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哪儿啊?发生什么事了?出车祸了吗?为什么不走了?”蔡薇薇惊恐地发出了一连串拷问。
楚湘珏从后视镜瞪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睡醒了啊?正好,车子抛锚了,下去帮忙一起推吧!”
蔡薇薇的脸从刚才刚睡醒时的白里透红渐渐变成能刮下一层白灰的死皮。
“不会这么倒霉吧?”蔡薇薇看了一眼身旁的夏小夏。夏小夏还在睡着。她一边使劲摇夏小夏的胳膊,一边喊道:“小夏,快醒醒。出大事了,我们摊上大事了,赶紧下车。”
“干嘛干嘛?出什么事了?”夏小夏从睡梦中惊醒。
蔡薇薇几乎是将半梦半醒的夏小夏拽下了车。她就是见不得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比她更能睡。
夜晚的风有些凉。夏小夏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楚湘珏眼疾手快,已经从车里钻出来,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夏小夏的肩上,然后又钻回车里,握着方向盘,指挥大家去车子后面。
夏小夏愣在了原地。楚湘珏突如其来的暖男行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她和蔡薇薇还有楚湘珏三个人一起吃过几次饭,她一直以为楚湘珏对蔡薇薇……如今他却当着蔡薇薇的面给她披外套,这是什么情况?
兴许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她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
在车子后面使劲推车的两个女生虽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车子就是一动不动。
楚湘珏坐在车里偷偷地笑,却没想到蔡薇薇已经站在车窗外面看着他。
“你笑个屁啊,现在怎么办?到底什么问题?车胎没爆,发动机正常,怎么就是发动不了引擎?你搞什么鬼?从你那贱贱的表情来看,一定有阴谋。”
“都上车吧。我就是找点乐子而已。你们睡得那么安详,我一个人开车实在是太无聊了。”
楚湘珏将头伸出车窗外朝车后面喊道:“上车吧。不知道为什么车子突然就好了。”
“这么神奇?”夏小夏将信将疑。
她深呼一口气,坚信这是上天对她一意孤行的惩罚,惩罚完了又赏给她一颗糖吃。
车子启动之后,就在大家兴高采烈地以为可以继续出发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很显然是车胎爆裂的声音。车子瞬时向一侧倾斜。
楚湘珏惊道:“完了,这下是真的爆胎了。”
他将车停到应急车道,打开了双闪。
“真是……”蔡薇薇握紧拳头,狠狠瞪了一眼楚湘珏。楚湘珏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赶紧下车换胎。”蔡薇薇已经打开车门站在车子外面。
“呀……”楚湘珏发出一声惊呼。
比高速公路上爆胎更悲惨的是,车上根本没有备胎。
三个人背靠车窗望着东方鱼肚白的天空发呆,沉默,满脸绝望。
就好像是感受到了他们的绝望一样,凌晨四点钟左右,苏半阳上了一趟厕所,再躺回床上时,便再也睡不着了。
再过十几个小时,他和颜如玉将正式以夫妻的身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
夏小夏的笑容鬼使神差出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他将双手交叉越过头顶放在后脑勺下面,枕着头部看着天花板。
婚礼的事情一点都不用他操心,颜无忌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时针哗哗哗转到下午五点半,颜如玉挽着苏半阳的胳膊站在酒店一楼大厅迎接客人们的到来。他们身旁立着一张巨幅迎宾照。
颜如玉不时将目光移到不远处的路边看一眼。苏半阳就小声对她说:“还有时间。”
当第三次有人下来催他们上楼的时候,苏半阳说:“再等一会儿吧,还有几个朋友没到。”
就这么一句话,苏半阳代颜如玉说了三四次。
颜无忌见催了四次都没用,终于亲自从楼上下来。
“赶紧上去吧,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颜无忌保持着作为父亲的威严,压低声音道。
“再等一会儿!我朋友刚发信息给说在来的路上了。”
随着时间流逝,颜如玉的心里开始越来越慌乱。
颜如玉挽着苏半阳的胳膊站在酒店门口足足等到六点过十分。她想着,既然夏小夏答应了她会来,就肯定会来的。看见夏小夏从车子里出来的那一刻,她竟情不自禁湿润了眼眶。
她原本是想让夏小夏做自己的伴娘,可是被拒绝了。渐渐地,她唯一希望的,只剩下夏小夏能来参加婚礼就好。
这种事听起来特别可笑,做起来就更可笑了。
她激动地看着夏小夏,终究情不自已。她好想抱抱她,却因为自己正穿着婚纱,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为了缓解尴尬,夏小夏手忙脚乱从包里找到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到楚湘珏的手中。楚湘珏愣了一下,把红包和自己的那一份一起给到苏半阳。
楚湘珏看了夏小夏一眼。这种感觉,倒真像是一种接力。
夏小夏极力克制着情绪,坚决不让自己哪怕露出一丝一毫能够被人察觉的表情。
她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半年多前的那个下午,也是在这个地方,苏半阳在等着她。半年而已。
如今,时光还未走远,爱情却早已消失不见。
能够坚强地拾起自己的勇敢,见证自己的死党和自己曾经的爱情的爱情,她觉得这是一件特别值得笑一笑的事情。
在她心里,一切都是美好的。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幸福”二字,她便不会将它抛弃,就算那个得到幸福的人暂时不是她自己。
此时此刻,一直沉默不语的蔡薇薇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别扭。
她曾以为,原谅颜如玉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可是现在,她竟然陪夏小夏来参加颜如玉的婚礼。真是讽刺。
“薇薇,我不想看到你每次一想起他们两人和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事就闷闷不乐愤愤不平。我希望大家都过得好,尤其是你。”
兴许,这是夏小夏这辈子对她说过的最动情的话。
兴许,这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动听的话。
放下,释怀,谈何容易?又何其容易。
或许,每个人都该这么生活,简简单单。
曾经相恋又分开,从此各自停靠在彼此的心里。远方的灯塔依然会替没有方向感的人们照亮光明的前程。只有无关痛痒的话语,才能让人更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难舍难分。
我爱你,我恨你,都在那山花烂漫的季节。
只是有两件事,夏小夏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婚礼上,颜如玉的伴娘竟然是姚舒怡。
那时候在KTV遇见姚舒怡,夏小夏只觉得仿佛这个世界尤其对她总是怀着莫大的敌意。没想到,她竟然能够取代她伴娘的位置。
当然,如果她愿意的话,肯定没有姚舒怡的份。
穿着西装的苏半阳,真的很好看。
以前每次去夏小夏学校的时候,苏半阳总是去网吧熬通宵,那时候夏小夏觉得他好像一直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她其实挺心疼他的。可是他就是不想回自己学校。他就是想离她近一点。他就是想让她为此感到内疚。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睡网吧了吧!夏小夏如是想。
良辰美景,佳偶天成,天赐良缘……夏小夏的脑子里突然跑出来一连串形容词,真真是触景生情,情不自禁。
雷同的婚礼,却不是雷同的爱情。
夏小夏的眼里终于还是溢满了泪水,为她曾经拥有却将永远失去的爱情。
坚强到不能再坚强的时候,其实是最脆弱的时候。
当耳边完全被爱的旋律填满,她的世界却是从未有过的寂静。
那句“爱过你”在她的心里无数次徘徊,然后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存在过。
就在夏小夏一次又一次陷入自己的思绪无法自拔的时候,蔡薇薇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家属席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铎?”
因为太过惊讶,蔡薇薇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