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蔡薇薇云淡风轻地问身下的杨铎。
杨铎挤出一丝笑容来说:“没事……没想到躺下来的你这么轻……”
他想起那天晚上背她去医院的那段路上,她可是十足沉重。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就算他痛得龇牙咧嘴。
“我背你吧?”杨铎看着鲜血从蔡薇薇的脚底往外冒,有些疼惜地问。
“我背你吧?伤成这样……”杨铎替她把袜子脱了,从她包里拿纸将血擦拭了一次,见没法止血,干脆将三张纸叠在一起再折叠一次敷在伤口处,捂了四五分钟。待伤口处不再流血,他才将纸拿开,从自己的T恤上撕下一片长布,将她的脚缠了好几层,打上死结。
“我背你,上来。”杨铎转过身去背对着蔡薇薇,对她发出了命令。
几缕阳光偷偷从枝叶繁茂的丛林缝隙中钻进来,时不时在四个人身上或眼睛里晃荡。
蔡薇薇喊杨铎将她放下,杨铎说:“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还是乖乖趴着吧,我会背你走到最后。”
趴在杨铎背上的时候,蔡薇薇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她的心脏一直砰砰直跳。
几个人都建议去医院,蔡薇薇坚持说没事。她觉得,大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如果因为她一个人而取消行动,她的心里会很不好受。况且她还未感知到自己的腿伤得有多重。
她想起很多年前和夏小夏、苏半阳、颜如玉四个人去爬庐山的时候似乎也是这种情形。那时,夏小夏要求苏半阳买了两把同芯锁锁在庐山上。那里几乎已被各种锁占满,有些已经生锈。那两把锁上分别刻着夏小夏和苏半阳的名字。只是现在,物是人非,也不知道那两把锁怎么样了。
所谓长春湖,原来只是山顶上的一汪绿水。微风在湖面上荡漾起一阵阵涟漪。翻动的水浪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
夏小夏刚到山顶,一眼便看见一片木头搭起的棚子,旁边的柱子上拴着一匹马。一个小孩正准备坐到马鞍上。
楚湘珏站到高高的湖边眺望远方的时候,夏小夏也跟着跑过去看。
杨铎把蔡薇薇放下来后,拿了相机对着夏小夏和楚湘珏连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拿给蔡薇薇看。对他们来说,这件事可比登山有趣多了。
杨铎背起蔡薇薇朝岸边走去,那里有一个出租木筏的店铺。店里墙壁上挂满救生衣。出租物品有草帽、拖鞋、水枪……
楚湘珏和老板谈好价钱,扔了一件救生衣给夏小夏,自己拿了一件。
“一定要穿这个吗?好像有点难看啊。”夏小夏自言自语道,但还是被楚湘珏听到了。
“穿着难看总比死得难看要好吧。”楚湘珏的话像是一句格言,再次警醒了夏小夏。
“活像一对傻帽。”
杨铎和蔡薇薇一来到店里便看见夏小夏和楚湘珏穿在身上的救生衣,鼓起的角度有些大。即使是女神,也能一秒钟变成胡萝卜。
“你要参加吗?好像不方便呢!”杨铎看了看蔡薇薇的脚问她。
这时,楚湘珏拿着灌满水的水枪对着蔡薇薇就是一阵扫射。蔡薇薇只感觉像是淋了一场小雨,微风吹来,身上凉飕飕的。
“你大爷,等下不弄死你老娘就不姓蔡……老杨,咱们是队友了,等下可别拖我后腿,知道吗?”
蔡薇薇一边讲一边将袖子往胳膊肘上撸,折叠了两层确定不会滑下来后指着墙壁上一个比较干净的救生衣对老板说:“我要那个……那个……这个……”
她一连指了好几样东西,都是攻击性武器。
四个人上了两个木筏,共有四只桨。楚湘珏和夏小夏在一个木筏上。
楚湘珏说:“打仗的任务交给你,我负责做船长,不让咱们的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
夏小夏眯起眼睛看着旁边木筏上的蔡薇薇和杨铎。
“那是当然,我可划不动这只破船。”
“这个叫阀,夫啊阀,不是船……”楚湘珏一本正经地把“阀”字的拼音拼给夏小夏听。
“哎呀,烦死了,就你聪明。”夏小夏连忙摇头晃脑,脑海里竟突然想起《让我们荡起双桨》这首歌。小时候戴着红领巾站在主席台上合唱这首歌的情景不禁浮现在眼前。
当两只木筏差不多靠在一起的时候,楚湘珏和杨铎也加入了战斗。无人驾驶的木筏犹如彗星撞地球般擦出晶莹剔透的水花。
夏小夏只感觉木筏突然往一边倾斜,随后被水淹了大半。她觉得自己往下沉,便一把抓住楚湘珏的衣角大喊“救命”。楚湘珏正准备跑过去用手拉她。这时木筏像是被压到一边的跷跷板,一边沉入水底,一边高高翘起。
蔡薇薇焦急地喊了几声,可无济于事。杨铎冷静地说:“没事,救生衣就是这个时候发挥作用的。”
觉得救生衣太脏,夏小夏只是将它套在身上,并没系紧,直接后果就是入水时人衣毫无阻力地被水的冲击力分离开来。
入水的一瞬间,夏夏便感觉情况不妙。单肩T恤滑落到胸前,Bra的扣子正好脱落,该死的楚湘珏恰好这个时候从水中探出头来。
夏小夏下意识地把手放在楚湘珏的头顶,然后拼命往下面按,并焦急且羞愧地喊道:“你等下再出来,等一下……”
