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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

互联网时代的猫 痖镛 3687 2024-11-14 0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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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向哪里?

  过去已经不存在,不需要任何留恋,你已经走到回忆的尽头。

  你走过生命的长夜以后,终于醒来,所有的黑暗都已经如潮水一样退去,只有耀眼的光芒,迎接你。

  你将踏上一段新的旅途,到一个没有人去过的地方,这个陈旧的世界再也不会捆绑你那颗自由飞翔的心,你将从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结束就是开始。

  死亡就是重生。

  安迪翻开一本黑色封面的记事本,看着略显发黄的纸页上面,依然清晰的笔迹。那是十二年以前,离开城市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写下的文字,这纸上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他当时瞬间的感受,如今穿越时空以后,他又与从前的那个陌生的安迪相逢。

  这是中国南方的一座小岛,面积不大只有两平方公里,在安迪来到岛上之前,这里没有居民,是海鸟栖息的乐园。这里被大海四面环绕,安迪在岛上建造了一座石头的房子,没有电,没有淡水,只有一条小船连接着他和陆地。每个月到最近的集市上,采购必须的生活用品是他与人类社会唯一的联系,他在岛上过着原始的生活。安迪的石头房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桌子上永远是一本打开的记事本,一支毕加索钢笔放在上面。他偶尔会有思想的火花跳动,就会迫不及待地记录在纸上,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在上面涂鸦,画上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他的那些画作,越来越简单越来越幼稚,就像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眼里的世界。

  安迪每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就会起床,搬上一把椅子坐在石头房子的外面,看着海浪在不远的地方拍打着礁岩。这时候,会有很多不知道名字的海鸟聚集在他的周围,有的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有的在与同伴追逐嬉戏,海鸟欢快的叫声在小岛上演奏着大自然谱写的伟大乐章。这些海鸟时而在天空盘旋,时而落在安迪的脚上,轻轻啄着他的运动鞋,海鸟将安迪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没有一丝恐惧,当暴风雨袭来的时候,胆子大一些的海鸟会飞进他的石头房子里,将安迪的家当成自己的家。每天与这些海鸟一起晒太阳,这就是安迪的生活,自从开始岛上的生活,他就形成一日一餐的习惯,中午在房子外面支起炉灶,他解决了自己的午餐以后,依然回到那把椅子上,享受着海风的吹拂与阳光的亲吻。

  这样的孤岛岁月,并没有让安迪迅速衰老弱不禁风,而是更加年轻依然健壮,他离开城市的最初几年,还是在睡梦里被从前的生活困扰,经常从噩梦中醒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躺在夜色里,窗外温柔的月光会让他渐渐变得安静,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生命源头的纯朴时光,回到大自然母亲的怀抱,他相信可以治愈这世界留给自己的一切病痛。安迪慢慢开始喜欢上这样的生活,没有人来打扰他,他切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外面的世界消失了,他在自己的岛国过着自由地人生,他就是这座小岛上的国王,那些大大小小的海鸟就是他的臣民,他爱自己的臣民。

  安迪有多少年没有看报纸了,有多少年没有看电视了,他也不知道。没有电话,没有互联网,也没有外界的任何消息,他遗忘了这个喧嚣的世界,只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已经很多年不读书,知识对他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用处,他就同小岛上的海鸟一样,都是大自然的孩子,都在母亲的怀抱里平等生长。安迪甚至都忘记了过去的生命,忘记了自己在大学时代受过的教育,忘记了自己生活了四十年的城市,忘记了自己曾是一名艺术家,那些过去的生命都是一场漫长而扭曲的梦。安迪已经不再做梦,他每天都活在现实之中,周围有快乐地海鸟陪伴,有温暖的阳光照在头顶,有清凉的海风吹到身上,他已经对生活不再有任何幻想。他的日子简单而平静。

  这座小岛就是他的家,他的国,他的精神世界栽培的美丽花园。很多年过去,没有一个来自外面世界的人登上这座小岛,也许是这座小岛太遥远,还没有被陆地上的居民发现,也许是这座小岛太荒凉,那些喜欢热闹的游客不愿意远道而来,这座小岛还像从前一样干净,从前一样一尘不染。在岛上生活的时间久了,他觉得自己就像这座小岛无欲无求,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婴儿,那颗心又像一张白纸一样没有任何痕迹。他在岛上渡过了多少春夏秋冬,他已经不记得,四季轮回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踪影,他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日出日落似乎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他觉得时间在这座小岛上仿佛已经停止,每年都是那些一样的海鸟飞去飞来,岛上的岩石总是纹丝不动,石头房子还是刚建成时的样子。如果说这座岛上有衰老的生命痕迹,也许是,窗户前面的那张桌子和那把椅子,像是一对老夫老妻一起走过了无数的风风雨雨。

