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里的一个早上，早会结束之后，看到夏小夏正准备离开公司，楚湘珏追上去问道：“今天打算去哪里？带上我啊。”

　　夏小夏看了楚湘珏一眼，继续朝公司门口走去。

　　“准备去溪霞镇，好像还挺远的。坐公交车都要一个半小时。你要去不？”

　　“去。现在就去吗？”

　　“那当然，难道要等天黑去不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出了电梯之后径直朝公交站台走去。

　　楚湘珏还真未去过溪霞镇。其实夏小夏也没去过。

　　她之所以想去，是因为前段时间有个自称是老师的中年男子来沃尔玛找她办卡，说是那里的溪霞中学的老师。

　　夏小夏心想，既然是老师，想必条件都可以，一是符合办卡条件，二是资质也都不错。

　　一个中学总不至于只有他一位老师吧？她就想去碰碰运气。

　　运气这种东西，真的不是碰碰就会有的。

　　比如这次两个人一起摇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到溪霞镇，好不容易找到溪霞中学。到了那里一打听才知道，学校老师里面根本就没有那个人。

　　直到一位上了年纪的长者把他们两个人请到校长办公室，双方一通气，他们才知道，那个人是校长的儿子，并不是学校老师。他办信用卡也只是因为手上没钱。

　　夏小夏带着郁闷的心情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楚湘珏问她，要不要去别的办公室问问，说不定有其他老师想办信用卡。

　　夏小夏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去。随后她又想了想，即使空手而归，也不能留下遗憾，于是随即又对楚湘珏说：“要不然你去问问吧。让你大老远跟我跑到这么一个地方来，我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你去问问，有就办，都算你的。”

　　楚湘珏一听，立马很听话地就去挨个问了一遍，结果很不理想。他的初衷并不是觉得自己白跑这一趟，而是看到夏小夏的心情因此而受到影响，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离开溪霞中学的时候，夏小夏偷偷回头看了几眼身后学校的时候，楚湘珏自然是知道的。他只是不明说。

　　公务员、老师、医生是信用卡届的三大优质客户，一旦办下来，八成是金卡，一张卡的提成抵三张普卡，自然受人青睐。

　　夏小夏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运气。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公交车的时候，夏小夏又饥又渴。

　　楚湘珏喊她等他的时候，身影已经来到马路斜对面的小卖部。

　　他买了两瓶冰水，把其中一瓶递给夏小夏。

　　夏小夏也不客气，拧开瓶盖就往自己嘴里倒。

　　拧瓶盖这种事，她一直觉得并没有多大难度。

　　两个人恢复供水之后会又摇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到市区。

　　夏小夏心里空落落的。她今天的任务还未开封，自然是不会罢休的。

　　坐在车窗边看向窗外一幢高楼窗户里的灯光渐次亮起，她突然从座位上起身，来到公交车后门口，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跳到了公交站台上。

　　楚湘珏眼疾腿快，也跟着下了车。

　　他自然是对她的即兴动作感到不满的。如果他稍微慢一点，可能就被她甩在了车上。

　　“下车好歹先吱个声啊！”他抱怨道。

　　“我想着你可能累了，让你回去休息呢！”

　　还没等楚湘珏开口说话，夏小夏已经迈开步子朝刚才看到的那幢写字楼走去。

　　不幸的是，两个人刚到写字楼，时间便已经来到五点半钟。

　　等他们乘着电梯上到最高一层开始逐层往下扫楼的时候，很多公司已经下班了。

　　幸运的是，夏小夏扫到了自己的大学辅导员。

　　看在辅导员的面子上，办公室里的几个同事都耐心填完了信用卡申请表。楚湘珏就这边跑一下那边跑一下帮忙指导他们填表。表差不多填完后，辅导员把表收齐递到夏小夏面前，让她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漏填。夏小夏心里觉得不好意思。辅导员就说，你不要着急，我们都不着急。楚湘珏也说，办好每一张卡是咱们业务员的责任。

　　夏小夏转念一想，既然辅导员和他的同事们都耐心填表，如果因为她的疏忽而导致信用卡办不下来，那责任肯定在她。人家是好心，但信用卡终归是他们自己使用。她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此时此刻比任何人都要耐心细致。

　　她开始仔细检查每一张表。楚湘珏也帮忙检查起来。

　　还好填错的内容不多，稍加修改即可。再仔细逐一检查了一遍签名之后，总算可以让老师们安心下班了。夏小夏抱着感激的心情送别了辅导员和他的同事们。

　　楚湘珏把所有填好的表格全部交到夏小夏手中的时候，夏小夏说：“要不然一人一半吧？”

　　楚湘珏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这个我怎么好意思要。你放心吧，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我也很乐意看到你继续待在光荣榜上。”

　　夏小夏将表全部放进包里后，心里的阴云这才消散了许多。

　　不过，她并没有把这种心情表现在脸上。她担心楚湘珏可能会因此而感到失落。

　　借着室外渐次亮起的灯光，她一路下着楼梯。伴随着她的脚步，楚湘珏自然是紧紧跟在后面。楼道里只听得见两个人的脚步声。

　　下完最后一级台阶，两个人站在街边的时候，一阵暖风吹过脸庞，将额头上连同身上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产生的大量热气吹散了大半。

