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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蔚蓝

互联网时代的猫 痖镛 5463 2024-11-14 0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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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娜终于登上永兴岛,开始她的西沙之旅。

  如果不是同学提前给她办好上岛证,她的计划只能半途而废,从三亚上船要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航行,郝娜第一次这么长的时间坐船。下船以后,她在岛上寻找着同学给安排好的招待所,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分辨着方向,她没有询问路人的习惯,实在找不到就会求助谷歌地图。人行道两旁的椰子树飘来一股清新的芳香,树下碧绿的草坪一尘不染,郝娜走在BJ路上,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寻找着招待所。她感觉从未有过的心情舒畅,没有工作的压力接踵而来,没有城市的喧嚣此起彼伏,没有拥挤的车辆见缝插针,没有匆忙的人群摩肩接踵,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只有充满幻想与诗意浪漫与温馨的南国风光。她找到西沙工委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接近黄昏时分,一轮夕阳染红天边,晚霞灿烂如同一幅印象派的油画。

  第二天,郝娜早早起床,每次出来旅游,她都特别兴奋。在招待所吃过早餐以后,她背着旅行包在岛上漫无目的到处闲逛,是一个真正的自由观光者。郝娜在大街上走走停停,独自一人手里拿着地图,没有具体要去的地点,她有充足的时间,她想把岛上的所有美丽风光尽收眼底。走了一段路程,远远看见一座破旧的碉堡映入眼帘,走近以后,郝娜看了一眼旅游地图上的介绍,这是一座日本人留下来的旧炮楼。

  她站在炮楼脚下,仰头看着这座经历了沧桑风雨的建筑物,让人产生无限遐想。这座被许多人遗忘了的曾经举足轻重的军事碉堡,斑驳陈旧的外表掩盖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当年驻守炮楼的士兵今天会在哪里?还有谁会依然留在人世间,这些老兵在人生的暮年是否会经常想起在异国他乡的这段生命,如果当年的老兵故地重游会做何感想?也许,这里的岁月是他们青春的见证,也许,这里的往事改变了他们以后的人生。如果能够旧地重游,已经进入高龄当年的老兵依然在世是否还会记得这片蔚蓝的大海,站在这个炮楼前面是会想起魂断异国的同乡?还是离家时候来送行的年轻未婚妻?每个人的生命都会变成过往云烟,能够记得自己的容颜的人,只有世上的亲人,或者是父母,或者是儿女,或者是恋人,这个拥挤的世界不会记住任何一张青春的脸庞。

  郝娜从不同角度拍着照片,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喜欢历史遗留下来的痕迹,可以给每一个观者无限的想象空间。历史过去以后总会卷走无数普通人无辜的生命,每一个大时代的潮起潮落都伴随着无数小人物的悲欢离合,那些草芥一样的平民百姓不知道何时何地何因就会突然被命运的方向改变人生。他们没有选择,为了少数人的野心,却被打上国家利益的标签,必须去承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现实,他们只是一个时代无情的牺牲品。然而,很多年过去以后,这个民族却依然没有学会反思自己当年的行为,这个国家依然试图掩盖自己的罪行,可是,历史真相永远也不会发生改变。郝娜拍了几十张照片,回去以后,她要写一篇反思历史的游记,配合这些照片寄给在日本的同学,她大学时代当年的室友毕业以后留学东京,现在是朝日新闻社副刊部的编辑。无聊的时候,她喜欢写一些有感而发的游记,投稿给国内报纸的生活专栏,只是没有一篇能够在报纸副刊上见到变成铅字的文章。

  郝娜拍完照片,继续往前走,她要去海边看海。以前,也曾见到过大海,那是在北方,海水浑浊泛着肮脏的泡沫卷上沙滩,游客似乎视而不见,依然在海水里游泳。沙滩上总是人头攒动,拍照的游客兴奋地举起相机,很多女人将旅游当成向同事炫耀的资本,很多男人将去过的风景名胜当成饭桌上谈话的焦点。郝娜一边走,一边拍照,她总是将旅途上见到的风景随手拍下来,放到网上。她每天都在更新自己的微博,每天都有新的照片上传,让自己的粉丝一同分享她见到的美丽风景。

  当一望无际的大海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郝娜被震惊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蔚蓝的海面,这么干净高远看不到边际的天空,没有一丝云的影子。站在柔软的白沙滩上,清凉的海风轻吻着她的脸颊,无限惬意涌上心头,她朝海边奔跑,身体像长上一双翅膀,就要展开飞翔。她跑累了,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水在不远处涌动,传来几声鸟鸣,一群海鸥在天边回旋。郝娜觉得天地间从未如此亲切,第一次感觉投入大自然的怀抱无比幸福,她看了一眼周围,沙滩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影,没有经过污染的沙滩散发出原始的大海的气息。忽然,她突发奇想,今夜在沙滩上过夜一定会很浪漫,她旅行时户外用品总是随身携带,只要回招待所取睡袋和野外帐篷就可以了。郝娜以前去旅游,有过在草原蒙古包过夜的经历,也有过山中支起帐篷过夜的经历,还从来没有在大海边过夜。她幻想着海边的夜像童话一样迷人,海鸟栖息在沙滩上像梦境一样温柔,夜色敞开一张柔情的网会有多少浪漫的爱情故事悄悄发生。

