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开往上海的列车的时候,夏小夏依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总算和苏半阳联系上了,简直望穿秋水。
在上车的最后一刻,夏小夏问蔡薇薇:“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
“走不开啊,那本破杂志需要我。你去吧。”
夏小夏准备临走前抱一抱蔡薇薇,被蔡薇薇一把推开。
“别跟我整这一出。玩得开心。”
夏小夏终究还是得逞了。蔡薇薇被她紧紧搂住脖子差点咽气。
演唱会门票是参加转发活动抽到的奖品;火车票是苏半阳买的;带给苏半阳的生日礼物,是夏小夏用自己半个月的工资买的。
躺在火车卧铺上的时候,夏小夏一直紧紧抱着自己的橘黄色背包。
她有想过不去打扰他,但思念如同黑色的潮水,涨潮退潮之间,她的心便被塞得满满的,令他喘不过气来。
与他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她的内心是空虚的。尽管能够视频,她也依然想念紧紧抱住对方时的感觉。那种温暖无可取代。
“我到了,你能来接我吗?”火车到站后,夏小夏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苏半阳。
听见苏半阳在电话那头毫不犹豫说“好”的时候,她觉得这样的人生才是完整的。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爸妈,至少还有一个人会无时无刻无条件地听她唠叨,容忍她的不经世事和清心寡欲。
接到夏小夏电话的时候,苏半阳刚好在离火车站很近的一座写字楼里。
挂掉电话之后,他迅速将摊开在客户办公桌上的单子全部收好塞进包里。
虽然花了三个小时才说服眼前这位高端客户填表。可比起尽快见到夏小夏,其他事突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以十分诚恳的态度向对方道了歉。
他将有些小清新的女士手机塞进口袋,朝火车站奔去。
“你瘦了……”
这是夏小夏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
话音刚落,夏小夏的一句“我想你……”把两个人的关系瞬间连接在了一起。
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跳到他的身上。他差点直接往后面一仰,好不容易才在原地站稳,双手将她抱住。
就是这样的场景,夏小夏在来时的火车上设想了好多遍,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
此时此刻,站在火车站满是行人的出站口,她竟然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抱了好长时间。
苏半阳把夏小夏放下来的时候,夏小夏像树獭一样挂在他的身上不肯下来。
上海的太阳虽然温暖,却透着冷漠。天空不是很蓝。走到街角深处,想看个全景都很困难。脖子都仰酸了,却只能看得见高得快要撑破天的摩天大楼。
如果不是苏半阳的生日,夏小夏绝对下不了决心踏上这次孤独的旅程。
苏半阳拖着夏小夏的行李箱走在人行道的外边,夏小夏走在里边。
夏小夏:“我头晕。”
苏半阳:“我背你吧?”
夏小夏:“不用……”
欲擒故纵,欲拒还应,欲言又止,欲罢不能。
两人分开不过一个月,却好像生分了许多。
夏小夏从上火车到现在,还没吃任何东西,肚子空空。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黑,然后不省人事。
苏半阳一把扶住夏小夏,紧张得快要窒息。
人才市场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上午呼啸而过。
颜如玉收拾好桌上的快餐盒,扔到附近的垃圾桶,然后朝洗手间走去。
找工作的人很多,但合适的人凤毛麟角。
颜如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弯弯的眉毛黑黑的眼,纤细的手腕浓妆的脸。走到哪里都被人喊“颜总”,其实只是披着父亲的光环被别人眼红罢了。
要是有的选,她宁愿不要这种生活。
一群人将X展架、宣传资料等物品从大厅撤出来搬到车上,助理兼司机发动了引擎。
颜如玉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不知怎的,苏半阳那晚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刚刚说过一般,不断在她的耳边回响。她自嘲地笑了笑,从包里翻出手机,拨通电话。
“在干嘛呢?”她假装随意地说。
“在宿舍,小夏来了。”
从声音里依稀能够听得出苏半阳的谨小慎微。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突然被少林寺的大钟狠狠撞击了一下,心里一下子乱了。
“那我现在过去。”
“好啊,等你一起吃饭。”
颜如玉的电话多少让苏半阳有些心虚。挂掉电话,他看了一眼睡着的夏小夏,将手机塞回口袋,拿起桌上的电热水壶朝洗手间走去。
颜如玉到达门口的时候,苏半阳已将宿舍好好收拾了一遍。
“来就来,买什么东西啊。”见颜如玉手中提着水果,苏半阳不好意思地说。
“又不是买给你的,少自做多情。小夏这是怎么了?刚来就晕倒。你让她受什么刺激了?”颜如玉径直走到床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感觉有些烫。
“怎么搞的?好像发烧了。去医院吧!”
夏小夏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纤薄的白色被单盖在身上,散发着细微的消毒水味道。葡萄糖正不断进入她的体内。
苏半阳将头趴在床边,正睡得香甜。
阳光穿透窗玻璃钻进房间,照得她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她努力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苏半阳。
“你终于醒了……感觉好点没?饿吗?那个……这是我刚才下楼去买的皮蛋瘦肉粥……”苏半阳看到夏小夏醒来,激动地说。
“好没用啊,好不容易来一次,竟然躺这里了。我怎么了?”
“是挺没用的。到底是怎样才能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没事的啦,贫血惯了。”夏小夏准备坐起身。
中午十二点刚过,颜如玉便带来一份香浓的鸡汤。
夏小夏刚从另一场睡眠中醒来。
“死丫头,来上海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打电话给苏半阳,指不定就不能给你们俩当电灯泡了。怎么着我也是东道主。你们太不够意思了。”
“本来是想等安顿好了就告诉你,可没想到……”
颜如玉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小心打开盖子。
“趁热喝。这可是我一上午的心血!全部喝到肚子里去,一滴都不许剩,听见没?”
“遵命。鸡汤是好东西,我要是每天喝,就不会贫血了吧?”
“你还知道自己贫血啊?要不考虑一下来上海?我每天给你炖。”苏半阳说。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从小就这样,都习惯了。”夏小夏笑了笑,脸色开始红润起来。
大二时有次晕倒,没敢让人知道,夏小夏自己一个人偷偷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要少吃便面、油炸等食品,如果以后怀孕了还是这样的身体,很难保全小生命。
“小夏,鸡汤趁热喝完,我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了。保持联系。”颜如玉说完就离开了。夏小夏转而对苏半阳说:“等下带我去见识一下上海滩?”
苏半阳笑了笑说:“好。”
此时此刻,尽管外面艳阳高照,浅溪杂志社的总编室也依然灯火通明。
坐在电脑前束手无策的蔡薇薇突然那感觉身后站着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