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漫长。
朋友伤心的时候,连安慰都不敢声张。生怕戳到对方伤口,王娜只是一路轻轻陪着,以防韩冷突然撑不住。
韩冷全程不哭不闹,跟来之前的情绪化比起来变得异常安静,安静的让人心疼。
回到三中的时候,两周的军训已经结束,所有同学都在奔向崭新的高中时光。只有韩冷,像一个被三中孤立的人,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外,格格不入,心里装着解不开的心结。
别人是受伤就撤退,她是受伤就更想抓紧;别人是冷淡就回头,她是冷淡就更想靠近;别人是不被珍惜就放手,她是不被珍惜,还要拼命守住。这就是痴情女人的命,也是她逃不掉的心魔。
这时班主任赵根走上讲台,宣布第一道圣旨:“今天第一件事,选课代表,直接毛遂自荐,主动站起来。语文课代表。”
这班主任真是直来直去,但是韩冷好像是没有听见,韩冷前排的一个男生立刻站起身,挡住了韩冷走神的视线。
班主任抬眼示意道:“可以让你当课代表,给同学做个自我介绍。”
男生语气清朗不怯场:“我叫武查中,来自桃园镇中。初中一直是语文课代表兼班长,来到三中,希望与大家,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韩冷心想,这人,有点东西,就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班主任点点头:“接下来数学课代表。”
这次韩冷后面的男生突然站起来,不是武蕤,是武蕤的同桌,身形微胖,戴着眼镜,爽朗大方,亲和力十足:“我叫刘启得,喜欢数学,逻辑思维可以,以后大家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讨论。”
掌声雷动,班主任一个眼神示意刘启得坐下。脸色铁青道:“当个课代表鼓什么掌?接下来英语课代表。”
谁也没想到,刚坐下的刘启得又一次毫不犹豫站了起来,全班瞬间哄堂大笑。
引得韩冷也不自觉地回头了,这是她第一次被班里的事情吸引。她觉得相对失恋来说,这都是屁大点的小事。
她看到刘启德那个自信的样子,想着这小子,比刚才那个语文课代表,还有点东西。
班主任会让刘启德当两个课代表吗?韩冷突然有点好奇了。
她默默在心里低声发问: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过是多选一个英语,全班人跟着笑什么?五十步笑百步!
班主任也被刘启德搞得有些尴尬了,心里一直盘算着怎么处理:“刘启得学习积极性很高,愿意多分担班级事务,值得表扬。行,英语课代表也定刘启得。”
全班哗然,很是意外,班主任这样竟然就答应了。“最后一项,选班长。谁第一个主动站起来,谁就是班长。”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武查中毫不犹豫,再次稳稳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气场沉稳,仿佛在说,这班长我当定了。
班主任眼底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连连点头夸赞:“很好,有魄力。武查中就是咱们高一七班的班长。班长带着所有课代表,去报告厅搬书,开始吧,动起来。”
韩冷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去,终于看到了武查中的正脸,白白的,呆呆的,一看就是老实人,心里盘算着,回头拿捏拿捏他。让他对自己俯首称臣,这样在新班级里也坐得稳。避免被人欺负。
等到语文课本发到韩冷手里,韩冷打开后想看一看,转移转移注意力,可是眼睛明明落在文字上,心里却一片空白,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天的心碎画面。
愣了许久,她才勉强回过神,定睛一看,课本写的是《荷塘月色》。
她差点以为,字字句句写的都是她的失恋,她已经快要爱到疯魔不成活的地步,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眼里看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写离别,越看越心酸,越读越难过。
她一页一页地翻动课本,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原来深爱一场,不留余地的结果是满心寒凉。
她在暑假,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在脑海里反反复复演练了几十遍重逢的画面。
她以为他们会用力拥抱,肆无忌惮,说尽思念,彻夜缱绻。
可是现实却是,两两相望,不发一言,满眼疏离,留她一人狼狈难堪。
韩冷越想越难过,只想立刻收拾东西回家,逃离这片陌生天地。
她不想待在冷冰冰的学校。不想听耳边任何喧闹。
不想强装安稳、强装平静、强装若无其事。只想蒙头捂紧被子,安安静静睡觉。只想一觉不醒,不再醒来面对孤单。
此时讲台上,班主任赵根的声音忽远忽近,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浓雾,轻飘飘飘在耳边,半点落不进心里。
韩冷装作低头认真看书、认真听课的乖巧样子,眼底蓄满泪水,在眼眶打转。
周围有人在小声说笑。
热闹是他们的,
难过是她一个人的。
她忽然特别羡慕班里所有无忧无虑、满心鲜活的人。
羡慕他们心里干干净净,没有牵挂,没有被人无声丢下。
她偏执地告诉自己,他不是不爱了,只是突然换了环境,心里慌乱不知所措;
他不是故意躲着自己,只是碍于陌生的同学,不好意思直面过往;
他不是想要结束这段感情,只是年少懵懂,不懂如何处理离别后的距离。
韩冷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放不下,没有亲口说分开,就不算结束。”
曾经,她和李腾放学并肩走路,课间偷偷聊天,闲暇温柔相伴。
晚上九点半放学,韩冷收拾好书本,走在人群最后,脚步缓慢而沉重。
她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一个人绕远路,走到学校墙边的小路。这里僻静少人,安静冷清,刚好适合藏起她所有的脆弱与难过。
在无人的角落,她轻声呢喃:“李腾,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不肯见我?为什么不肯理我?”
可爱到深处,本就身不由己。
韩冷决定,放手,放弃这个男人,重新开始,接纳新人,断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