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顶着黑夜回到家,才把放在家里的行李打开,除了两三件自己换洗的衣服全是给家人的礼物,他将礼物一一分发。弟弟一支英雄钢笔,妹妹两人各一双白球鞋和小玫送的蝴蝶结发夹,妈妈和麦芽妈一样的开衫毛衣,只不过颜色是淡蓝色的,爸爸一件中山服,还有几包大白兔奶糖。
大妹茜茜很不满意:“大哥,你一回来就不见人影,这长时间才回来都不问问我几个。”
“你哥有事哩。”妈妈打断话道。
“小军回来咧!”随声而至的是一位高大的帅小伙,身板笔直、走路带风。
“科科哥来咧!”
“你给哥带啥好的咧?”
“吃糖,大白兔奶糖,上海最好的糖。”
科科自己拿过一个糖,拨开白蜡糖纸连米皮带糖一起送进嘴里。
“听说你在上海业务做得特别好,想跟你学学。”
“一般般!你啥时来这碎厂上班?”
“你大伯要叫我来,巴巴也叫我来。”(方言,巴巴是指父亲的弟弟)
“你咋想的?”
“反正公社那边也没啥事?巴巴跟我说了多次,叫我去华南市场做业务。”
小军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的父亲,父亲说:“科科,跑业务能锻炼人,你看小军出息了么?原来就不跟人多余说话,这会不光业务做得好人也精干咧!你来厂里跑业务工资比你这会高几倍哩,你好好跑巴巴也不会亏你,小军这会正筹备华东办事处还要招人呢!你先在华南好好跑,回头也给你个办事处主任当。”
“虽然公社没有啥事,可是也得每天点到!”
“能停薪留职不?先试上半年,你当过兵能吃苦、形象好,肯定没问题。”
“小军你跟哥说实话,跑业务得是天天求人,甚至还要做些违背良心的事。”
“没有,哥,做业务就是个缘分问题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抢也没用。我到上海第二天吃完早饭就成了一单,人家领导看咱西北人勤快、老实,再加上面粉质量又好还给我介绍了四五家子业务,没有你想得那么难。”
“哥相信你,巴巴,那我就来咧!”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军天天带着麦芽逛吃逛喝,日子过得赛神仙。这天他们坐在五台山顶上后稷农大的门口看着山下面一级级砖铺的台阶,人走得多的都在每个台阶的边沿磨出一个个小坑坑。从1934年到现在整整五十年间,为西北地区乃至全国甚至世界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农业方面的人才。这两天正好是校庆期间,后稷农大里里外外彩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人头攒动,四面八方的校友及慕名而来的各界人士汇聚于此。看着这些年轻的、年老的面孔,胸佩后稷农大校友标识的人从面前走过时,他俩不由生出许多羡慕之情。
“只有离开学校才懂得学生阶段的宝贵!”
“是呀,长大是一件多么痛苦的过程!”麦芽悠悠地叹息道。
“放心,我们的娃以后不光要上大学还要出国留洋呢!”
“彩霞和大明都有机会。”
“要不你也回去上学?”
“我还有机会吗?家里负担重,我又是老大。”
“你去我供你!”
“那你不怕我到最后不认你咧!”
“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算了吧,这都是命,隔了这长时间我都忘光咧,况且我也舍不得你。”
“那就好好生活也挺好的,你先在娘家担这几年担子,过几年结婚了你就啥都不用操心咧!”
“我怕你妈?”
“我妈你才不用怕,她对谁都好很!再说要是过不到一哒咱就另盖一院子,全部仿西式楼房。我这次到上海总算见识咧洋人建的楼,那才叫阔气!”
“有后稷农大这个挂大钟的楼阔气?”
“比这还好!人家还有西洋浮雕、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高大的圆柱子,还有各种尖顶、圆顶的房子。啥时你去看下就知道咧。”
“人家这个楼当年日本鬼子撂的炸弹都只是擦破了一点外皮!”
“那时候人做啥都实在,不过它的外观比起外滩的还是太普通。”
“外国人用从咱国掠夺过去的真金白银在咱国建房子有啥心疼的,咱这是自己人建房子知道血汗钱不容易肯定注重实用价值!”
“历史就是学得好,我咋不知道哩!”
“谁跟你一样上课就是睡觉!”
“咱到下面吃饭去,我都饿咧!”
“吃酸汤饺子去。”
“饺子我妈经常包比那好吃!去吃个羊肉泡,逛渴了再去喝醪糟鸡蛋汤。”
“好!”
四目相对时眼里映出了爱的火花。
小军骑着自行车麦芽坐在后座上,下了五台山的大山坡,他们消失在杨花飘舞、柳絮烂漫的柏油马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