  安迪虽然在这座小岛上住了很多年,并不知道这座小岛的名字,也许,根本就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就像小岛上那些每天和他一起晒太阳的海鸟一样没有名字,却很快乐,名字只是人类社会发明的符号,没有任何意义,大自然里生长的万物不需要被一个名字限定,只是存在。安迪在小岛上晒太阳的时候,忽然会想起自己这个人,却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他的名字,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后来,他也就不去想,没有名字的生活,他在这座小岛上一样自由。他就像这座小岛上的任何一只海鸟,不需要名字,这里的海鸟已经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几百年,它们才是这里永久的居民,可是没有一只海鸟有自己的名字,安迪像这些海鸟一样都是生命的过客,离开以后,也不需要在这座小岛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这座小岛上的每一块岩石也都有生命,在几千年的时光里,看着小岛上的潮涨潮落,就像一个慈祥的老人看着顽皮的孩子在自己的面前做着简单的游戏。

  安迪的生活远离了人类的文明,他走到人类社会的外面,去探寻另一种生存的可能。他想知道抛弃那些科技进步带来的物质困扰,还能不能回到原始的心灵家园,他想知道人类在生命源头的那颗童心是否还能够找回来,他的生活又回到简单之中,没有拥挤的人群和城市污染的天空,没有电子产品的辐射,也没有互联网带来的世界各地层出不穷刚刚发生的灾难。他的世界只有眼前的世界,他不需要知道地球的另一端正在发生什么,这座小岛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安迪有时候觉得时光开始倒流,他又回到童年的天真岁月,又变成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享受着生命的自由。有时候,他又觉得是一只在天空飞翔的小鸟,终于挣脱社会的笼子,可以任意飞向自己想去的地方。也有的时候,他会忽然陷入孤独,觉得自己是一只走离羊群的羔羊,暮色正在渐渐笼罩四周,他却找不到回家的路。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宁愿在孤独之中惆怅,也不想生活在牧羊人的鞭影之下,他要自己寻找草原,他相信只要坚持总能够遇到绿洲。

  这座小岛就是安迪生命的绿洲,他在这里平静的生活,没有人来打扰他那颗宁静的心,他像老人一样每天过着有规律的日子。春去秋来,如潮涨潮落在他的眼里变得安详平和,他与这个世界像老朋友一样相处,似乎互相已经相知很多年。这座小岛上的海鸟,岩石,石头房子,卷起的浪花,都是他眼里迷人的风景。

  这样澄澈如洗的岁月,很多生活在城市里的白领梦寐以求将来退休以后成为现实,很多默默奋斗的人告诉自己成功以后要回到恬淡的时光之中,很多富豪也对自己做出无数次最后承诺再赚一笔生意就去过安宁的人生,他们总是用这样的渴望来激励自己去获取更大的财富,却从未付出真正的行动,直到生命的暮色笼罩在头顶,才发现自己这一辈子只是别人眼里的一道风景,从来没有为自己的这颗心而活着。

  安迪在社会中已经不存在,变成了从现实里面消失的人,除了经济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没有人知道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经纪人也要遵守在离开城市以前双方定下的合约,他们不再见面,每年的最后一个月,经纪人会将他第二年的生活费用寄到距离这座小岛最近一个小镇的邮局。安迪在岛上不留一分钱,每次离开小岛到小镇上采购生活必需品,都是先要到邮局取钱,用多少取多少,余下的继续存在储蓄卡里面。码头旁边有一个修自行车的店铺,一个驼背老人每天在门口守着自己清冷的生意,旁边是他有些弱智的孩子,孩子已经长大可以帮老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安迪总是在这里上岸,总是从这户人家买上满满一大塑料桶淡水,时间一久,和老人渐渐熟悉,后来,老人会让自己的孩子帮着安迪去采购生活用品。这个少年虽然智商很低,可是忠厚诚实,浑身有一股使不完的劲,总是捡着重物提在手里,让安迪拿一些轻巧的,即使这样走回码头,安迪也是感觉已经很劳累,他总是将采购生活用品剩下的一些零钱留给这个弱智少年,修车铺的老人开始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施舍,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拒绝。

  小船每次满载而归回小岛的时候,他总是口袋空空。他的花销很少,只有基本的生存开支,他给经纪人挣的钱拿出来二十分之一,就已经足够他下半生的经济来源。安迪发现这座小岛以后,卖掉了城市里的房子,关闭了自己的网站,从这个忙碌的社会里面无声无息的消失。来到岛上以后,他雇佣岸上渔村的居民很快就建造了一座简陋的石头的房子,买了一艘小船,从此,这座小岛就成了他的家。

  安迪在这座小岛上已经生活了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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