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信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如果你不信,一切都是偶然。
许多人痛恨别人现实,自己却慢慢变得现实。许多人羡慕别人的爱情,自己却再也不敢相信爱情。许多人一直都在欺骗的,其实只是自己。
快乐其实很简单,那些本不该自己想的事情,就让它们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吧。命运自会安排一切。
姚舒怡是跟着颜如玉一起回到浅洲的。
颜如玉跟她说,上海虽大,但信用卡市场正在慢慢趋于饱和,而浅洲仍然是一片空白,遍地是黄金,只要肯努力,根本不用怀疑自己能够成为万元户的可能性。
她自己也觉得,上海虽令人向往,可对她来讲太过陌生。而且她在浅洲银行信用卡中心上海办事处“跑卡”了两个月之后发现,要想在那群人精当中脱颖而出跻身万元户,简直是天方夜谭。于是她就搭了颜如玉的便车回浅洲捞金来了。
春天的浅洲时晴时雨。微风吹起散落一地的叶子,发出刷刷的响声。温度骤然升到二十几度,身体已开始向体外排出多余热量。
姚舒怡刚走到家门口,手机就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就猜到可能又是一个需要上门办卡的。与对方约了明天的时间,她才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放进包里,从包里找到房门钥匙,对着眼前的空气轻轻吼了一声,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她迅速将钥匙塞进锁孔,顺时针转两圈,打开房门。
因为不是月底,不用急着把单子上交,所以她踩完最后一个点便直接坐公交车回家了。作为公司“一姐”,她能获得的,除了比别人多出好几倍的报酬,就是晚上不用回公司打卡。
木床板上只盖了一层棉絮和一个薄薄的被单,显得有些坚硬。她把自己扔到床上的时候,感觉不是很舒服。
销售行业已经把“经理”这个词用到了极致。所有业务员的名片上印的都是经理职位,客户经理,高级客户经理,区域经理,诸如此类。挂着这种看似身份高端的头衔,确实会给推销业务提供方便。
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很多人看到给自己办理业务的人是经理,还以为会给他的信用卡很高的额度。其实业务员就只是负责为客户办卡,至于信用卡额度,则完全取决于申请人自身的资质。在编人员申请的信用卡额度肯定会比餐厅服务员的高。
至于超前支出和有钱就用没钱就不用的观念之间的争斗由来已久。但是,自从商品房概念一经推出,老百姓可以贷款买房可以分几十年付款,使用信用卡先消费后还款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做信用卡这行,不能随便向客户承诺信用卡额度,也不能盲目夸大信用卡的好处,但要尽量掩饰或缩小不利因素。每个人的消费观念都不一样。在这个世界上,也许真有那么一些人,喜欢在被忽悠的过程中得到快乐。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钟,舒怡按照短信上的地址一直走,直到来到一个工厂门口。她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写的一行字中有三个字她能瞬间理解意思。
如果不是有内应,她怎么可能轻易找到这里。她暗自窃喜,兴许这里还没有被其他业务员开发过。可是,怎么才能顺利进去呢?她小心地窝在附近的树丛里耐心等待时机。
下午两点是工人们换班的时间。开始是零星的几个人从门口出来,接着便是陆陆续续一群人走出来。姚舒怡正全神贯注盯着工厂大门口的时候,电话响起。
“喂,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我已经从厂里出来了,现在是交接班时间。”
一个穿着和其他人一样衣服的男人拿着一个特别老式的手机在讲电话。姚舒怡盯着他的嘴唇看了许久,确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你把上衣脱下来,丢到你面前的草丛里。”她镇定地说。
那人果真将上衣脱了,换上早已准备好的T恤,随后走到面前十米开外的草丛边,趁没人注意,迅速将上衣丢进草丛中,然后若无其事径直朝姚舒怡来时的方向走去。
姚舒怡三步并作两步潜到那片草丛中,将那件上衣套在自己身上,又偷偷潜回刚才蹲过的地方,随后站起身假装离开工厂,待走到一棵树下,确认庞大的树枝挡住了工厂门卫的视线之后,她转身朝工厂门口走去。
这里是一个生产安全套的厂子。
姚舒怡径直朝厂长办公室走去。出乎她意料的是,厂长不在,却坐着另一个人。
姚舒怡陷入一阵沉默。韩笑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着脚下。
姚舒怡开始有些坐不住,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不时走到窗边看向外面。许多人忙碌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让她眼花缭乱。眼前这种情况,是她始料未及的。
厂长在面对两个业务员同时向自己推销产品的时候,只会接受一个人的说法。这事有些蹊跷。她怎么想也没想明白。也许是厂长觉得选择多点比较好,就像买菜时有多种菜品可供选择一样。
就在姚舒怡感到困惑的时候,一个秃头、身高一米六左右、油光满面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将手里抱着的一箱安全套放到桌上,之后坐到桌子后面的办公椅上。
“我的手机每天都是被你们两个轮着打到没电的,连我老婆打来电话都因为手机没电接不了。怎么这会儿都不说话?说吧,我听着。”厂长说完之后,办公室再次静得像一潭死水。
姚舒怡看了一眼韩笑,然后把目光移到厂长的脸上。
“我能先问您一个问题吗?您平时买菜是有什么买什么还是非得人家把所有的菜全摆齐了您再挑?再或者是出发去菜市场前就已经想好了要买什么菜?”
