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晚起,嘉琳每天都仔细研究那些信件,看了一封又一封,终于有一天她发现了那些信件,其实那是一些账单,从账单上看,那些钱都是从不同的账号打过来的,而又从不同的账号打出去,每笔金额数目都不小。于是她明白了,其实蒋君临是在用这种方法洗钱,而这些钱应该都是来路不明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嘉琳始终保持着沉默顺从的姿态,她也始终没有忘记他对肖遥“每天一通电话,每周见面一次”的承诺。如果真的要说和先前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在嘉琳刚入住这所公寓时,她经常会因为周旋于蒋君临和肖遥这两个男人之间而感到疲惫,但如今她似乎已经适应了这个状态,或者说是适应了这种疲惫。
初试的日子近在咫尺,嘉琳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放手一搏。
那天早上在她和蒋君临的餐桌上,嘉琳边吃边拿出一叠信漫不经心的放在了桌子上,还是没有说话。
蒋君临看着那一叠信有些惊讶,但脸部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嘉琳,我觉得其实我们俩可以说是志同道合的一对,因为我们太像了,你不觉得吗?”他继续说道:“嘉琳,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你是最出色的,你和我一样都是最出色的”他又停了几秒:“说吧,你是不是非常渴望去巴黎?哎,好吧我帮你,我确实应该帮你,看在圆圆的份上,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看在……我们俩的情分上,无论如何我都该帮你。”
这个男人的这段话让嘉琳感到害怕。她感觉自己直到今天才真正了解这个蒋君临,不,不是了解而是认识,事实上她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彻底了解这个男人,因为他的深不可测就像是一团迷雾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只过了一周蒋君临就对嘉琳说:“嘉琳,我已经联系好了。你不用初赛直接进入复赛。你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你的名字已经在名单上了,过两天你就会接到学校通知的。”蒋君临确实没有食言,果不其然,初赛结束两天后嘉琳接到了校方的书面通知。而这次也未再出现什么难缠的主考官,很快的就通过了各项考试。这次“巴黎”真的就在那里了,嘉琳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通过了复试嘉琳一身轻松,她对自己说离开蒋君临的时候到了,她早就不想守在蒋的身边了,和他在一起时他总是感到压抑,感到纠结,感到害怕,她恨不得立刻就回到肖遥的怀抱,她一定要回去,回到肖遥身边。
和蒋君临的早餐时刻总是显得那么漫长,嘉琳也始终都无话可说,不过今天她却开始哼歌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就要离开了,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蒋君临边吃着,边慢条斯理的问嘉琳:“他们有没有说去巴黎的时间?好像是一个月后吧?你准备好了吗?”
“不知道,他们还没说,我想一个月的时间做准备应该够了。”嘉琳捧着牛奶杯回道。
“嗯,一个月是够了,不过……这点时间如果用来道别是否有点紧?”
“什么?”嘉琳不明白蒋君临这话的意思。
“哈哈哈,我是说如果用一个月的时间和你的男友肖遥道别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时间太短吧?”蒋君临微笑着说。
“……!!”这一句使嘉琳被面包呛到了喉咙。她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这怎么可能?!蒋君临是怎么知道肖遥的存在的?!简直不可思议。顿时一股恐怖的气氛充满整个屋子。嘉琳根本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她只能沉默,不知所措,万分惊恐的沉默。
“哈哈哈,别担心,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个肖遥了,我不会拿他怎样的,他还是个不经事的小家伙,没必要和他较劲。不过……嘉琳,你可以去巴黎,在那儿的生活费我会支付,可是有个条件,就是你不能离开我,不能抛下我,你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说这段话的蒋君临显然一副王者的风范,此时的嘉琳则是他独享的坐骑。
夜晚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而只身躺在这张大床上的嘉琳却没有几天是踏实的。蒋君临的话让嘉琳直冒冷汗。她不能让他伤害肖遥,绝不能,她更不能让肖遥知道这所有的一切。该怎么办呢?究竟该怎么办?她怎么都睡不着。于是她又一次打开落地灯找出她藏下的三四封信件反复的看,忽然计上心头,她自言自语道:“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保全所有人,保护肖遥,保护她所真爱的人。对,就这么干!”
第二天一大早,嘉琳就穿戴整齐来到邮局,买了点信纸和一个超大的信封,随后就回到了公寓,翻出那几封信件,又在信纸上写了些什么,接着连同那几封信件一并塞进了那个大信封,最后封上口,在封面上写下了:上海芭蕾舞团纪检处收。做完这一切后又再一次出了门,将这个大信封投到了邮局的信箱。
等待对任何人或任何事来说都是漫长的,但这一次嘉琳必须熬过这“漫长”的等待。她在蒋君临面前显得更乖巧了,更懂事了。而对方则也在等待,等待嘉琳死心塌地的守在他身边。
就这样连续一周,第二周,第三周……直到蒋君临再未出现在眼前,直到嘉琳决定不再去蒋家给圆圆上课,直到嘉琳终于决定回学校看看有没有去巴黎的消息。
当她走出寝室准备去食堂吃饭时,有位同学朝她跑了过来:“陈嘉琳,等一下,教务处说让你到校长办公室去一趟。”
“好的,这就去。”嘉琳调转头,慢慢的走向校长室,她感觉自己的步伐有些沉重,因为她的心是忐忑的。她不清楚校长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找她。如果说是通知她去巴黎的日子到了,那么没有必要让她去办公室,因为应该会有校方的书面通知。如果说是因为蒋君临的事,那么问题就复杂了。难道校方知道了她和蒋的关系?如果知道,那究竟知道多少?他们知道那所公寓吗?他们知道自己住在那里吗?她该怎么应付呢?她就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快到门口,再继续放慢一些脚步。
正在这时,门开了。出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方梁副校长:“噢,嘉琳啊,你终于来啦?我还正准备去食堂找你呢。你还没吃饭吧?走,我们出去吃,有事要问你。”
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到了校边餐馆,坐下,点了几个简单的小菜。方梁终于开口了:“嘉琳,你知不知道蒋君临的事?”
嘉琳心里一惊,虽然她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句话震了一下:“什么?他有什么事?”
“自上次一起吃饭后你还见过他吗?”
“噢……见过,他请我去教他女儿跳舞,我每周六去的。不过这段时间没去过。”嘉琳心里明白,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但有些事情就必须隐藏。她试探着回答方梁,心里还在琢磨对方究竟知道多少。
“噢,那你可能不是很清楚。”他略微停了一下继续说:“他出事了,已经被隔离审查了。”
“哦,是吗?为了什么?”嘉琳继续装傻。
“据说是有人举报,但是是匿名的,估计他可能得罪了什么人。”
听对方这么说嘉琳的心终于沉了下来:“方校长和他……”
“噢,我和他其实也只是一般交往,并不十分了解他。”方梁放松了下来:“还好,我们都只是认识他,和他没什么太多交往,否则肯定也会有人来找的。”
听着方梁的话,嘉琳的脑子里又呈现出他和蒋君临交头接耳的画面,她不禁暗自感叹。这顿饭嘉琳吃的一直是颤颤巍巍的,直到最后才放松了下来。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官场”吧,你永远都无法知道“官场”的人究竟有几张脸,究竟哪个才是最真实的那张脸。他永远都带着面具,他永远都带着伪装,但他永远都隐藏着疲惫。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方式又哪里是仅存在于“官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