　　之前一直疲于扫楼，没有顾得上手机信息。这会儿终于消停下来，夏小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工资到账的短信。楚湘珏凑过来偷看了一眼，生怕被夏小夏知道自己在偷看，还没等夏小夏把手机放回包里，就立马摆正身形眯着眼看向远方的霓虹灯。

　　直到他看完自己手机里的短信，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他的工资还不到夏小夏的十分之一。

　　他问夏小夏：“接下来我们是直接回公司吧？你应该不会还要扫楼了吧？”

　　夏小夏笑了笑说：“天都黑了还扫啥呀！回去呗。”

　　两个人回到公司的时候，刚好碰到颜如玉打卡下班。

　　颜如玉连忙拉住夏小夏，问她愿不愿意写稿。

　　夏小夏就问写什么。颜如玉说：“我知道你喜欢写东西。下个星期不是要开运动会嘛！我就向总经理推荐你来担任写稿任务了。”

　　“总经理不就是你哥吗？”

　　“没错啊。所以我推荐的人他必须接受。你看行吗？以前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我们班的写稿任务不都是交给你吗？这回你就继续发挥你的特长。”

　　夏小夏刚想说点什么，没想到楚湘珏在一旁说：“我支持你。”

　　夏小夏脸一红，对颜如玉说完“好吧”就回到驻店组随便找了个座位整件去了。

　　如果不是楚湘珏在半个小时后把盒饭提到她的面前，她都忘了自己还没吃晚饭。

　　如果不是这个运动会，她也不会知道楚湘珏竟然真的那么能跑。他不仅拿到了百米短跑的第一名，还和队友一起获得了四百米接力赛的冠军。

　　谁又能想到，浅洲银行信用卡中心的总经理会亲自上阵参加比赛。

　　当杨铎作为第四名选手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蔡薇薇终于赶完了自己在这个秋天的第一篇稿子。

　　她端着加了冰的咖啡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浅洲大学绿油油的操场上空盘悬着五六个红色的大气球，聚精会神地在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当中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当她以上帝视觉看到一个身形神似杨铎的男孩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一股咖啡的苦味开始从她的唇齿间四散开来，然后逐渐沁出一股似苦似甜的香味。

　　杨铎告诉蔡薇薇运动会在浅洲大学，也就是《浅溪》杂志社附近的时候，她的心里曾蔓延过一丝亲切感。

　　唯一遗憾的是，她无法去到现场。

　　不过，这种遗憾随着运动会在上午十一点半就似乎已经结束了的时候，也就慢慢消散了。

　　参加运动会的队伍很多，浅洲有名有姓的几十家有信用卡业务的银行都来了。时长短的原因，只不过就是比赛项目少，无非就是100米、200米短跑，400米接力，800米、1500米长跑。

　　浅洲银行代表队获得了100米冠军和400米接力赛的冠军，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临近中午，比赛全部结束，夏小夏才从广播那边赶回来跟大部队汇合。

　　比赛不停，她的稿子就没停过。

　　早上刚去到比赛场地的时候，她还有些紧张。楚湘珏和她一起去到广播站的时候，她要他就在那里陪她。楚湘珏因为要准备比赛，很快就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在那里。

　　她先是把准备好的开场稿给了广播员。后来就自己搬了个塑料凳子坐在广播员旁边，拿起笔就写，照着广播员手里的比赛顺序和参赛人员名单写。只要有浅洲银行的人参加比赛，她就现场奋笔疾书。她写的大汗淋漓，幸好不用她自己开嗓。

　　那些时候她想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要把这件事情做好。

　　“她不念完你的稿子你就别走。”

　　楚湘珏去比赛之前跟她说，算是把她硬塞到了广播员的身边。

　　广播员看了一眼楚湘珏，只是笑了笑。

　　令夏小夏有点慌张的，不是她的稿子被广播员播出，反倒是当她回到大部队的时候，被其他银行的业务员们拉着合影。

　　她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竟然这么有名。

　　“听说你每个月的工资都是两万以上，是不是真的啊？”

　　“你是怎么做到每个月都是‘销售之星’的啊？实在是太厉害了。”

　　“听说你周日下午逛步行街都能填满一打申请表，到底有没有这么神啊？你怎么知道谁会办卡啊？”

　　“你中午有空不？我请你吃个饭呗！向你讨教讨教。”

　　“你交不交男朋友啊？谈恋爱的人哪有时间跑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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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小夏礼貌地笑着跟每一个找她合影的人拍完照片，然后踱着小步子闪到一边。

　　楚湘珏和颜如玉都在找她。

　　也对，跟其他银行的人都拍过照片了，怎么能不跟自己人合影呢！于是她又被拉到合影的队伍里面。不过这次就完全是另外一种轻松惬意的感觉了。

　　楚湘珏硬是拉着她跟她单独拍了一张照片。照片是颜如玉用她的相机帮他们两人拍的。

　　照片中，她借口太阳有点晒，将自己的外套拖起来遮住了头顶。她没想到的是，楚湘珏竟然也钻到她的外套下面。于是这张照片就成了她和楚湘珏两个人一起在她的外套下面躲太阳，看着很是暧昧。

　　后来的很多个夜晚，当她看着这张照片的时候，心里都会有种说不出的羞怯感。

　　这张照片，也是她和楚湘珏此生唯一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