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整,楚湘珏的闹钟突兀地在房间响个不停。
杨铎被从睡梦中吵醒,焦躁地对着闹钟怒目而视,然后四仰八叉看着天花板。
“礼拜天也不把闹钟关掉,想死啊……”他狠狠地骂了一句,突然想起昨晚两人根本没顾得上关掉闹钟便倒头就睡。
楚湘珏同样也被吵醒,怀着紧张的心情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短消息,也没有来电,不免有些失望。
他只觉得脑袋发胀,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起床是件难事,睡懒觉却是件易事。他毫不犹豫倒头继续睡。这一睡便是一上午。
十一半钟醒来时,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新短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巨大的失望在心头蔓延开来。他有些不安地拨通了夏小夏的电话。
“喂……”
当夏小夏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耳边时,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假装轻松地问道:“起来没?吃早饭没?”
“没,不想吃。脑袋痛。”夏小夏依然闭着眼睛讲话,阳光穿透进房间,可以明显感觉到强光对视觉神经的刺激。
“你怎么了?跟快死了一样。是不是昨晚喝太多酒了,叫你不要喝那么多。”
“你才快死了呢……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买菜做饭了。”
夏小夏挂断电话,她实在没力气去想应该和楚湘珏说些什么。这人一大早就打电话来找骂,好没道理。
她锁上门,打算去菜市场买几样菜中午吃,刚下一级台阶,感觉头有点晕,双腿发软,差点直接沿着楼梯滚下去。好在头脑还算清醒,她紧紧抓住扶梯,才没有让身体失去重心。
从菜市场出来,回家路上会经过一排沿路栽种的柚子树下。她依然会被它们的枝繁叶茂深深吸引。
她记得有一天晚上和蔡薇薇两个人走这条路回公寓的时候,头顶突然被什么东西砸到。她仰起头才发现树上藏着一个人。那人从树上跳下来还没站稳,便被蔡薇薇狠狠批评了一顿。
那人走后,蔡薇薇才紧张兮兮地对夏小夏说:“刚才吓死我了……你还好吧?”
“被砸的人好像是我吧?”夏小夏看着蔡薇薇,觉得莫名其妙。
蔡薇薇略显尴尬,稍微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后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怎么样,刚才那么一砸,有没有发现什么比万有引力定律还牛逼的自然规律啊?”
有些时候,夏小夏觉得蔡薇薇比她还二。
想到这里,她有些伤感地抬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柚子树。它们正笔直挺立在路的两边,依次排列,像是站岗一般。
当她回到公寓,站在房间门口准备开门的时候,楚湘珏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喊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找我还是薇薇?”她的眼里现出惊讶的神色。
楚湘珏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
“当然是找你啊。电话里听你声音不大对。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昨晚喝得有点多,嗓子有些哑。”夏小夏将房门打开,对楚湘珏说:“进来吧。”
楚湘珏跟在夏小夏身后走进房间,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需要换鞋子吗?”他看着干净的地面,有些担忧地问。
“没关系,我和薇薇都不讲究的。”夏小夏径直走到厨房将菜放到案板上。等她回到客厅时,楚湘珏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如果发烧就吃一片,这药效果蛮好的。”
夏小夏接过药,说了声“谢谢”,随后又说:“既然来了,就吃个午饭吧。你随便坐,我去做饭。”说完便又走进了厨房。
楚湘珏打开通往阳台的那扇门,刚抬头,阳台上晾着的女孩衣物令他羞红了脸。他迅速将门关上,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教育综合基础知识》,便拿在手上翻看起来。
