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雪下得这么大,明天都未必停,真不想磨豆腐,可是豆子都泡好了怎么办?下这么大雪小军不会来吧?应该不会吧?十多里路呢!麦芽忽然觉得非常失落,似乎自己每天的盼头就是听小军说话、然后给小军说自己的心里话。此时,真想变成一只小鸟立即飞到他身边!
晚上,麦芽独自一人在豆腐房里慢慢地推着石磨,隔一会在上面的洞口处添一勺豆子,门开着,灯光照射的地方雪花乱舞。石磨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大园子里,显得雪夜更加清冷。这原来是生产队的豆腐房后来分了地、分了骡马、分了家伙什,麦芽家里生活困难,线线婶长期不能干体力劳动豆腐房便归了麦芽爸。四周还是空阔的水泥地,以前用来晾晒夏麦秋粮,现在大部分时间空着,偶尔才有人把自家粮食拿过来晾晒。
麦芽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安静,她觉得时间就应该这样安静地走过一分一秒。可是今夜却格外地不平静,就像外面纷乱的雪一样。她一会替小军担心,一会又觉得一个人干这么多活太累,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干完。她在灶塘里埋了两个红薯,就等着小军来了一起享用烤红薯就豆腐脑的美味。
一直到磨完豆子小军才顶着一个蛇皮袋子出现在门口。
“这么大的雪还过来干啥?”麦芽嗔怪道。
“不来我咋能睡得着!”
“看身上都白了!”麦芽顺手拿掉小军顶在头上的蛇皮袋子。然后又用甩子拍打着他身上的雪。
“你咋不等我来就自己磨开了?”
“我想你可能不来了!”
“你记着无论刮风下雨、下雪我都会出现在这里!”
小军把豆浆一勺勺舀到豆腐包里,麦芽开始摇动包子,不一会就过滤完了。
“现在把豆浆烧开就可以了。”麦芽说道。
小军熟练地点火,转身把豆浆桶举到灶沿边倒入锅内,倒完三桶豆浆,又回到灶口,左手填柴右手拉风箱,不时用烧火棍拨着里面的柴。
“小心里面的红薯!”
小军笑了:“还有这么好的东西,看来我今晚来对了!”说着就把双手放在灶口上烤着。
“这还是秋收后去河滩地里拾的,就剩几个了!”
“还是你对我好!”
“你爸妈对你不好吗?”
“他们爱我、惯我,可是这不一样啊!”
点完豆浆后,麦芽舀了两大碗豆花盖好放在案上。然后就和小军把豆花舀入铺着白布的木盘里、盖上木盖、用大石头压实。
麦芽往豆腐脑里放了盐、醋、蒜末、辣椒油,从小坛子里夹出一小碗腌蒜,又从灶堂里拨出红薯放在灶堂外面。
“小军,赶紧吃吧,一会凉了!”说着把凳子搬过来。
他们在里面吃着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就着香甜的红薯,此时呼啸的北风停了,外面的雪寂静无声地落在这个北方平原上,时光就这样静静地停泊在此刻。他们真希望就这样一直坐在案板前,静静地吃着豆腐脑,可是吃完这碗饭,他们就该分离了。
“要不今晚就别回去了吧?”
小军撇了一眼那个大土炕。“上面都是灰,收拾起来怪麻烦的!”小军言不由衷地说道。
“没事,我先扫一下灰,然后再拿抹布擦几遍,估计上面都是热的。”
“你让我在这光炕上睡一晚上?”
“你说呢?”
“算了,让姨跟叔知道了不好!”
“没事,我箱柜里还有一床厚被子,不过就是没有褥子,你就连铺带盖将就一晚上吧!”
“我还是回去吧,今天就别泡豆子了,预报说明天还有雪!”
“咋啦?嫌跑路了?”
“每天来这里陪你磨豆腐是我最期盼的事情,哪有嫌弃一说呢!”
“这还像个话!”
“我是说后天天气可能更不好,怕叔在雪地里受罪也不好卖!”
“是啊!大雪天咋出去卖呢?”麦芽红了眼圈。
“那我就回去咧?”
“别回去咧,我回去拿被子去。”说完转身就走。
小军第一次拉住麦芽的手,说道:“没事,我能回去!”
“行、行、行,我知道你的心思,怕传出去名声不好,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明早我五点就来叫你起来,看谁大雪天来这专门看你!”
小军默然。转身拿起炕上那个布满灰尘的小炕笤在外面掸了几下灰,就开始轻轻地扫起来。麦芽回家拿被子去了。她把自己的被子卷好、抱起来、匆匆来到豆腐房里。其实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自己打算今晚跟七十多岁的婆挤在一起,也暖和。
小军已经麻利地把炕擦干净了,摸一下炕还有点烫手,这就是连锅炕的好处,充分利用了能源。之前这可是生产队人夜班常来的地方,只是这几年没有人在这里休息,才布满了灰尘。
麦芽把被子放在炕上、铺好,说了句“好好睡吧!”转身就要离开。
小军追出门外拉住麦芽的胳膊,说:“我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人面前!”
麦芽甩了一下胳膊,撅着嘴道:“说啥呢?你以为你一个人就可以决定一切吗?”
小军看着麦芽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才轻轻地合上木门,上了栓子。
闹钟在父母和弟妹的房里,第二天清晨,天刚微微亮,麦芽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匆匆穿上棉衣棉鞋轻轻地拉开门栓来到院里,又拉开大门栓、出来、转身合上大门,急急地赶向豆腐房。麦芽轻轻拍打着豆腐房的木门,嘴里叫着:“小军、小军。”
小军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琢磨着麦芽临走时的话,刚刚睡着就朦朦胧胧地听到声音,以为是做梦就翻身继续睡。这里麦芽眼看着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早霞也渐渐红起来,雪已经停止,麦芽拍打的声音大了点,小军才大梦方醒,嘴里说着“来了、来了。”手里赶快套上棉袄、提上绒裤。麦芽来到房间里,看着小军睡意朦胧、衣衫不整的样子,羞地再不敢正眼看他,三两下卷好被子转身就走,嘴里撂下话“锁子在锅台边,走时候别忘了锁门。”
“那我把钥匙放哪?”小军急急地追问道。
“压在窗台的砖头底下!”麦芽头也不回地要逃离这个让人窘迫的瞬间。
“知道了!你着啥急?这么冷的天谁会跑到这里来?”
“不管咋样,我先走,你自己收拾好,慢慢走吧!”
麦芽低着头、胳膊里夹着被子就往家里走。她不知道大园子边上,我的母亲早已经在那里拿玉米杆准备喂羊,刚才的一幕正好被我母亲看见。母亲被这个小丫头的大胆举动震惊了,心里盘算着找个时间跟线线透透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