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压力犹如田地里长势旺盛的农作物,敏感的左宜常常在夜里突然醒来,但却不敢打扰父母休息,只是悄悄地在床边望望远方。每当睡不着的时候,左宜的脑海里,总是想起小时候那些难过的事。那些事情父母或许从没放在心上,可是她却能记得很清晰,总是想着想着,眼睛里伴有眼泪。
某天夜里,左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陷入无尽的失眠。她无意间听到父母的卧室里有吵架声,于是,她蹑手蹑脚的把耳朵贴在父母卧室门上。
后来,她无数次后悔,那天为什么要听到关于“弟弟”的真相。
“等到高考后,我们把左唯的事告诉左宜吧?”妈妈说。
“绝对不行!她本来就敏感想得多,如果她知道唯唯不是我们亲生的,她以后怎么对唯唯,怎么看我们?虽然咱妈也知道唯唯不是我们生的,但是她老人家多了个孙子多开心啊,你见左宜让她那么开心过吗?当初生左宜前做B超的时候,你医院的熟人说是男孩,可把我和咱妈高兴坏了,可是谁知道是个女孩,真是空欢喜”。
“你还别说,我还记得,生晚左宜我醒了之后,问你是男孩吗,你那声冷笑,你妈愁得不行的表情,我可忘不了的。”
“你行了,我们现在不是也有男孩了吗,怎么说也是儿女双全的人喽,多少人羡慕咱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别想那么多了......”
“你说当初觉得左宜不是聪明的孩子,想要个机灵的男孩争口气,可是你看这个男孩,小时候天天在庄稼地里撒野,就知道玩;现在又给你妈要钱,偷偷去游戏厅玩游戏,说他两句还哭,真是让你妈惯得没边了,我真是后悔要他了,比起左宜,他真是差远了,真的太不听话了。”
“你说够了吗,怎么了,自己生不出来男孩儿还嫌我要了,怎么说我们左家也有个后了,我妈高兴我也高兴,这就够了,一天天就知道说,怎么不说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你有完没完,没完你去客厅睡,别跟个怨妇一样。”
“你看他这成绩,小学就不及格了,以后可怎么办?”
“这是咱们这些年欠唯唯的,他要是在咱们身边,肯定比左宜强,我觉得这孩子机灵的不得了,看着就喜欢。”
“你要说欠,那咱们这些欠了左宜不少,左宜心思重话又少......”
“你烦不烦,烦不烦,她是个女孩早晚要嫁人,给她捯饬那么好干嘛,你说,这些年缺她吃了,还是缺她穿了?”
“倒是没缺她吃穿,行吧,不说了,睡觉。”
站在门口的左宜瞪大了眼睛,头皮发麻,她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他们要抱来别人的孩子?这个孩子的父母怎么了,为什么不要他?而奶奶,为什么对他那么疼爱,难道,她真的连一个外来的孩子都不如吗?
‘血缘是一种暴力,把没有感情的人牢牢捆绑在一起。’于左宜来说,这句话再合适不过了。可是,左宜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她甚至还要不断安慰自己说,没关系。
这么多年,左宜早已经习惯把自己的情绪隐埋在黑夜里,只有星星和月亮知道她的委屈和眼泪。哪怕是最好的朋友高露,左宜也未曾提及一个字。恐怕这是遗传了父母的“有家丑无所谓,但绝对不可以外扬”的“习惯”,左宜一边哭一边抱紧自己。
那天夜里,明明已经快要立夏,在左宜的心中从此凝结了一块寒冰。

