收拾东西搬家了。她总想着肯定会有时间的,可没想到一拖就是两个月。

  2011年的冬春季节终于奔腾而来。

  浅洲的天空一连下了两个月的雨。夏小夏依稀记得,太阳出现的次数加起来还没她家亲戚来的多。每每等她快要下班的时候,耳边就会鬼使神差响起轰隆隆的雷声。

  对于上天的愤怒或哀怨,夏小夏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每当看到雨水哗啦啦从天而降,然后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时候,她总以为是有人拨开雨帘朝她走来。

  尽管白色衬衫几乎能挤出水来,早已浸水的平底鞋踩在地上发出啪呲啪呲的响声,夏小夏还是得极其困难地撑着雨伞朝公交站台走去。

  周末两天是早上九点上班,下午六点下班,对夏小夏来说是极其宝贵的。因为这两天才会给学生上课,才能积累教学经验。

  好不容易走到公交站台,她正准备将雨伞收拢的时候,一辆奔驰轿车经过站台的时候丝毫没有减速,将已没到膝盖的积水溅了正在站台等车的人们一身。还没等大家抬头,那车早已驶离站台好远。十几双愤怒的眼神几乎同时朝同一个方向射去。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个奔驰车司机早已死上千百回。

  夏小夏将伞收拢,糟糕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大家的同仇敌忾而好转。

  幸好她已经从星光村搬到了燕子公寓。这里冬暖夏凉,有独立厨卫,还带热水器。一个月三百八的房租,虽然比之前贵了不少,但韩旭给她涨过两次工资后,她也就能负担得起。更何况,蔡薇薇指不定哪天就能搬进来和她分摊房租了,到时候一人一半,房租差不多,环境却大大提升。为了能自己做饭,她还买了个电磁炉。

  其实,在为苏半阳留个位置还是和蔡薇薇分摊房租之间,夏小夏犹豫了很久,可终究没有得出结论。

  她以前的梦想是,等有钱了就换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苏半阳睡一间,她睡一间。可是,那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梦想。

  回到家把包扔到床上的时候,雷声再一次响起。夏小夏换了凉拖鞋,冲了个热水脚,用毛巾把湿头发擦干。换上布拖鞋之后,她便准备做饭。

  对她来说,每天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下班后回到家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听五月天的歌。

  学做突然想吃的某道菜。

  重复做历年教师招聘考试真题。

  她从星光村搬到燕子公寓那天,楚湘珏送给她一套超级棒的音响。那音质简直令她陶醉。她本以为会贵到需要她割舍掉一个月的工资,但楚湘珏却轻而易举毁了她的遐想。

  他轻描淡写地对她说:“也就两百多块钱吧。”

  也是,萍水相逢,何至于会送她几千块钱的音响呢!他又没疯。

  房间里音乐在放。手机短信铃声响起的时候,夏小夏在厨房炒菜。

  “小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那就先告诉你好消息吧。我要调到浅洲去了,以后咱们能经常见面哦!至于另一个消息,等见面再告诉你吧。这是我新号,你存一下。颜如玉。”

  夏小夏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后把音乐换成了《干杯》。单曲循环。

  上帝总是在看着这个世界是不是按照它原先设计好的轨道向前发展。

  夏小夏的命运一直都是由她自己掌控,而某件事却注定超乎她的能力范围。苏半阳终究还是以她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的身份,在她买了全新的被套被单毛巾牙刷拖鞋以及他的睡衣,期盼着他下次再来的时候,突兀得几乎几近摧毁她的内心。

  她觉得,这才是上天最厉害的一次晴空霹雳,几乎炸碎她的心脏。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只为今生五秒钟的相视一笑。只是,在夏小夏的世界里,有诸多与众不同的事情。

  她无法相信,那天晚上竟然是她和苏半阳最后一次以恋人身份相伴左右。

  在苏半阳完全消失于她的世界的两个月里,她时常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但她没有忘记工作。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自己的,只能是自己。所以后来,她就常常对着镜子里的那个女孩说:该吃午饭了,十二点了,不许偷懒,没人会给你做饭,你得自己下厨。外面又在下雨,出门上班之前记得带伞,没人会在你下班的时候给你送伞。

  在你抬头看天空的一瞬间,一定有个人和你一样,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只是你们还未遇见对方。夏小夏每每站在人头攒动的人潮中,总会莫名产生这样的想法。

  吃完晚饭,收拾妥当,再洗了个热水澡,夏小夏安心地钻进被窝。外面雷声轰隆,天空不时被划出一道亮丽的口子。她想给颜如玉回条短信,但是握着手机的手就是打不出字,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打出几个字来,却又被她一一删除。

  如果有一天,我们下定决心老死不相往来,那么,那天一定会是世界末日。

  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没有苏半阳,也一定会有另一个人,在我抬起头看天空的那一瞬间,躲在某个角落贪婪地吞噬着我洁白的脖子深处散发出来的清香;在我微笑的那一刹那,站在明亮的浩瀚星空下铭记着我当时为之一动的真诚;在我掩面而泣或放声高歌的时候,安静地站在我身后真诚地感受我内心深处的脆弱和坚强。

  我知道,一定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只是,需要时间。

  夏小夏久久无法睡着。

  雷声还没消停,大雨也没停歇,噼里啪啦往地上砸着,还是那种砸不死人誓不罢休的气势,是世界末日的前兆吗?

  她重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二点钟。她翻看着通讯录里一个个不知何时存下来的名字,然后熟练地拨通了一串电话号码。

  “你怎么还不睡?做恶梦了还是做春梦了?”

  在这样的夜晚,蔡薇薇的声音如救世主般迅速抚慰着夏小夏。

  “薇薇,外面好大的雷声啊!你能来我这儿睡不?”

  “怎么了?之前说什么来着,我说搬过去和你一起住吧,你自己说什么苏半阳回来没地方睡……”

  “你过来吧,现在把铺盖卷过来都成,我给你腾位置。”

  如果被问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最想和谁在一起,夏小夏一定毫不犹豫地选蔡薇薇。

  讲完电话,蔡薇薇把手机朝枕头边一扔,跳下床奔到衣柜前准备收拾东西。

  其实她早就想搬走了。一个大房间三个卧室住着四个人,跟大学宿舍没什么分别。唯一不同的是,其他三个人总是让男的进来,完全无视“约法三章”,她早就烦了。

  知道蔡薇薇即将搬过来住,夏小夏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激动。

  蔡薇薇就算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总是会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像及时雨一样立刻出现。

  半小时后,蔡薇薇把所有家当收拾完毕塞进一个袋子里,其余衣物塞进行李箱,甩上房门,拖着行李站在了凌晨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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