  郝娜幻想着在蔚蓝的星空下,她独自漫步沙滩,倾听着大海的低语,浪花飞溅亲吻着自己赤裸的双脚,慢慢走向海水的深处,亮晶晶的海面上会不会出现美人鱼呢?郝娜情不自禁地笑了,是自己小时候看童话太多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美人鱼,只不过是大人哄孩子进入梦乡的童话,可是童话即便是假的,也很浪漫也很迷人。她又想起小学课本里面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幼年的时候,每个孩子总有做不完的梦,总是天真的认为童话会变成现实,长大以后才发现,这世界是另一个样子。

  在海边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郝娜要回去的时候,来了一对情侣,那对情侣在沙滩上嬉戏打闹奔跑着,传来阵阵开心的笑声。郝娜看了一眼他们,男人岁数明显很大,那个女孩看上去岁数很小,像是还没有毕业的学生。为什么现在的女孩都喜欢中年的男人,她真搞不明白,难道就是因为有钱?她们喜欢的是钱还是人?也许,青春就是一个女孩最大的资本,可以去换取成功,可以去换取金钱,可以去满足欲望,也可以黯然失色白白流过,也可以懵懂无知异想天开,也可以自我封闭叛逆孤独,如果人生是手中的一幅扑克牌,青春就是最大的底牌。每个人如何用好这张底牌,将会带来不同的结果,然而,青春的赌注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输得起。郝娜从沙滩走上公路,回招待所取她的户外用品,要在沙滩上享受浪漫的海边之夜。

  郝娜又回到沙滩,支好帐篷的时候,正是夕阳西沉,海天交接的地方被晚霞染得一片火红,海水微微荡漾,海鸥擦着海面低飞,翅膀不时掠过海水又腾空而起。夕阳在渐渐沉入海水之中,时间仿佛也在缓缓沉落,她感觉到生命的消逝有一种看不见的重量,生命仿佛在画一个圆圈,先是很轻很轻,逐渐变得沉重,等到沉重过后,又开始变得很轻很轻,最后融化在空气里。天边那轮夕阳,美丽而忧伤,让人想起生命的消逝,渐渐隐没在无边无际的海水之中,最后只剩下漫天红色的晚霞。

  沙滩上的游客纷纷举起相机,将这美丽的瞬间定格,郝娜没有拍照,她不喜欢随波逐流跟在别人的后面,大家都在做相同的事情的时候,她肯定不会去做,她喜欢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发现惊奇。她的性格从来都是喜欢在人多的十字路口,另辟蹊径走上一条以前没有人迹的小路,她的生活既不愿意重复别人,也不喜欢重复自己,而是勇往直前。

  暮色缓缓笼罩上沙滩,一弯月牙斜挂在天边,郝娜坐在帐篷外面仰望天际,竟然有无限遐想顿时而生。月牙地清辉洒在海面上如同一张温柔的网缓缓张开,月牙就像一个羞涩的小姑娘用胆怯的目光看着这个世界,仿佛要和这个世界说话,又很害怕,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郝娜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时光,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岁月,记忆是那么模糊,仿佛从来不曾存在。做一个小姑娘真好,家里有父母的宠爱,周围有一群小伙伴一起编织着梦想,身边的世界总是轻飘飘的,如同用积木搭成的房子可以任意推倒重来,一切都是那么简单,世界仿佛是透明的肥皂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天真的岁月渐渐远去,忽然有一天,自己就长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无声无息从每一个人身边走过,几乎没有人发觉,生命正在从我们的手中消失。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完成自己的梦想,每个人都觉得这世界会给自己一个机会,可以叩开成功的大门,每个人都不会想到世事无常,很多事都来不及去做就会突然画上人生的句号。夜色渐浓月牙隐去,漫天的星光像一颗颗珍珠镶嵌在蓝色的绸缎上,沙滩上的游客开始减少,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困意袭来,郝娜还不想睡,还想在海边沙滩上继续遐想星光的秘密。她听很多人说过,每颗星星背后都有一个缠绵的故事,每个人离开这个世界以后,灵魂就会变成一颗闪亮发光的星星。地球上有多少人,夜空就会有多少颗星星,每颗星星的坠落都是因为找到即将开始的新生命,她相信每颗星星都眨着眼睛寻找自己的前世来生。也许,星星和人一样有着丰富的感情,有着对前世的依恋,有着对来生的期盼,曾经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曾经有过锥心刺骨的恨,星星在黑暗的夜空孤独地醒着,是因为伤心还是绝望。星星也会说话,在遥远的天边对每一双仰望夜空的眼睛讲述着宇宙的秘密,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听懂星星的语言。

