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阴沉沉压下来，云层厚得不透一丝光，空气闷沉沉的，连风都带着压抑的凉意。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安静相对的呼吸声，沉甸甸压在心口。连日煎熬早已把韩冷磨得身心俱疲，她坐在那里，脊背微微垮着，眼底掩不住疲惫，满心苦楚无处可诉。面对沉稳可靠的武蕤，她紧绷多日的心防，终于悄然卸下一角。

　　韩冷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开的烟，裹着化不开的无力：“她从来不会主动多说天上的事，我也从来不敢多问。我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得不对，一下子刺激到她，惹得她当场犯病。能安安稳稳陪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待一会儿，我就已经知足了，哪里还敢多追问别的。”

　　武蕤静静听着，神色温和又沉稳，没有多余追问，只是语气关切地轻声开口，句句都落在实处：“不说那些玄乎的，我就想问问，她最近在精神病院里，日常起居还安稳吗？吃得下饭吗？夜里睡得踏实吗？情绪起伏会不会特别大？”

　　这几句朴素又贴心的问候，瞬间戳中了韩冷心底最软的地方。连日独自硬扛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她鼻尖一酸，眼底当即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慢慢开口说起近况，语气里满是心酸：“上个礼拜，我专门抽了一整天空闲，去磐石精神病院探视过她一回。”

　　她稍稍停顿，压下喉头的哽咽，继续缓缓说道：“万幸，她还认得我，清清楚楚记得我的小名，看见我的时候，眼神还柔和了一瞬。我当时又高兴又难受，偷偷红了眼眶。我特意提前备好她从前最爱吃的卤鸡腿、软糯糕点，满满当当给她带过去。她胃口还算不错，吃得很香，安安静静坐着吃东西的时候，看着和寻常普通妇人没两样。那一刻我甚至侥幸觉得，她是不是快要好起来了。”

　　话音一转，语气瞬间沉了下去，染上浓重的惶恐与无奈：“可这份安稳根本撑不了多久。只要病房里有人说话声音稍大一点，周遭动静嘈杂一点，她情绪瞬间就会失控犯病。一旦疯劲上来，就彻底六亲不认，眼神凶得吓人，抬手就打人，见东西就乱砸，水杯、板凳、脸盆摔得满地狼藉，还会对着空气胡乱嘶吼叫嚷，谁都不敢靠近半步。”

　　武蕤听得心头一紧，眉头下意识蹙起，语气里满是真切担忧，连忙追问：“她发病失控的时候，有没有实打实伤到你？”

　　一句问话，瞬间勾起韩冷心底的委屈。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轻轻点头，眼底泪光晃了晃，低声回道：“有，实打实打到我了。”

　　说着，她缓缓抬起纤细的胳膊，指尖轻轻向上捋起衣袖。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露了出来，肌肤之上，一块鸡蛋大小的暗紫色淤青旧痕格外醒目，色泽暗沉，边缘清晰，看着就触目惊心，不难想象当时下手有多重、痛感有多强烈。

　　韩冷垂眸望着那块还未彻底消散的淤青，声音带着淡淡的痛感，轻声细数过往：“就是那天她突然失控，随手抄起身边一根木棍，狠狠一棍子砸在我胳膊上。当时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全身，我当场就疼得红了眼。后来胳膊整整肿了一个星期，抬都抬不起来，穿衣做事都格外费劲。这块淤青前前后后疼了快半个月，到现在印记还清清楚楚留在胳膊上，消不彻底。”

　　武蕤目光落在那道紫痕上，心头一阵发闷，说不清的心疼悄然漫上来。他沉默片刻，语气干脆又笃定，直接敲定主意：“这周末，我腾出空闲，你带我一起去院里见见你母亲，我亲自当面看一看情况。”

　　韩冷瞬间愣住，连忙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真切的顾虑，急忙劝阻：“你别去啊，我真怕。她发起疯来没半点分寸，谁都不认，下手又重又狠，万一失手伤到你，我心里一辈子都过意不去，实在太危险了。”

　　武蕤轻轻摇头，神色从容淡定，眼底没有半分惧意，语气沉稳笃定：“我不怕。”

　　他稍稍压低声音，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缓缓说道：“我懂一些通灵之术，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执念，也能沟通常人搭不上话的神魂。你母亲不是实打实疯癫，她是仙身在凡尘历劫，大半魂魄依旧留在九天仙界，只剩一缕残缺凡尘执念困在肉身里，才会神志混沌、情绪失控。”

　　韩冷屏住呼吸，认认真真听着，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武蕤继续安抚道：“我过去，试着稳住她体内的凡尘执念，再隔空和她仙界的本命仙魂好好沟通。只要劝动仙魂暂时下凡归位，陪你们母女安稳度过这几年凡尘劫数，她神志自然会慢慢清醒，情绪也会彻底安稳，再也不会胡乱打人、失控发狂，和正常人别无两样。”

　　这番话，像一束暖光，穿透了韩冷连日笼罩心头的阴霾。所有无助、惶恐、绝望，一瞬间都被温柔抚平。她眼眶瞬间通红，眼里蓄满温热的泪水，真切又感动地望着武蕤，声音软软带着哽咽：“武蕤，你真的太好了……从头到尾只有你真心心疼我、真心帮我，愿意陪我扛下所有难处。”

　　沉沉阴天下，一句暖心告白，一份踏实陪伴，成了她黑暗日子里，最珍贵的一束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