书在手中还没捂热,他便听到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他拔腿就朝厨房跑去,一看夏小夏坐在地上,脑壳上撞出血来,焦急地问:“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头好晕,一下子没站稳就……”夏小夏脸色有些苍白,无力地看着楚湘珏。
“吃药怕是不行了,得去医院,来,我背你……”楚湘珏蹲到身去,后背对着夏小夏,意思是背她去医院。
此时此刻,夏小夏突然很想抱一抱眼前这个男孩。可是她没敢动,坐在地上发起呆来。
“快啊,坐地上久了会着凉的……”楚湘珏焦急且有些生气地说。
好久没有人这样大声地对自己讲话,夏小夏有些吃惊,但还是按照楚湘珏的吩咐慢慢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还没完全触碰到他的身体,便感觉到楚湘珏手一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他背上一拉,站起来往上一耸,她便稳稳当当趴到了他的背上。
“等等,煤气还没关……”夏小夏在楚湘珏将她背出厨房之前焦急地说。
楚湘珏一只手托着夏小夏的腿,另一只手去关掉煤气阀。背着夏小夏走到门口时,他又问:“还有什么需要为您效劳的没?赶紧说,出了这道门可就回不了头了。”
夏小夏有些无力地笑了笑说:“钥匙……钥匙……”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似乎脑袋已经不在自己脖子上了。
楚湘珏拿了钥匙,关了门,开始下楼梯。
他喘着粗气把夏小夏背到一楼,出了公寓后终于深吸一口气道:“你们为什么要住那么高,住一楼或二楼多好……”
夏小夏闭着眼睛,只是想睡觉。她只觉全身乏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想省着用。
楚湘珏见没回应,又问:“睡着了?我背上是不是很舒服啊?如果你愿意……”说着说着,脸不自觉红了起来,没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到了医院,医生给夏小夏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
楚湘珏看着夏小夏虚弱的样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仿佛有一只手正在将他的心慢慢撕开一道口子,却不直接撕碎,而是把手从那道口子塞进去,将口子越撑越大。
他看了一眼时间,想起还没吃午饭,刚准备离开房间,转念一想,夏小夏估计连早饭都没吃。他停下脚步,纠结了半天是下去吃午饭还是继续守在她的身边。万一她醒来,他却不在身边,她会不会失望?
正在他纠结来纠结去的时候,医生走了进来,见夏小夏已经睡着,便对他说:“她没事,只是发烧需要休息。你要是还没吃午饭,就去吃点东西吧。她还有四袋盐水,估计得一下午。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自己,以为年轻就能无休止地消耗生命。人都会有老去的一天,总有一天会为今天的放纵付出代价。你女朋友贫血很严重,肯定不是第一次晕倒吧?这次可一定要记住了,以后不要熬夜,不要长时间做剧烈运动……”
楚湘珏红着脸看着医生,欲言又止。医生走后,他也出了医院,找到一家菜馆,点了一份肉末茄子,就着白开水把午饭吃了。
他想着该买点什么吃的带医院去,夏小夏醒了就能吃上,于是找到一家水果店,准备买些水果。这时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于是,他将水果店里所有水果每样挑了两个,结账时吓了一大跳,原来水果这么贵。
买完水果,他又去到马路对面的花店买了一束花。
当他回到医院病房的时候,夏小夏刚刚睡醒。
看到楚湘珏送的花,夏小夏先是一愣,然后才说了声“谢谢”,接过花来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男孩送的花。
“真好看……”
楚湘珏目不转睛地盯着夏小夏看了许久,嘴里情不自禁念叨起来。
夏小夏听后羞红了脸,却没想到楚湘珏补充道:“这花。”
她只好收起自己的虚荣心,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楚湘珏话题一转,说:“饿了吧?我刚才下去吃午饭,想着你可能没胃口吃饭,所以买了这个给你。”
他将皮蛋瘦肉粥递给夏小夏,又将另外一袋五颜六色的水果放到床头柜上。
夏小夏惊讶地看着那个袋子问:“什么呀?这么多。”
楚湘珏挠了挠后脑勺说:“都是水果。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每样买了两个。你就捡自己喜欢的吃,剩下的归我。”
“……”
她看着他,没再说话。
皮蛋瘦肉粥还是热的,她打开盖来闻了闻,觉得比以前苏半阳给她买的要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