“这买什么菜,怎么个买法,跟我办卡有什么关系?”厂长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翻了翻。杂志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茶余饭后。
“您还别说,真有关系。比如现在,您非得我们俩一起坐在这里跟您谈。不是有一句话叫先入为主吗?您现在做的可是选择题。”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就是想要个好点的礼品而已。不是说办卡有礼品送吗?你们谁送我一个可以放进微波炉里的杯子,我就在谁那里办卡。”
“我昨晚接到的那个电话,是您打的?”姚舒怡有点懊恼,但仍然按捺住内心的怒气。
如果知道是和厂长约好的,她刚才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来,而不是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穿上工厂的衣服假装是来上班的。
“对呀,是我打的。你以为是谁?”厂长笑了笑说,“我自己确实想办张信用卡。我也可以动动嘴,让底下数百号人都在你们这里办卡。”他看向姚舒怡,看起来不只是想要个杯子那么简单。“不过,这对我好像没什么好处啊。”
“您就只想要个杯子吗?这多简单啊!回头我就买一个给您送过来。”姚舒怡刚说完,只见韩笑已经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杯子递到厂长面前。
“我现在就可以送给您。”韩笑对厂长说。
姚舒怡见状,连忙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叠空白申请表,伸到厂长面前。
“我保证你的卡额度在八万以上。”
姚舒怡话一出口,韩笑很是诧异。任何人都无法保证额度,她凭什么这么说?难道真的有特殊通道?他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便反击道:“又不是你审核,你凭什么保证啊?”
姚舒怡从来都没在乎过这些。她心里想的,一直都是怎么才能达到目的。
她将两只手撑在桌子边缘,低下头去紧紧盯着厂长的眼睛。与此同时,厂长的眼珠子也紧紧盯着她那件穿在身上特别不合身的厂服,以及她胸前那条若隐若现、深不见底的沟,喉结在唾沫的推动下上下翻滚了好几次,就像是蛇往前挪动的样子。
看着厂长直勾勾的眼神,韩笑意识到自己跟姚舒怡存在着天然的性别差异,自己在这点上比较吃亏,于是安静地退回到沙发上坐下,让厂长自己决定。
等候的间隙,他瞄了一眼姚舒怡放在沙发上的包,拉链仍然开着,里面有一堆写满字的申请表。他朝前面看了看,姚舒怡和厂长还在僵持着。他迅速将手伸进包里,抽出一摞申请表塞进自己包里。
此时此刻,浅洲市实验小学下午放学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一直在校门口等待的夏小夏长舒了一口气,将目光从不远处一个卖粽子的路边摊上移向校门口。她很想吃点东西,可担心被学生看见,所以也就打消了这种念头。她又看了一眼时间,抬头便看见陈思思背着书包从校门口出来。
走在陈思思旁边的是罗蔓琪。每次来接学生,她们两个都是最先一起出来。
夏小夏看向陈思思和罗蔓琪的时候,她们也看到了她。但两人依然自顾自地有说有笑,没有迎着夏小夏的目光走过去,而是直接绕过她朝太平洋商务大厦走去。
“你们知道怎么走吧?”夏小夏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因为她知道她们不需要老师带队。
“知道。”罗蔓琪礼貌地回应道。
陈思思和罗蔓琪都是四年级,平时也都是自己去韩式英语。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夏小夏将目光锁定在校门口,以免其他低年级的学生出来没看到老师而直接回家。
学生们陆续来到固定地点集合,夏小夏像往常一样清点人数,然后带他们去韩式英语。
周一至周五是下午一点上班,四点半接学生,六点吃晚饭,晚上九点半学生陆续离开后,负责值日的老师便开始擦桌子,拖地,打卡下班。周末是上午九点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中餐自己解决。
每所学校只分配一名老师去接送学生。夏小夏负责接送学生的实验小学,是所有学校中距离太平洋商务大厦最近的。
对于接送学生这件事,夏小夏觉得其实对自己的成长意义不大,只不过是因为它是工作的一部分,不得不去做。对于自己没有意义,但对那些学生家长来说肯定是必须的。否则他们也不会花钱把孩子送到韩式英语来托管。
与这份工作相比,全力备战下一年的教师招聘考试才是夏小夏最在乎的事情。
每个周末晚上,她都会从燕子公寓坐公交车去星光村附近那所大学的自习室练习讲课。她就一个人站在讲台上,时而面对黑板,时而面对底下正在自习的大学生,张口说话却不发出声音。为了达到目的,她早就可以完全无视陌生人的眼光了。
实践证明,韩笑的提议果然奏效。
自从去大学自习室练习哑声讲课之后,她渐渐学会如何掌握讲课节奏,周末讲课的时候也更加得心应手。
正当她的课时越来越多,收入也随之水涨船高,她对于自己在教育这个行业越来越充满希望的时候,韩笑再次出现,让她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