她一只手把楚湘珏的头往水里按,另一只手匆忙将Bra的位置摆好。
楚湘珏压根没明白怎么回事,在水里被呛了好几回,好不容易挣扎着从水中冒出头来,却撞上夏小夏胸前的两座标志性建筑,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夏小夏一个巴掌拍过去,楚湘珏硬是愣了好几秒钟才明白怎么回事,于是屏住呼吸自觉重新钻进水中,可脑子里却开始不断回放刚才那令他心潮澎湃的画面。
站在木筏上的杨铎和蔡薇薇双双张着嘴巴看着眼前不知怎么就发生了的精彩一幕,面面相觑,竟无言以对。
就是那一瞬间,夏小夏只感觉心跳一下子奔到200码,正在后背扣扣子的手抖得厉害,系了半天没系上。她索性两只手去扣,随后把T恤恢复到原位。她突然发现,其实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不到七秒钟就能搞定。
当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到落水前的状态时,楚湘珏依然没从水中出来。她不由得担心起来,拼命喊他。可水面上已经变得特别安静,连刚刚还时有时无的微风此时也彻底消失不见。
她感觉脸上被阳光照得有些发烫,这才想起杨铎和蔡薇薇来,于是转过身去看向他们,才发现他们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她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于是迅速撇过脸去,假装继续大声地喊着楚湘珏。
一想起刚才的一幕可能被这两个人尽收眼底,夏小夏的心里沸腾不休。左思右想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楚湘珏在她身后悄悄浮出水面,向站在木筏上的杨铎和蔡薇薇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杨铎学着他的动作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
夏小夏看到杨铎这个动作,下意识地朝身后看去,见楚湘珏已经浮出水面,有些担心又有些生气地说:“你……你吓死我了知道吗?我还以为你再也出不来了呢……你怎么可以在水里呆那么久……存心吓我啊你……”
她边说边抡起拳头砸他,却被他紧紧抓住。
“你放开……”
“就不放……你刚才……也不用那么用力把我往水里按吧?要不是我水性好,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死了才好呢!刚才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夏小夏用了很大力气想从楚湘珏手里挣脱出来,没想到这次很轻松便将拳头收了回来。
上岸之后,鞋子踩哪里都是一片水渍,夏小夏干脆将鞋袜脱了放在太阳底下晒。
楚湘珏当着夏小夏的面将T恤脱下来拧水。夏小夏红着脸把头转向湖中央。其他同事正组队玩着水枪大战。
杨铎帮蔡薇薇检查了一下脚上的伤口。由于浸水时间太长,伤口泛起白皮。杨铎跑到店里买来一条毛巾,把伤口上的水吸干后,用毛巾把伤口裹住。
“穿高跟鞋,你以为来走红地毯啊……”杨铎埋着头帮蔡薇薇处理伤口,嘴里不停念叨着,像是自言自语。
“鞋子扔了。我背你下山。”包好伤口之后,他仰起头看她,“回去之后去医院看看。”
蔡薇薇一时不知如何答复,唯有以笑容回报他的小心翼翼。杨铎不是在问她,似乎只是在告诉她一件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夏小夏准备起身去拿鞋子,楚湘珏因为离得近,见夏小夏不方便,于是帮她把鞋子和袜子拿到她的脚下。
“还湿着,不会就这样穿吧?”他皱着眉头问道。
“要不然呢?难不成打赤脚走回去?”
楚湘珏假装没听见,转头看向湖中央。其他人已经陆续下山。
他们四个人也沿着原路返回停车的地方。
车子经过极其狭窄的路段时,迎面来了一辆大卡车。卡车与小车擦身而过,挂在后视镜上的鞋袜也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四人都没注意。
“薇薇脚都这样了,葡萄园下次再去吧?”杨铎边开车边询问意见。
蔡薇薇回应道:“乱叫什么,男士喊我名字时要带姓知道吗?”
楚湘珏疑惑地问:“带姓是个什么东东?我只听说过戴套……”
嘴里含着一口水的夏小夏一时没忍住,喷在杨铎的后脑勺上。
杨铎几乎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身后,脸上分明写着“我跟你有仇吗?干嘛喷我”。
夏小夏一脸无辜地看着杨铎,分明是在说“谁让你们逗我笑的,总不能叫我呛死自己吧!”
杨铎瞥过眼来看着蔡薇薇,说:“背着你去摘葡萄,有点难度哦!”
“谁要你背了,我上网买个轮椅自己摘……”蔡薇薇拿出手机。
楚湘珏翻了个白眼,边开车边念叨:“你就作吧,越作死得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