  生命的轮回很少有人去相信,就如同古代没有人会相信地球是圆的,生命也有昨天和明天,昨天已经成为过眼云烟不会再来,明天就像天空中的浮云可能永远不会飘到自己的头顶,只有今天,只有此刻在你的手中,唯有握在手里的事物才属于你。很多事物不是不存在,只是我们太善于遗忘,没有一个婴儿会记起自己的前生,就像大部分人早晨醒来不会记得昨夜的梦境,没有一个临终之人不会踏上另一条新的旅途,只是不能将自己见到的虚幻世相告诉后面的人,就像已经下车的乘客消失的背影。也许,这一世共同的人生只是挤在一辆开往未来的车厢里,没有人知道去向何方,有的人上车,有的人下车,来来往往。

  午夜以后,实在是抵抗不住睡意的侵袭,郝娜进了帐篷,钻进睡袋里很快就进入梦乡。在旅途中,她总是有一个高质量的睡眠,只有在那座居住了许多年的城市,她总是被失眠折磨。无休无止的工作,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周围日夜不停地噪音,层层包裹着她的生活,像所有的城市动物一样没有选择,只能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艰难呼吸。没有人可以逃离城市,没有人愿意逃离城市,没有人能够逃离城市,因为城市生活像病菌一样侵入每个人的身体,在每个人身体里面改造着成千上万功能正常的细胞,城市要将这些健康的细胞用文化的快餐娱乐至死。这就是忙碌的当代人,这就是二十一世纪初期的世界,后工业化的社会正在改变着所有人的未来,信息化的高速公路让空间不再是距离,互联网的海阔天空让时间可以穿越,奇迹创造的世界正在奇迹中诞生一个完全陌生的新人类。

  睡梦之中,她渐渐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很陌生,郝娜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声音越来越清晰如同就在耳边,她从梦里醒来。这样的声音已经很陌生,郝娜没有任何生理的反映,却因为心理作用让她大脑立刻变得清醒,她厌恶那个陌生女孩的放荡。她的人生依然被传统的价值观笼罩,在郝娜的意识里,即使情侣做爱也不要搞得如此惊天动地,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影响周围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发出声音呢。她觉得这是一个人基本素质的体现,只能认为那个女孩是没有羞耻心的人,她又想,也许这是两代人价值观的不同,郝娜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理解这个陌生的时代。难道快乐就一定要让别人知道,有了快感就一定要喊出来才会舒服,她不相信这是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郝娜早已经睡意全无。

  走出帐篷,天色渐渐发亮,昨天那对情侣的帐篷离她的帐篷很近,也就十几米的样子。十年前,她和男朋友分手以后,就再也没有性生活,郝娜觉得一个人可以只生活在精神世界里。时间可以让人忘记动物的行为,有时候,她觉得性是一件很肮脏的事,偶尔想到都会感觉身体被污秽笼罩。她更喜欢沉浸在精神的世界里,读读书,听听音乐,或者做一个自由的背包客,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郝娜坐在帐篷外面的沙滩上,等待朝阳升起,崭新的一天又将开始,她的生命又将踏上未知的旅途。早晨六点钟,太阳的光芒已经洒遍沙滩,清新的海风迎面吹来,让人倍加神清气爽,她喜欢早晨的阳光,像是一个出生的婴儿新鲜活泼充满希望。郝娜起身收拾帐篷,准备返回招待所,很简单,只有地上的睡袋和背包。几分钟的时间,就收拾好所有的户外用品,时间还有一些早,不用急着回去吃早餐。她伸了伸懒腰活动了活动筋骨,已经很久没有晨练了,郝娜又看了一眼茫茫无际的大海,仿佛是在和朋友进行告别,然后背起旅行包离开沙滩。

  在永兴岛上,郝娜住了一周,每天早出晚归尽情畅游着海岛风光。这座小岛的神秘渐渐消失,她拍了无数张照片留作回忆,郝娜经常在想,等自己老了以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远离尘世的热闹与喧哗。一个人翻开相册,静静看着从前的照片,看着从前的岁月流水一样从眼前经过,回想起自己走过的一个又一个地方,会是什么心情?也许,会感慨人世的沧桑无情,也许,会为年华的老去伤心落泪,也许,那时候孤独已经不再是孤独。从很小的时候,郝娜就喜欢照相,最早的照片是她刚满百天的时候,在母亲的怀抱里。后来,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照片也就越来越多,如同她的人生那本书柜中的相册变得沉甸甸的。按照计划,还要去别的小岛,她返程的日期一天天临近,一定要珍惜时间,她必须结束在这座岛上的观光。回到招待所,郝娜收拾好行李,准备结束这里的旅程。就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住过的房间,竟然有一些留恋,人生不就是一段又一段的旅程吗?她想。郝娜走出招待所与沙滩上遇见的那对情侣擦肩而过,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里充满鄙视。

  郝娜走出门口,那对情侣走进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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